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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

晚上七點半,我們在一家日料店見麵了。

裴錦書點了一堆我叫不上名字的東西。

我加了一碗米飯。

“說吧,什麼事?”

裴錦書用筷子夾起一塊三文魚,放進嘴裡,慢慢嚼完。

“我讓人查了你這三年的所有消費記錄。”

“嗯。”

“你知道你三年花了多少錢嗎?”

“不太清楚。”

“十一萬四千三百二十七塊。”

”……這麼少?“

”這麼少。“裴錦書放下筷子,”我每個月給你打八萬,三年就是兩百八十八萬。你花了不到十二萬。剩下的錢呢?“

”在卡裡。“

”你沒花?“

”花不完。住在你家,吃你家的,穿你家的,我上哪花錢?“

裴錦書沉默了。

”那十一萬都花在哪了?“

”遊戲充值,偶爾買點零食,給方碩轉過幾千塊錢。“

”你連衣服都不買?“

”你家阿姨每季度會給我買,我也不知道什麼牌子。“

裴錦書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是她思考的習慣。

”許崢,你真的……不恨我?“

我夾了一塊鰻魚。

”恨你什麼?“

”我瘋了三年,毀了你三年的人生。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跟你離婚。換做任何一個正常男人,都應該恨我。“

我咀嚼了一下。

不是思考,是在嚼鰻魚。

”裴錦書,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

”什麼?“

”這三年,可能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三年。“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

”我不用上班,不用社交,不用麵對那些亂七八糟的人情世故。每天吃了睡,睡了打遊戲,打完遊戲吃。有人給我做飯,有人給我洗衣服,還有人每月往我卡裡打八萬塊錢。“

我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她。

”你說我應該恨你?我感謝你還來不及。“

裴錦書臉上的表情,是我從認識她到現在見過最精彩的一次。

那種表情怎麼形容呢?

大概是一個人精心準備了一場懺悔戲,準備好了淚水、愧疚和自我鞭撻,結果對方說”其實我過得挺爽的你不用內疚”。

整套情緒找不到落點,全卡在半空中。

“……你在跟我開玩笑?”

“沒有。”

“你說你感謝我?”

“對。”

“感謝我……瘋了三年?”

“嗯。不然我還得出去找工作,想想就頭疼。”

裴錦書閉上了眼睛。

深呼吸。

一下。

兩下。

三下。

睜開眼的時候,她的表情已經恢複了平靜。

但我注意到她握筷子的手指關節有點發白。

“許崢。”

“在。”

“你是我見過的最奇怪的人。”

“謝謝。”

“這不是誇你。”

“我知道,但我選擇當成誇。”

裴錦書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了一句我完全沒想到的話。

“三年前,我不是真的瘋了。”

我夾鰻魚的手停了。

“什麼意思?”

“最開始是真的。”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受了刺激,精神崩潰,確診了短暫性應激障礙。但後來恢複得很快,大概半年之後就清醒了。”

”……半年?“

”嗯。“

”那後麵兩年半呢?“

裴錦書端起麵前的清酒,喝了一口。

”裝的。“

我的筷子掉了。

啪嗒一聲,掉在盤子裡,濺起一點醬油。

”你說什麼?“

”後麵兩年半,是我裝的。“

我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像一台過載的電腦,彈出了無數彈窗。

裝的?

兩年半?

她清醒了兩年半?

也就是說——

我在客廳裡打了兩年半的遊戲,她坐在旁邊……是清醒的?

我在客廳裡叫外賣、吃薯片、跟方碩連麥罵對麵打野的時候……她都聽見了?

我有一次半夜三點打排位太激動,光著膀子在客廳跳起來慶祝五殺……

她也看見了?

我的臉在發燙。

一種遲到了兩年半的社死感正鋪天蓋地地向我襲來。

”你為什麼要裝?“

裴錦書放下酒杯。

”因為裴家內部有人在盯著我。我發瘋的那次刺激不是意外,是有人設計的。我需要時間調查真相,也需要一個‘瘋子’的身份作為保護。“

我消化了一下這個信息。

”所以你這三年一直在暗中調查?“

”對。“

”用‘瘋子’的身份作掩護?“

”對。“

”裴家那些人都以為你真瘋了?“

”對。“

”……我也以為你真瘋了。“

裴錦書看著我,嘴角出現了一絲極其輕微的弧度。

”你確實以為我真瘋了。所以你在我麵前毫無防備。“

”……“

”許崢,你知不知道你有一個習慣?“

”什麼習慣?“

”你打遊戲打贏了會自言自語。你會說‘崢哥無敵’、‘這波我太帥了’、‘對麵打野你是不是沒帶手’。“

我的耳根燒起來了。

”有一次你跟方碩通話,他問你裴錦書什麼樣,你說‘除了瘋起來喊光頭強有點吵,其他時候跟養了隻貓差不多’。“

我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還有一次你偷偷在客廳看恐怖片,嚇得從沙發上滾下來,我就坐在五米外的窗邊,你都沒發現我在看你。“

”夠了。“

”你滾下來的時候還喊了一聲‘媽’。“

”我說夠了。“

裴錦書看著我發紅的臉,嘴角的弧度大了一點。

這是我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笑意。

雖然那笑意明顯是衝著我的社死現場去的。

”所以你清醒以後要跟我離婚,不是因為不想跟我過了——“

”是因為我的事情辦完了。“裴錦書收起笑意,恢複了冷淡的語氣,”害我的人已經被我清理了。我不需要繼續裝瘋,也不需要你繼續‘照顧’我。離婚是最體麵的結束方式。“

我坐在那裡,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那你為什麼現在告訴我真相?“

裴錦書沉默了一會兒。

“。對不應反的你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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