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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消息是從學生那邊炸開的。

下午

第二節

課後,我妻子帶的那個高二班的班長給她發了消息。

“周老師,聽說你辭職了,是真的嗎?“

我妻子沒有回。

班長在班級群裡問了一句,群裡瞬間刷了上百條消息。

我看到的時候,是我妻子把手機遞給我的。

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指頭攥著手機殼的邊緣,指節發白。

我翻了一下群裡的消息。

“不可能吧。“

“誰傳的謠?“

“我剛去辦公室看了,周老師的桌子空了。“

這條消息一出來,群裡安靜了三秒鐘。

然後徹底炸了。

“真的走了?“

“為什麼?“

“是不是學校的問題?“

“我不管,我隻要周老師。“

有個學生直接打了我妻子的電話。

她看了一眼,接了。

“老師,你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在發抖。

我妻子閉了一下眼。

“不是不要你們。老師有自己的原因。“

“什麼原因?是不是學校欺負你了?“

“別瞎想。你們好好學習就行。“

“老師你別騙我們了,方老師都哭了,小孫老師說你把東西全搬走了。“

我妻子沒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了抽泣的聲音。

不是一個人的。

是一群人的。

班長把電話開了免提,放在教室的講台上,全班都在聽。

我妻子把電話拿遠了一點,仰起頭,拿手背去擋眼睛。

“你們聽我說。“

教室那頭安靜了。

“不管誰來接這個班,你們該怎麼學就怎麼學。你們的底子是你們自己打的,不是老師打的。老師隻是幫了一把,路還是你們自己的。“

“可是我們隻要你。“

我妻子的嘴唇咬了一下。

“乖,聽話。“

她掛了電話。

手機屏幕黑下去的一瞬間,她彎下了腰,兩隻手捂住臉。

沒有聲音。

肩膀在抖。

我坐在旁邊,把手搭在她後背上。

什麼都沒說。

過了好一會兒,她直起身來,用袖子擦了一下臉。

“沒事了。“

沒事個屁。

她的眼睛腫得跟桃一樣。

第二天早上,陳維給我打電話。

“哥們,事情搞大了。“

“怎麼了?“

“縣一中的學生今天早上堵校門了。“

我愣了一下。

“誰組織的?“

“沒人組織。自發的。高二那個班全體到場,還有高一的學生,加上已經畢業的學生,校門口烏壓壓全是人。我朋友在縣一中附近住,拍了視頻發給我的。“

我打開陳維發過來的視頻。

縣一中的校門口,密密麻麻站了至少兩百個人。

有穿校服的,有穿便裝的。

有些臉很稚嫩,有些看著已經是大學生了。

他們手裡舉著白紙,上麵寫的字各不相同。

“周老師,別走。“

“留下來。“

“三個狀元的老師,不是學校的功勞,是你的。“

“我們知道真相。“

“學校對不起你,我們不對不起你。“

視頻裡有人在哭。

不是小聲抽泣,是站在校門口放聲哭出來的那種。

鏡頭晃了一下,拍到了一個穿著校服的女生。

她跪在地上。

膝蓋壓在水泥地麵上,臉上全是淚。

旁邊的人要拉她起來,她甩開了。

我把視頻放下來。

我妻子站在我身後。

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

她看見了那個畫麵。

“那是程程。“

她的聲音很輕。

“我帶的第一屆學生。她現在應該在讀研了。“

我看著她。

她的眼淚掉下來了,她沒擦。

“我得去一趟。“

06

我開車送她到縣一中門口。

遠遠就看見人群了。

比視頻裡更多。

校門口的馬路兩邊全站滿了人,有些家長也來了,站在外圍,有的抱著胳膊,有的在抹眼淚。

車還沒停穩,就有學生認出來了。

“周老師!周老師來了!“

人群一下子湧過來。

我妻子推開車門,站起來的時候腿軟了一下,扶了一下車門才站住。

那個跪在地上的女生,程程,還跪著。

膝蓋上已經印出紅印子了。

旁邊的人試了好幾次都沒拉起來。

我妻子穿過人群,走到她麵前。

程程抬起頭,臉上糊了一片。

“周老師,是不是我們不夠好,所以你才走?“

我妻子蹲了下去。

她伸手把程程臉上的淚抹掉,又把她的頭發攏到耳朵後麵。

“不是你們不好。“

程程的嘴癟著,眼淚止不住。

“那你為什麼走?“

我妻子把她拉進懷裡抱住了。

她的聲音很穩,但我站在三步之外,能看見她的手在發抖。

“不是你們不好,是這裡配不上你們。“

人群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沒有聲音,是所有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然後有個男生的聲音從人群後麵衝出來。

