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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輩子最得意的一筆投資,是七年前押中了一個窮小子。

後來他真的有錢了,坐擁千萬資產。

可他從頭到尾,都沒打算娶我,心裡還記掛著另一個女人。

寂寞之餘,我又投了第二筆。

這一次,隻投時間,不投真心。

隔著網絡,把一個十八歲的少年哄得團團轉。

我算好了,等他膩了,或者我膩了,拉黑,走人,乾乾淨淨。

唯獨沒算到——

某天,他真會坐十六個小時的硬座,站在了我的麵前。

01

紀燃以為我在生氣。

晚宴剛散,他把我堵在車裡,低頭往腕上套了隻金鐲子。

「大學同學開的店,我在裡麵占了點股份,今年開分店,過去搭個手,別氣了。」

他很少在家。

剛出差半年回來沒幾天,這又要飛南城。

聽說趕時間,還包了機。

見我不說話,他又湊過來:「老劉跟我說,我不在的時候,你天天吃不好也睡不好,這是怎麼了?」

我看著他故作緊張的臉,一時啞然。

老劉是給紀燃開車的,跟著他多年了。

估計見我房間天天半夜還亮著燈,就自己腦補出了一出苦情戲。

我總不能告訴他,我吃不好是迷上了一款新遊戲。

更不能說,我睡不好是因為那小子每天晚上都會準時發語音過來問:

「姐姐,今天有想我嗎?」

小年輕熬夜沒個分寸,困得我白天日日在房間裡補覺。

「沒事。」我抽回手,「你忙你的,我自己挺好的。」

紀燃盯著我看了幾秒,伸手揉了揉我的發頂。

「就會嘴硬。」

他大概覺得我還在賭氣,卻不知道我腦子裡正飛快地盤算另一件事——

弟弟怎麼突然來北京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用餘光掃過去,屏幕上躺著一條消息,語氣滿是委屈。

【這麼長沒回消息,是不是不打算見我了?】

我指尖一顫,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紀燃正低頭翻後座的文件,沒留意這邊的動靜。

我飛快回了三個字:

【發定位。】

發完,鎖屏,抬臉,露出一個挑不出錯的溫順笑容。

「幾點的飛機?要不要我送你?」

紀燃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今晚這麼乖。

「不用,我讓老劉先送你。」

「沒事,你忙。我打車回去。」說罷,我拉開車門,頭也不回,「早點回來,我會想你的。」

拐過街角,掏出手機,看著剛發來的定位:

