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祁聿昭是下午三點到的簡禾租房的小區。
他在小區對麵的路邊停了車,沒有上樓敲門。
上次在醫院,她叫了保安。
他知道如果貿然出現在門口,她會報警。
所以他決定等。
就像她當年等他一樣。
第一個小時,他還能忍。
第二個小時,胃開始抽痛。他已經兩天沒怎麼吃東西了,咖啡灌了一杯又一杯,胃壁像被砂紙來回打磨。
第三個小時,疼痛忽然變了性質。
不是絞痛,是一種尖銳的、撕裂的劇痛,像有人拿燒紅的鐵簽從胃裡往外捅。
他彎下腰,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襯。
然後他吐了。
一口暗紅色的血混著胃液落在水窪裡,被雨水衝散。
胃穿孔。
意識開始模糊的時候,他聽見了樓道門響。
一個模糊的身影從門裡出來。
灰色家居服,手裡提著垃圾袋。
是簡禾。
他拚儘全力抬起頭。
雨水糊住了他的眼睛,但他還是認出了那個輪廓。
他朝她伸出手。
我提著垃圾袋推開單元門。
冷風灌進來的同時,我看見了他。
祁聿昭蜷縮在樓道門口,渾身濕透。
他瘦了很多。
即便在昏暗的路燈下,我也能看出那件大衣空蕩蕩的。
我的腳步停了一秒。
隻是一秒。
然後我繞過他,把垃圾袋扔進了垃圾桶。
“禾禾……”
身後傳來沙啞的聲音。
我回過頭,看見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抬起了臉。
雨水混著虛汗糊了他滿臉,嘴唇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角掛著一絲血。
眼睛卻拚命地瞪大,眨也不眨地盯著我。
他朝我伸出一隻手。
那隻手在發抖,控製不住地抖。
“禾禾……”
我低頭看著他。
他的表情是疼痛的、是懇求的、是滿懷希冀的。
那個表情我太熟悉了。
三年前冬天,我發燒燒到三十九度二,一個人縮在床上打了四十分鐘的寒顫才鼓起勇氣給他打電話。
電話接通的時候,背景音裡是火鍋店的嘈雜聲,還有黎苒她媽尖細的笑聲。
我說,聿昭,我發燒了,燒得很厲害,你能回來一趟嗎。
他說——
“自己去醫院,別什麼事都找我。”
然後掛了。
我一個人打車去了醫院,一個人掛號,一個人在急診輸液室坐了四個小時。淩晨三點輸完液回家,他還沒回來。第二天我問他昨晚幾點到的家,他說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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