“周老師!學校不配有你!“

“對!學校不配!“

“三個狀元是你教的!不是他們的!“

“他們連一麵錦旗都沒給你!“

聲音一個接一個冒出來,像是堵了很久的水終於找到了出口。

我妻子扶著程程站起來。

程程的膝蓋上磕破了皮,褲子上洇出兩塊紅。

我妻子皺起眉頭,彎下去看了一眼。

“你這孩子,地上多涼。“

程程搖頭,死死拽著她的手不放。

“老師,你別走。求求你了。你走了我們真的沒人管了。“

我妻子拍了拍她的手背。

程程破涕笑了一下,又哭了。

這時候校門從裡麵開了。

趙德明帶著錢國棟和王主任,三個人一前一後走出來。

趙德明的臉色鐵青,但嘴上還是掛著笑。

“同學們,同學們,大家先冷靜,學校非常重視周老師的情況,我們正在積極溝通……“

他話沒說完,人群裡有人喊了一聲。

“你少來這套!“

是個穿便裝的男生,看著二十出頭,應該是畢業了的學生。

“趙校長,周老師教了十五年,你給過她什麼?三個狀元的橫幅上連她名字都沒有!評優年年輪不到她!她的教案被你們拿去報課題!你現在跑出來說積極溝通?“

趙德明的笑僵住了。

錢國棟站在他身後,臉上的表情一會兒白一會兒紅,嘴張了好幾次,一個字沒敢說。

人群的情緒上來了。

“對!說清楚!“

“三個狀元到底是誰的功勞?“

“錦旗呢?家長送的錦旗呢?為什麼全在校長辦公室?“

趙德明的額頭上沁出汗來了。

他往後退了半步,撞在了錢國棟身上。

錢國棟被撞了一個趔趄。

場麵一度混亂。

我站在人群邊上,手機震了一下。

陳維的消息。

“視頻上網了。閱讀量已經過十萬了。“

我抬頭看了一眼校門口。

至少五六個人舉著手機在拍。

趙德明也注意到了。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不是鐵青了,是發白。

我妻子站在人群中間,一隻手還牽著程程。

她沒看趙德明。

她轉過身,麵對著所有學生。

“你們聽我說。“

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靜了。

“老師走,不是因為你們。你們是老師這輩子最驕傲的事。“

她停了一下。

“但有些地方,待久了,心會涼。心涼了,教不好書。“

“老師要去一個不會讓心涼的地方,繼續教書。你們也一樣,不管在哪,別讓自己的心涼掉。“

程程把臉埋在她肩膀上,哭得說不出話。

周圍的學生,有蹲在地上哭的,有站著抹眼淚的,有咬著嘴唇拚命忍的。

我看見一個男生,個子很高,站在人群最後麵,兩隻手插在校服兜裡,低著頭。

肩膀一抖一抖的。

趙德明站在校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掏出手機,低頭撥了個號碼。

手抖得撥了三次才撥出去。

我妻子鬆開程程,一個一個看過去。

她認識這裡麵每一張臉。

有些是現在的學生,有些是幾年前的,有些是十年前的。

她一個一個看過去,沒說話。

最後她轉過身,朝我走過來。

走了兩步,又回頭。

“都回去吧。“

沒人動。

她笑了一下。

“聽老師的話,回去。“

人群這才慢慢鬆動了。

她鑽進了車裡。

我關上車門。

她坐在副駕駛上,手搭在窗框上,指尖在抖。

我沒發動車。

“還好嗎?“

她點頭。

眼淚順著下巴滴在白襯衫上。

一顆一顆的。

我發動了車。

後視鏡裡,那群學生還站在校門口,沒散。

趙德明已經不見了。

錢國棟也不見了。

隻剩王主任一個人站在門柱旁邊,彎著腰,兩隻手撐在膝蓋上。

我妻子把遮陽板翻下來,擋住了後視鏡。

“別看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已經穩了。

“往前開吧。“