【站著別動,二十分鐘到。】

那頭秒回:【等你。】

02

我和紀燃的關係,說起來可笑。

那年他剛畢業,眼裡有光,口袋裡沒錢。

城中村一張折疊桌,是我們全部的起點。

最窮的時候分吃一碗泡麵,連湯底都喝得乾乾淨淨。

他紅著眼說:「微雨,等日子過好了,我什麼都給你。」

我信了。

我辭了工作,陪他跑客戶、改方案、熬夜盯項目。

他嘴笨,談不下來的單子,我去談。

他拉不下臉求的人,我去求。

我拿青春入股,等他功成名就那天,連本帶利還我。

後來公司真的做起來了。

我從合夥人,退成了他身邊的人。

退著退著,就退到了他身後。

信任和愛,從來都是兩回事。

買了兩百平的大平層後,他總笑著說:「以後這就是咱們的家了。」

可我一提名分,他就繞著彎子走。

「微雨,那張紙不重要。」

「咱們跟別人不一樣,不用那些形式。」

「再等等,等我把南城的事忙完。」

我等了一年,又一年。

後來我不鬨了。

鬨完還得自己找台階下,太累了。

恩人這個身份,比妻子穩當。

至少他永遠不會對恩人說分手。

他至少還會給我花不完的錢。

他說:「跟了我的人,總得有個標記。」

鐲子越來越多,一隻疊一隻,小臂都快掛不下了。

我索性全鎖進了小金庫。

一隻,兩隻,三隻……

每一隻都刻著年份。

像他給我發的年終獎。

老劉有一次笑著打圓場:「宋小姐,紀總心裡是有您的,您看這些鐲子,多貴重啊。」

貴是真貴。

每次看到他那雙躲閃的眼睛,我總能想起城中村那幾年的冬天。

下雨天屋頂漏雨,我們擺了塑料盆接水,滴滴答答響了一整夜。

夜裡擠在同一張行軍床上,他把外套全蓋在我身上,自己凍得瑟瑟發抖。

那時候他什麼都沒有,卻什麼都肯給我。

現在他什麼都有了,反而什麼都不肯給了。

久而久之,心裡那點最初的盼頭,也跟著一點一點涼透了。

我原本以為自己早就死了心。

直到手機那頭的人喊了我一聲:「姐姐。」

我才知道,原來我這顆心,還能再跳起來。

隻是這一次,我沒打算再把籌碼壓在誰身上。

我隻當是玩一場遊戲。

可我忘了——

玩火的人,最容易引火燒身。

03

北京西站。

出站口的人潮早已經散去。

我還沒反應過來,一道影子已經從台階上躥下來,直直朝我衝過來。

下一秒,整個人被撈進了一個懷裡。

「姐姐。」

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帶著一點喘,還有藏不住的得意:「終於見到你了。」

我被按在他胸口,能聽見他的心跳。

咚咚咚,又快又重,像揣了隻小兔子。

想來他是特意在車站洗手間收拾過,發梢還帶著一絲潮氣。

我悶在他懷裡:「程嘉樹,鬆手,勒死我了。」

他鬆了鬆力道,退後半步低頭看我。

抬起頭的一瞬間,我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操。

真人比照片好看太多了。

多虧我提前換了行頭。

鐲子摘了,耳環摘了,所有值錢的、帶標記的東西,全塞進附近超市的快遞櫃裡鎖好了。

素色毛衣,帆布包,頭發隨便紮了個低馬尾。

最與這種男大學生相配了。

「姐姐,沒提前說,你別生氣。送你個禮物。」

說著就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盒子。

打開一看,裡麵靜靜躺著一根紅繩手鏈,編得細細的,中間墜著一枚小小的月亮銀扣。

他拉起我的手,將手鏈套在我手腕上。

「不知道你戴什麼尺寸,我偷偷量過你照片裡的手,也不知道準不準……」

聲音越說越小,末了又補上一句:「要是不合適,我再去換。」

夜風灌進車站廣場,吹得他的衛衣帽子亂晃。

我看著他凍得發紅的手,忽然覺得腕骨隱隱發癢。

「傻子,不知道找個地方躲風?」

他低下頭看我,喉結滾了一下,聲音啞得厲害:「怕你找不到我。」

淩晨一點半,出站口連個鬼影都沒有,就剩幾個蹲在台階上抽煙的司機。

他一個一米八幾的大活人,杵在廣場正中間,想找不到都難。

我看了他一會兒,然後伸手,替他攏了攏外套的領子。

他渾身一僵。

「走吧,東西我收下了,下次不許買了。」

他低低嗯了一聲,慢慢跟在我身後往前走。

沉默良久,忍不住追上來,小聲說:「姐姐,今天有點晚了,明天我再來找你吧。」

我心裡那點壞心思,像被點著了似的,蹭蹭往上冒。

我故作鎮定:「給你訂了酒店,先跟我過去。」

「好。」

路燈底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和我的影子疊在一起,斜斜地鋪在車站廣場的磚地上。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我沒掏出來看。

