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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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底喜歡聽什麼啊

吹空調把自己吹麵癱了。

朋友建議我多聽相聲,笑一笑,複健麵部肌肉。

於是我天天去相聲園子看人氣演員陸今聲的演出。

他人長得帥,講的段子又一天比一天好笑。

我一邊心動一邊在心裡笑到發瘋,臉上卻依舊毫無波瀾。

陸今聲以為我是來砸場子的釘子戶,天天拿我砸掛抖包袱,惹得滿堂哄笑。

我以為他煩我,終於鼓足勇氣買了束花,想去後台找他解釋我不是故意裝高冷。

卻聽見捧哏衝他崩潰大喊:

「哥們兒你收手吧!這本子你都改二十七遍了,也許人姑娘就是個麵癱呢!」

緊接著是陸今聲抓狂的聲音:

「不可能!上次我明明看到她嘴角動了,昨天又不笑了!

「是不是我哪句改壞了?我是不是不適合乾這行了?

「她到底喜歡聽什麼啊?!」

01

吹空調把自己吹出了麵部神經炎。

麵癱以後,我第一次意識到,表情管理原來是件如此簡單的事情。

現在我的喜怒哀樂都表現為同一種性狀——

麵無表情。

醫生說問題不大,按時吃藥,注意休息,慢慢會恢複。

朋友笑了我好幾天,然後給我出了個主意。

「我二大爺之前中風,也麵癱過一陣子,那會兒他天天去聽相聲,說是能複健。

「喬栩,要不你也去試試吧?天津這麼多園子,隨便挑一家。

「多活動活動麵部肌肉,說不定恢複得快。」

我覺得有搞頭。

於是當晚,我就買了張票,坐進了附近一家開了很多年的老茶館。

前麵幾組演員說得都不錯,周圍人都笑得挺開心。

我也覺得有幾個包袱很好笑。

可惜我的臉不太領情。

別人笑得前仰後合,我坐在第一排,雙手捧著茶杯,麵無表情。

像個來踢館的。

演出進行到最後。

前一組演員下台以後,中間休息了幾分鐘。

我低頭喝茶的時候,餘光瞥見側邊通往後台的簾子動了一下。

有個年輕男人站在裡麵,已經換好了大褂,正低頭和旁邊的人說話。

大約察覺到我的視線,他忽然抬起頭。

兩個人隔著半個茶館對視了一眼。

簾幕的陰影在他臉上投下分明的界限,我看見他清晰的下頜弧線。

他長得實在很好看,我一時間忘了收回視線。

男人看著我,似乎也怔了一下。

我們就這麼莫名其妙對視了兩三秒。

最後還是他先挪開視線,被旁邊的人叫走了。

直到最後一組演員上台,我才發現剛才那個男人就是逗哏。

叫陸今聲。

捧哏叫高原。

我想起來,茶館門口貼了海報,說這倆是館裡人氣最高的金牌搭檔。

兩人剛一出來,台下的觀眾立馬精神了,吆喝聲此起彼伏,顯然有不少人就是奔著這對兒來的。

再次看見那張臉,我頓時也精神了不少。

他長得又高又挺拔,穿了件藏青色大褂,眉眼生得很招人,往台上一站,還沒開口,下麵已經有人起哄。

他笑著拱了拱手,開口時,音色清潤。

「謝謝各位捧場,今天來得急,沒時間扮醜。」

全場哄笑。

我心裡:好騷。

臉上:=.=

高原在旁邊瞥他一眼。

「您這意思是?」

「怕大家看完我,回去對家裡那位產生意見。」

又是一陣笑。

我心裡已經開始樂了,但臉依舊巋然不動。

也許是我坐得比較靠前,又實在表現得太過木然,陸今聲很快再次注意到了我。

一開始隻是隨意掃過來一眼。

過了一會兒,又一個包袱落下。

他又看了我一眼。

再後來,每抖完一個包袱,台下一片哄堂大笑中,他都要往我這裡瞟。

其實我很想笑,但最多隻能從喉嚨裡發出幾聲氣音,連唇角都動不了。

後麵他抖了個大包袱,全場都笑炸了。

我肚子都憋疼了,臉上硬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陸今聲停了一瞬,卻沒急著往下說,反而盯著我停了兩秒。

高原順著他的目光看下來。

「您今兒到底怎麼了?斜視啊?」

陸今聲若有所思。

「發現今天前排有位老師笑點比較高啊。」

滿場目光瞬間落到我身上。

我:「……」

高原也看見了我。

「人家不笑不說明您活兒不行嘛。」

陸今聲來勁了,把扇子一合。

「那確實怪我,沒能耐,還沒伺候到這位老師心坎兒上。」

高原「嗬」了一聲。

「不僅沒能耐,還沒臉沒皮呢。」

台下又是一陣哄笑。

接下來十分鐘,陸今聲像打了雞血似的。

貫口更快了,現掛一個接一個。

周圍人笑得直拍桌子。

我內心已經笑到滿地打滾,臉上依舊風平浪靜。

散場時,我甚至都有點佩服自己的麵部神經了。

這都沒反應,該不會這輩子都治不好了吧?