07

視頻是當天晚上徹底爆的。

我刷到的時候,熱搜已經掛上去了。

標題是“三個狀元的老師被逼辭職,學生跪地挽留“。

點進去,播放量已經過了五百萬。

視頻拍得很清楚。

程程跪在地上的畫麵,我妻子蹲下去抱她的畫麵,還有那句話。

“不是你們不好,是這裡配不上你們。“

評論區置頂的那條,兩萬多個讚。

“教出三個狀元,連一麵錦旗都沒有。這不叫名額有限,這叫吃人。“

往下翻,全是罵聲。

罵縣一中的,罵趙德明的,罵教育體製的,什麼都有。

有人扒出了趙德明去年接受電視台采訪的視頻,截了圖。

他站在三個狀元的橫幅下麵,胸前別著紅花,對著鏡頭說“這是學校管理創新的成果“。

截圖底下的評論隻有四個字:

“不要臉。“

還有人扒出了錢國棟的述職報告。

不知道誰從學校內部拿到的,拍了照片發到網上。

報告裡赫然寫著“本人推行導師製教學改革,直接培養出三名全市高考狀元“。

落款是錢國棟的名字,蓋的是教導處的章。

評論區直接罵瘋了。

“一個體育老師,培養高考狀元?“

“這是述職報告還是小說?“

“周老師的教案被他拿去報課題,這下全網都知道了。“

我放下手機,看了一眼我妻子。

她坐在餐桌對麵,碗裡的飯沒動幾口。

“你看了嗎?“她問我。

“看了。“

“鬨大了。“

我說:“不是你鬨大的,是他們自己的事紙包不住火。“

她放下筷子。

“趙德明肯定要找我。“

“找你乾什麼?讓你出來澄清?替他說好話?“

她沒接話。

手機響了。

不是趙德明。

是教育局的號。

她看了我一眼。

我說:“接吧。“

她接了。

電話那頭是個女聲,語氣很客氣。

“周老師您好,我是縣教育局人事科的吳科長。想跟您了解一下情況,方便嗎?“

“方便。“

“網上的視頻我們看到了,局裡很重視。想問一下,您辭職的原因……“

“辭職報告上寫得很清楚。“

“我是說,視頻裡學生提到的一些事情,比如評優的問題,教案的問題,是否屬實?“

我妻子頓了一下。

“屬實。“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周老師,局裡想約您明天來一趟,當麵聊一下,可以嗎?“

“可以。但我的辭職不會撤回。“

“這個我們理解,就是了解情況。“

掛了電話,我妻子靠在椅背上。

“教育局出麵了。“

我說:“趙德明這次兜不住了。“

果然,晚上十點,趙德明的電話打過來了。

這是今天第十七個。

我妻子沒接。

過了五分鐘,短信來了。

“小周,事情鬨到這個程度不是我想看到的。你有任何訴求我們都可以談。明天局裡的人要來,我們統一口徑,就說是誤會,對你好對學校也好。“

我妻子把手機遞給我看。

我看完,笑了一下。

“統一口徑。“

她也笑了。

不是那種開心的笑,是那種憋了太久、突然鬆開一口氣的笑。

“他到現在還覺得這是口徑的問題。“

我說:“你怎麼回?“

“不回。“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起身去書房了。

我坐在餐桌前,把那條短信又看了一遍。

十五年,我妻子在那個學校裡受的每一口氣,吞的每一個悶虧,我全看在眼裡。

每次她回來說“沒事的,明年就好了“,我都沒戳破。

但我心裡有本賬。

每一筆都記著。

第二天上午,我陪我妻子去了教育局。

接待她的不是電話裡的吳科長。

是分管教育的副局長,姓孟。

孟副局長五十出頭,頭發花白,辦公桌上擺著一杯涼了的茶。

我們進去的時候,他站起來了。

“周老師,請坐。“

他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視頻的事我看了。評優的事,教案的事,學生檔案的事,你能詳細說一下嗎?“