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除了紀燃,沒人會在這個點找我。

我回頭看向他,無辜地衝他眨了眨眼睛。

「你也知道,我跟人合租,兩居室,室友做前台,作息不規律。所以今天,我也住外麵。」

從認識第一天起,我就一句一句給他遞這個劇本。

一個合租的、月薪一般的、在北京勉強站住腳的姑娘。

跟紀燃養在金絲籠裡那個宋微雨,隔了十萬八千裡。

少年愣了一秒。

緊接著整張臉從耳根開始,一寸一寸紅得徹底。

我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那點壞水,咕嘟咕嘟冒得更歡了。

04

成年人的網戀,沒有試探和迂回。

酒店房門一關,我就把他壓在了門板上。

技巧生疏,磕磕碰碰,慌得他連連往後退:「姐姐,對不起對不起,弄疼你了。」

我勾著他脖子把人拽回來,說再來。

再來就到淩晨三點了。

窗簾沒拉嚴,城市霓虹從縫隙裡漏進來,在他肩胛骨上落了一道細光。

他趴在我旁邊,下巴抵著枕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姐姐餓不餓?我去買夜宵。」

「好。」

我歪靠在床頭,饒有興致地看著他起身,T 恤往下一滑,腰線一閃而過。

出門前,他又折返。

床墊往下陷了一小塊,他雙手托住我的後腦勺,在我額頭上落了一個吻。

「姐姐,我馬上回來。」

話音剛落,門已經輕輕帶上了。

我翻了個身,把殘留的體溫壓進枕頭裡。

不過下樓買個夜宵,都搞得像生離死別一樣。

挺傻的,卻又格外可愛。

迷迷糊糊睡了一覺,夢裡全是紀燃。

發達後的這些年,酒局上年輕女孩往他身邊湊,遞酒,遞名片,遞眼風。

他笑著接過來,西裝革履,遊刃有餘。

我站在人群外看著,像個不相乾的旁觀者。

他偶爾回頭,目光越過那些光鮮的臉落在我身上,遙遙舉一下杯。

我低頭看自己手腕上的鐲子,金燦燦一大片,沉得壓手。

可奇怪的是,夢裡的我一點都不覺得委屈,甚至覺得這一切理所當然。

他飛得那麼高,身邊自然會越來越多人。

畫麵一轉,是在酒店大堂。

女人穿一件米白色針織衫,長發鬆鬆挽著,幾縷碎發勾在耳後那顆淡褐色的小痣上。

紀燃的手臂搭在椅背上,她沒有接話,隻是抿緊了唇。

「還沒想好麼?」

她抬起眼,飛快掃了一下手機,扯了扯他的袖口:「紀燃,你找的這幾家都太貴了。」

「行,那等一會兒我助理送完文件,我帶你去吃酸菜魚。」

她一下子眼睛亮了:「你還記得?」

「嗯,大學那會兒你天天念。」

手機響了,紀燃發來消息:「合同送到了麼?我這邊結束不了,在和大學同學談合作。你先回吧。」

我按滅屏幕,又把合同遞給路過的酒店工作人員:「您好,麻煩幫我送一下這份文件,謝謝。」

直到淩晨兩點,紀燃才醉醺醺地回來。

除了撲麵而來的酒氣,還有一股酸菜魚味。

「給你帶了夜宵。」

他又忘了。

我海鮮過敏。

黑暗裡聽著他踢掉皮鞋、扯鬆領帶、跌跌撞撞往床邊摸。

然後胸口一沉。

他整個人壓下來,帶著某種急於宣泄的焦躁。

我身子下意識一偏,他落了個空。

「躲我?」

他沒等到我的回答,自己翻了個身,仰麵朝天躺著,開始解襯衫扣子,煩躁地一粒一粒扯。

最後他開始喃喃自語:「顧禾、顧禾……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顧禾。

原來她叫顧禾。

那一晚,我心裡翻起一陣從未有過的寂寞。

他要求我的世界隻有他一個,他的世界卻從不止我一個。

於是我馬上注冊了微信小號,勾搭上一個大學生。

那時候他的外婆剛去世。

所有人都在勸他節哀。

我隻勸他猛猛哭。

告訴他哭夠了,日子總得往前看。

我們幾乎天天一起聊天、打電話。

他把我當成了這世上唯一懂他的人。

幾個月後,他問我要不要和他談戀愛。

電話這頭的我,有些苦惱。

「我喜歡有經驗的,不喜歡黏人的,也不喜歡太認真的。」

「合得來就處,合不來就散。」

「你別到時候哭哭啼啼的,我可不會哄。」

他很久沒回。

我以為他被嚇跑了。

沒想到他同意了:「好,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睜開眼。

程嘉樹已經回來了,正坐在桌前,眼睛凍得紅紅的。

「回來怎麼不叫我?」

「正準備叫你,買了你之前說愛吃的小餛飩。」

桌上擺著兩個塑料袋,拆了一半,熱氣正從裡麵往外冒。

他手裡還捏著一雙一次性筷子,剛剛掰開。

「老板說這是今早現包的,我讓他多放了兩勺辣,還鋪了滿滿一層香菜。」

我愣了一下。

那是我好久之前隨口提的。

那天他問我喜歡吃什麼,我正忙著打遊戲,敷衍了一句,自己都忘了。

我撐著胳膊坐起來,看著他把餛飩盒推到我麵前。

「姐姐快吃吧,坨了就不好吃了。」

他坐在對麵,托著腮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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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吃了一口。

辣,香,皮薄餡大,湯底還加了紫菜和蝦皮。

確實是我喜歡的味道。

「好吃嗎?」他湊過來一點。

我抬眼看他,忽然覺得嗓子有點堵。

「還行。」

「下次我還給你買。我能給你的,眼下隻有這些了……」

下次。

哪有什麼下次。

我低頭繼續吃,沒接話。

他大概以為我默認了,又給我倒了杯熱水,叮囑我慢點吃別燙著。

窗外天快亮了,城市的天際線泛著灰藍色的光。

我終於拿起手機,看紀燃發來的消息:

【大概四五天後回家。】

連個準確日子都沒有。

我把手機扣回去。

吃飽喝足,我又沒忍住,拽著程嘉樹胡亂來了幾回。

我們從床尾滾到床頭,枕頭掉在地上,被子纏成一團。

我被他折騰得腰都酸了,推著他的肩說夠了夠了。

他停下來,低頭看我,汗濕的劉海貼在額前,喘得厲害。

不知怎的,眼睛還是亮的,卻像蒙了一層薄薄的水汽,硬撐著沒落下來。

「不夠,不夠……」

真像隻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大狗。

少年累得沉沉睡去,還不忘死死抓住我的手。

有那麼一瞬間。

我竟然覺得,眼下這樣也挺好的。

然後狠狠把那點念頭掐滅了。

宋微雨,你在想什麼。

一個小孩,什麼都沒見過,什麼都不懂。

他連你是誰都不知道。

就記住了一句小餛飩,你就感動了?

太廉價了。

05

在北京賴了幾天後,程嘉樹終於被我送去高鐵站。

檢票口人潮湧動,他拖著行李箱站在隊伍裡,三步一回頭。

我衝他擺手:「進去吧,別誤了車。」

他往前挪了幾步,又回頭:「姐姐,我下周還能來嗎?」

從南京到北京,大約一千三百公裡。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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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下下周呢?」

「等你放寒假。」

他眼睛暗下去:「寒假還早呢……」

隊伍往前挪,他不得不跟著走。

最後隻舉起手機晃了晃,轉身進了閘機。

小男生很純情。

陪我的這幾天,他把兼職攢的生活費花了個精光。

吃飯搶著買單,打車非要付錢,連便利店買瓶水都要搶在前麵掃碼。

我實在看不下去,把紀燃送我的鐲子偷偷賣了一隻。

他卻不肯要我的錢。

「姐姐,不行。」

「我會努力的,隻是我不在你身邊,管不了那麼多……」

我倚著床頭笑他:「傻子,我的錢就是你的。」

他不知道那是鐲子換的。

就像紀燃不知道——

他用來圈住我的那點金,被我轉了個手,正準備拿去哄一個小孩。

我收回手,沒再堅持。

隻是心裡那杆秤,又晃了一下。

回到兩百平的大平層。

我還沒顧上換下這幾天穿的樸素行頭,玄關處就傳來了響動。

紀燃回來了,比預期早了好幾天。

他鬆著領帶走進客廳,目光落在我身上,頓了一瞬,像被什麼絆了一下。

「怎麼穿成這樣?給你買的那些衣服呢?」

「偶爾換換口味。」我說。

他微微皺眉,片刻後回過神:「挺好看的。」

紀燃破天荒留下來過周末。

一起做飯,一起收拾,一起散步。

臨近年關,晚上燈亮得早,河麵上漂著幾隻彩色皮劃艇。

他走在靠河一側,呼出的白氣一團團散在路燈下。

第二圈快繞完時,他停下來往河麵看了一眼。

「記得以前住城中村那會兒,沒錢,冬天也沒地方去。」

我揣著口袋,語氣懶懶的:「現在不一樣了,你能去的地方,有很多。」

空氣安靜了一拍。

他回頭笑了一下:「吃醋啊?」

然後他買了票,拽我上船。

一人一件橘色救生衣。他在前麵劃,我坐在船尾。

過橋洞的時候水流猛地一急,船身晃了一下。

我本就平衡感差,重心一偏,整個人側著栽進了水裡。

灌進嘴裡的那口水又冷又腥。

救生衣托著我浮上來,水流卻推著我往橋墩那邊走。

撲騰間我看見紀燃連人帶槳從船裡翻出來,幾下就劃到了我身邊。

上岸後兩個人撐著膝蓋喘氣。

應急燈打過來,照見他額角的汗和紅了的眼眶。

「宋微雨,你怎麼這麼笨,有沒有事?」

我裹著他的大衣,心裡有什麼東西轟地鬆了一點。

那一瞬間我甚至想,也許他心裡還是有我的。

晚上,紀燃推掉應酬,把我圈在懷裡,一遍遍說從前。

很久沒這樣抱過了。

他今晚掛了好幾個電話,我問怎麼不接,他說:「今晚陪你。」

上一個完整待在家的晚上,還是幾個月以前。

他去洗澡。

我靠在床頭胡思亂想。

也許時候到了,該逼他一次了。

下一秒,他手機亮了。

一條短信,沒有存名字。

【紀燃,怎麼不接電話?】

隔了不到半分鐘,第二條、第三條又追過來。

【幾年前你說的話,還作數麼?我考慮好了。】

【可以來找我嗎?】

我盯著那幾行字,大腦一片空白。

巨大的落差感劈頭蓋臉砸下來,叫我失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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