我剛走出茶館,就聽見身後有人喊:

「哎,前麵那位老師,留步。」

我回頭。

陸今聲追了出來。

他已經換下大褂,穿著件簡單的常服,站在身後看我。

似乎是跑過來的,額頭還帶著一層薄汗。

他在我麵前站定,斟酌著開口。

「我能……問您個事兒嗎?」

我點頭。

他觀察著我的表情,猶豫兩秒。

「今天……真這麼不好笑?」

我愣了一下,搖搖頭。

木著一張臉,認真回答:

「很好笑。」

陸今聲沉默。

我也沉默。

夜風從我們中間刮過。

他盯著我這張毫無波瀾的臉看了足足三秒。

最後很輕地「啊」了一聲。

那個表情明顯是在說——

你騙誰呢。

02

回家以後,我第一件事就是搜陸今聲。

然後我發現他在小某書上還挺有人氣的,是這邊年輕人團體裡很受歡迎的青年相聲演員。

說是台風穩健,臨場很強,之前還上過節目,拿過青年曲藝獎。

茶館公眾號每周都會發節目單,我認真研究了一遍,發現陸今聲和高原並不是天天有場。

於是第二次買票的時候,我挑了有他們節目的那天。

聽說票挺難搶的,但我買得早,所以還是坐在第一排。

陸今聲上台以後,視線掃過台下,看見我時明顯頓了一下。

緊接著笑了。

「喲,老熟人來了。」

高原:「誰呀?」

「上回坐那兒一晚上,一次沒笑那位姑娘。」

「看給你氣的,都記上人家了。」

「可不嘛,回去我是輾轉難眠、夜不能寐。」

「想方設法要逗她笑?」

「想方設法給她取了個外號。」

「什麼外號?」

陸今聲看向我。

「冷麵兒。」

高原一甩袖子。

「我看你是大半夜的餓瘋了吧你!」

滿堂大笑。

我:「……」

真好,這麼快我就已經有藝名了嗎。

接下來一整場,陸今聲明顯把我當成了重點攻克對象。

每抖完一個包袱,都要往我這邊看。

有時候甚至台下剛笑起來,他自己先不動聲色地觀察我。

他段子講得好,笑點一個接一個,台風輕鬆活潑,和前麵那些演員的風格明顯不是同一掛。

再加上人長得好,一雙眼睛亮亮的,每看我一眼,我都覺得像是有兩束聚光燈打在我臉上似的。

我表麵:=.=

心裡:你到底為什麼老看我啊!

看得我心跳都快不正常了。

我能理解,自己大概是成了陸今聲職業生涯裡最慘烈的滑鐵盧。

可惜直到散場,我也隻勉強貢獻了兩次嘴角抽動。

下場的時候,陸今聲多瞄了我兩眼,看起來明顯有些失落。

晚上從茶館出來,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我去旁邊買煎餅果子,正好撞見陸今聲和高原收工出來。

高原先認出我。

「喲,冷麵老師。」

今天陸今聲現掛了我一整場,我現在已經對這個稱呼免疫了。

我跟他們打了聲招呼,三個人乾脆一起排隊。

結賬時,我順手把他們兩個的一起付了,請他們吃了兩個超豪華煎餅果子。

「感謝兩位老師今天的精彩演出。」

陸今聲挑了下眉。

「冷麵老師終於肯定我的業務能力了?」

「一直都很肯定。」

「我真沒看出來。」

我:「……」

那是我的臉有問題,不是我的審美有問題。

陸今聲說什麼都要還錢。

我沒應聲,把剛做好的煎餅遞過去。

他伸手來接,指腹輕輕蹭到我的指尖,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我莫名覺得有些緊張,縮了一下手。

陸今聲也停了一瞬,視線跟著落在我新做的美甲上。

我突然覺得有點不敢看他。

好在他很快開口。

「你也喜歡羅小黑?」

我一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甲是前兩天剛做的,每個甲片上都畫了不同表情的羅小黑圖案。