我妻子從包裡拿出了一個文件袋。

裡麵是她這些年留的底。

評優表格的複印件,六年的,每一張上麵都沒有她的名字。

她自己保留的教案電子版,文件屬性裡的創建日期和修改日期清清楚楚。

省裡那個課題的申報書截圖,課題組成員名單裡沒有她,但附件裡的教案和她電腦裡的一模一樣。

還有學生成長檔案的照片,每一頁右下角都有她的手寫簽名和日期。

孟副局長一頁一頁翻著那些材料。

翻到課題申報書那頁的時候,他的手停了。

抬頭看了我妻子一眼。

又低頭繼續看。

全部看完,他把文件袋合上了。

“這些材料我留存一份可以嗎?“

“可以。“

“周老師,你放心,該查的我們會查。“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

“但是,你辭職的事……“

“不會變。“

他點了下頭,沒再勸。

08

教育局介入之後,趙德明慌了。

真正慌了那種。

不是校門口被學生圍住時候的慌,那種慌裡麵還有算計。

這次不一樣。

這次是孟副局長親自帶隊進駐縣一中調查的那種慌。

消息是方老師告訴我妻子的。

電話裡方老師的聲音壓得很低。

“小周,今天局裡來了四個人,直接進了趙德明的辦公室,門關了兩個小時。出來的時候趙德明的臉跟紙一樣。“

我妻子在客廳裡聽著,手裡剝著一個橘子。

“然後呢?“

“然後他們去了教導處,把錢國棟的電腦搬走了。“

“搬電腦?“

“對,連主機帶硬盤,搬了兩台。錢國棟當場就軟了,坐在椅子上起不來。有人看見他手在發抖。“

我妻子把橘子瓣放進嘴裡,嚼了兩下。

“方姐,你跟我說這些乾什麼?“

“我就是想讓你知道,你走了之後,這個學校翻天了。不是壞事,是早該翻了。“

掛了電話,我妻子坐在沙發上,盯著茶幾上那堆橘子皮看了一會兒。

“錢國棟電腦裡有東西。“

我問:“什麼東西?“

“我的教案,他從來不是拿紙質版的。每次他讓我交電子版,說是教導處統一歸檔。我交了之後,他會改掉文件名和屬性信息,把作者欄換成他自己的名字。“

“你怎麼知道?“

“有一次他改漏了。文件屬性裡的原始作者還是我的名字。我截了圖,存了三份。一份在家裡的U盤,一份在郵箱,一份在雲盤。“

我看著她。

“你早就知道。“

“第五年就知道了。“

“你忍了十年?“

她剝了另一個橘子,遞給我一半。

“不是忍。是我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他拿走的東西越多,證據就越紮實。我不是什麼都沒留,我隻是沒拿出來。“

我接過橘子,愣了半天。

十年。

她裝了十年。

每次回家跟我說“沒事的,明年就好了“,不是因為她認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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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處門部察監檢紀交移,分部的題問費經及涉。譽榮優評有所的得獲已其消取,分處過大記予給,務職任主處導教誌同棟國錢去免,定決究研經“

。了完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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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按個一個一,子劑小個幾成分團麵把子妻我

“。師老個八“

“。對“

“。個八有到想沒但,人別有還能可得覺來後。個一我有隻為以前以我“

“。大子膽他“

“。來下不塌天得覺就他,傘撐他給明德趙。管人沒是,大子膽是不“

。裡具模了進鋪,皮麵張一了擀她

“?嗎了道知師老些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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