說實話,我先前對這些從事傳統曲藝行業的演員們有點刻板印象,總覺得他們現實生活也天天唱曲聽戲。

聽他這樣問,我覺得有些驚喜,抬頭重新打量他。

「你還認識這個啊?」

年輕男人個子很高,站得近了,比台上看起來更有壓迫感。

也更好看。

他低頭看著我,笑得有些無奈。

「我才二十五哎,看點動畫片怎麼了。」

我頓時覺得他從「長得很帥的相聲演員」,變成了一個現實生活中似乎能夠觸及得到的人。

我也想笑,沒成功。

隻能真誠地盯著他看。

台上被幾百雙眼睛盯著都不帶眨一下眼的陸今聲,被我這麼看了幾秒,居然先移開了視線。

耳根好像還有點紅。

我頓時也覺得一直盯著人看似乎不太禮貌,於是挪開目光。

緊跟著興致勃勃跟他聊了好一會兒動漫。

陸今聲一開始還接得挺自然,聊到後來,他忽然不說話了。

隻若有所思地看著我。

我:「怎麼了?」

「沒什麼。」他停頓一下,「就是第一次見人聊這麼開心,還能全程保持這個表情。」

我:「……」

他看起來像是認定了我就是一個不苟言笑的人。

但我真不是故意的。

高原在旁邊已經快笑死了。

聊到演出,我順口提起第一次來看他們時聽到的段子。

「感覺你們今天的選題類型好像和上次不太一樣。」

今天他們表現也很好,但是內容上比上次聽到的要收斂穩重了一些。

應該是選題方麵做了一些收縮。

陸今聲愣了一下,幾乎是下意識地問:

「你喜歡上次那種?」

「喜歡啊。」我認真回憶了一下,「不過今天的效果也很棒了。」

他原本還在咬煎餅,聞言停了下來,看著我。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一瞬間,他眼睛好像亮了一點。

「上次的題材老板覺得太新,不太適合這裡,所以做了一些調整,以後應該都不會講了。」

我感歎一句:

「那好可惜,我覺得還挺不錯的。」

他沒接話,隻是低下頭,很輕地笑了一下,露出淺淺的酒窩。

昏黃的路燈灑在他發頂,勾勒出柔和的邊緣。

我麵不改色,但心臟狂跳。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掏出手機,點開二維碼遞到我麵前。

「加一下微信吧。」

我詫異地低頭看了一眼,以為自己聽錯了。

「啊?」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似乎在找理由。

半天,才終於開口——

「還你煎餅果子錢。」

剛剛莫名其妙加速的心跳又平穩下來。

「不用了,說了請你的。」

「要的。」陸今聲看著我,慢悠悠補了一句,「不然下次又講好了,冷麵老師再要請客怎麼辦?」

我動作一頓。

下次。

很普通的兩個字,聽得我脖子都熱了。

我沒做聲,默默掃了二維碼。

下一秒,微信收到三十塊轉賬。

備注:【謝謝冷麵老師捧場。】

我盯著那個新出現的頭像看了半天。

忽然覺得,麵癱也不是完全沒有好處。

至少陸今聲看不出來,我現在到底有多開心。

03

後來一段時間,我開始頻繁去茶館看演出。

倒也不是天天去趕場。

隻有節目單上有陸今聲和高原的時候,我才會去。

沒有,我就在家老老實實歇著,複健。

去得多了以後,陸今聲大約也發現了我回回都能搶到前排票這件事。

於是每次上台,他第一件事都是往第一排掃一眼。

看見我,眉梢就會很輕地動一下。

然後奮力演出,多多少少都得現掛我幾回。

搞得後來有幾位茶館的熟客都認識我了,見到我就打趣說:冷麵老師又來質檢啊。

和陸今聲加上微信以後,我們偶爾也會聊幾句。

大多數時候都是陸今聲主動,我不太敢找他,總擔心打擾人家。

有時候他會給我發一張節目單,告訴我哪天有演出。

其實公眾號上都能查到,但是他特地發給我,我還是會覺得很開心。

還有一次演出結束,我剛走出茶館,手機就震了一下。

【今天中場你嘴角是不是動了?】

我:【有嗎?】

【肯定有,我都看見了,我現在對你的表情波動了如指掌。】

不得不說,他們真的很有天賦,我每次去都能聽到全新的段子。

而且明顯能感覺得到,陸今聲的狀態一天比一天更好。

他的票也越來越難搶了。

有一次我臨時來晚了,隻買到第三排。

陸今聲上台以後往第一排看了兩遍,說到一半,視線掃過來,終於在人群裡找到我。

我居然從他臉上看出了一種——

哦,在這兒呢。

的感覺。

更離譜的是,他好像真的會根據我的反應調整節目。

哪種包袱能讓我嘴角稍微動一下,之後類似風格的內容就會多一點。

哪段我全程毫無波瀾,下回就很少再出現。

我一度懷疑,他是不是把我當成了同行派來砸場子的黑粉,還是受過特殊憋笑訓練的那種。

要是有什麼段子能把我都逗樂,那簡直是天上有地下無的精品,留!

那次坐了第三排以後,過了沒幾天,陸今聲又有演出。

下午,他突然在微信上問我:【今晚來嗎?】

我說:【來,怎麼了?】

【前排給你留了個位。】

我有些意外,【為什麼?】

對麵沉默了很久。

幾分鐘後,陸今聲終於回我——

【坐遠了看不清你到底笑沒笑。】

可見是對逗笑我這件事十分之執著。

有天散場,我路過後台,第一次見到唐嘉儀。

她掀起簾幕,從後台走出來,高原跟她打了聲招呼。

她應了一聲,又很自然地轉頭衝陸今聲說:

「你今天後麵那段又臨時改了吧?我爸在樓上聽得直皺眉。」

陸今聲一點也不心虛。

「效果不是挺好的嗎?」

「效果好有什麼用,你少氣他兩回比什麼都強。」

陸今聲笑著應了兩句。

兩人看起來非常熟悉。

我看了他們一會兒,車就到了。

後來我從其他觀眾的口中得知,唐嘉儀是茶館老板的女兒。

和陸今聲認識很多年了。

04

不知道是藥的功效還是相聲的功效,我最近的臉偶爾也能動上幾分了。

醫生說恢複狀況很好。

有天半夜,我剛吃完藥準備睡覺,大門突然被敲響。

打開一看,是鄰居家的小男孩。

孩子捂著肚子,疼得臉都白了,問我能不能幫忙送他去醫院。

家裡大人一個出差,一個臨時趕不回來。

我趕緊換衣服,把孩子送去了急診。

檢查結果是急性闌尾炎。

醫生安排住院,又讓等家屬過來簽字。

我陪著孩子在急診走廊裡等,剛坐下沒多久,忽然聽見有人喊我。

「冷麵老師?」

我抬頭,看見陸今聲站在不遠處。

他穿著件黑色外套,頭發有些亂,手裡還拿著一疊檢查報告。

我也有點意外。

「你怎麼在這?」

「高原吃燒烤吃壞肚子了,急性腸胃炎,我送他過來掛水。」

陸今聲這才注意到我身邊的小孩。

目光在我和孩子之間來回看了一眼。

神情明顯頓了頓,落回我臉上的時候,似乎有些詫異。

「這孩子是……」

我還沒說話,小朋友已經抓住我的袖子,低低問了聲:

「姐姐,我爸媽什麼時候到啊?」

我看了眼時間。

「應該快了,十多分鐘吧。」

陸今聲沉默了一秒,臉上的表情立刻鬆弛下來,然後非常輕地「哦」了一聲,笑著問:

「你弟弟啊?」

我解釋說是鄰居家的小孩,家裡人暫時趕不回來,我陪一下。

陸今聲看了我幾秒,扯了扯唇角。

「你人還挺好的。」

我:「?」

見慣了他在台上插科打諢的樣子,突然這麼正經,我還有點不習慣。

小朋友大概是疼勁過去了一點,精神也恢複不少。

他抬頭看看我,又看看陸今聲。

「姐姐,這是你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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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在都睛眼雙多麼那,是的怪奇而

。我看在總卻他

。場整一了奮興,的似勵獎麼什了得像卻他,次一了笑是隻我

。好越來越得複恢也養調著隨臉,出演次幾了看又我來後

。次幾好上笑能也爾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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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袱包加裡往,容內整調著跟就他,思意有很西東新的點一輕年些那講他說我

。法辦的臉冷我解破了到找於終是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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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病有挺也實確病有我說人跟然貿覺感,熟不為因是,情事的癱麵我講他和沒始開一

。口開麼怎該道知不更而反,了熟慢慢來後

:他訴告然突能不總

。夫功費白屬純實其,勁較力能務業的己自跟天天月多個一這你,師老陸思意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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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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