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群體需要的是理解和幫助,而不是排斥和汙名化。我相信在座的各位,作為社會的精英和楷模,更能理解這一點。」
我並沒有直接提及莫林穿,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我用一種更高級、更冠冕堂皇的方式,將他和我們季家綁定在了一起。
攻擊他,就等於攻擊季氏致力關懷的群體,等於否定季氏倡導的價值觀。
會議結束後,幾位原本被流言影響的元老態度明顯緩和,甚至有人上前對我的「遠見」表示讚賞。
季乘雲臉色鐵青,卻無法在公開場合反駁我。
父親季乘和最後離開會議室時,拍了拍我的肩膀,什麼都沒說,但眼神裡多了幾分複雜的認同。
我知道,這一仗,我暫時贏了。
我用實力和手段,在季家這個龐大的機器裡,為莫林穿劃出了一塊更安全的領地。
回到小樓,莫林穿正坐在窗邊,對著我給他新買的智能畫板專注地畫著什麼。
陽光落在他柔軟的發梢和微微顫動的睫毛上,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我走過去,從身後輕輕抱住他。
他回過頭看向我,立刻露出笑容來,像獻寶似的舉起畫板:「潮潮,看!」
畫板上,是兩個手牽手的簡筆小人,站在一座彩虹橋上。
雖然筆觸稚嫩,但畫得兩個小人笑得燦爛,旁邊還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潮潮」和「穿穿」。
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了,外界所有的算計、爭鬥,在這一刻都失去了意義。
我低頭,輕輕吻了吻他的發頂:「畫得真好。」
莫林穿開心地靠在我懷裡:「喜歡潮潮。」
我收緊手臂,將他完全圈禁在我的懷抱裡。
「我也喜歡哥哥。」我貼著他的耳朵,低聲道,「隻喜歡哥哥。」
窗外的天空湛藍如洗,而我們在這個由我構築的堡壘裡相互依偎。
五
我知道,未來的風波並不會停止,但隻要他還在我懷中,我就有無窮的勇氣與整個世界為敵。
堂叔季乘雲的沉寂並未持續太久,隻是他轉換了策略,不再直接攻擊,而是將觸角伸向了莫林穿。
我為莫林穿請的美術老師姓陳,是美院退休的老教授,性情溫和,專業功底紮實。
陳教授最初隻是本著職業道德前來授課,但很快他就被莫林穿筆下那種未經雕琢、充滿生命直覺的色彩和構圖所吸引。
「未潮少爺,」一次課後,陳教授扶著他的老花鏡,語氣難掩激動地找到我,「林穿少爺在繪畫上,有種……非常罕見的天賦。他不是在『畫』他看到的東西,他是在用色彩和線條表達他『感知』到的世界。」
他拿出幾幅莫林穿最近的畫作。
不再是簡單的簡筆畫,而是大塊飽滿、對比強烈的色塊交織,勾勒出窗外四季的流轉和光影的變幻。我能看出畫的是我坐在書桌前工作時的模樣。
那些畫裡,有一種直擊人心的、原始的情感力量。
我看著那些畫,心中百感交集。
我為他而感到驕傲,他的世界裡有著旁人無法觸及的絢爛,但與此同時,一種更深的不安開始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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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天賦」,像是一顆掩藏不住的珍珠,終究會吸引外界的目光。
「陳教授,謝謝您的肯定。但哥哥他情況特殊,我不希望他受到太多外界的乾擾。」我試圖將這份「天賦」繼續封存在我們的小世界裡。
陳教授表示理解,但他對藝術的珍愛讓他無法完全緘默。他偶爾會帶著一些他認為「安全」的朋友——同樣是醉心藝術、不問世事的老派藝術家——來觀摩莫林穿的畫。
這些人口風很緊,隻是純粹的欣賞和讚歎。但在小圈子裡,關於「季家那位特殊少爺擁有驚人藝術感知力」的消息,還是如同水麵的漣漪,悄悄擴散開來。
風起的征兆,出現在季家一年一度的慈善晚宴上。
這次晚宴的主題是「藝術與心靈」,需要征集一些家族內部成員或關聯人士的藝術作品進行匿名義賣。
不知是誰——我懷疑是季乘雲——將莫林穿的一幅描繪雨後花園的小畫,以「匿名捐贈者」的名義送選了。
那幅畫在眾多技法嫻熟、風格各異的作品中,顯得格外突兀,又奇異地奪目。
它沒有透視,也沒有精確的形體,隻有肆意流淌的藍綠色調和跳躍的光點,卻能讓人瞬間感受到雨後空氣的清新、草木的歡欣以及泥土的芬芳。
晚宴上,這幅畫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許多見慣了名家之作的賓客都被這種原始的生命力所打動,競相出價。
而當我得知後匆忙趕到時,一位在國內外都極具影響力的藝術評論家已經以遠超預期的價格拍下了它。
當主持人宣布畫作出自「莫林穿」先生時,全場先是寂靜,隨即響起了竊竊私語。
驚訝、好奇、探究的目光,紛紛投向安靜地跟在我身邊,對這一切茫然無知的莫林穿。
我站在人群中,握著他的手。
我知道,這一刻,我再也無法將他完全藏起來了。
那層我苦心營造的保護罩,被這意外的「成功」撬開了一道縫隙。
果然,後續的波瀾接踵而至。
那位拍下畫作的評論家,通過季家輾轉聯係到我,希望能拜訪莫林穿,進行「非正式的藝術交流」。
幾家頗具影響力的藝術雜誌也發來了采訪邀約,甚至有一家知名的畫廊,委婉地提出是否可以為他策劃一場小型的、非商業性質的畫展,旨在「展現藝術源於本真」的理念。
我母親謝麗這次的態度異常積極。
「未潮,這是穿穿的機會!」她找到我,眼中閃著光,「你看,大家是真心欣賞他的才華!這不僅能讓他找到自信和價值,對我們季家的形象也是極好的提升!那個畫廊很有品位,畫展我們可以控製規模,隻邀請少數真正懂行的人……」
我看著站在我身旁的莫林穿,他因為謝麗稍大的音量而微微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地往我懷裡躲。
我摟住他的肩膀,安撫地拍了拍,然後看向母親,聲音平靜無波:「母親,您覺得,哥哥他需要這些所謂的『自信和價值』嗎?他的價值,在我這裡,從來不需要外人用畫展和評論來肯定。」
「可這是他的天賦!難道你要埋沒他的天賦嗎?」謝麗有些激動。
「他的天賦,是屬於他的一部分,我比任何人都珍惜。」我直視著她,眼神銳利,「但我不允許任何人,包括您,利用他的天賦,去達成任何目的,無論是為了季家的形象,還是為了滿足誰的遺憾或期望。」
我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冰冷的警告:「尤其是,當這種關注,可能會把他置於不必要的風險之中時。堂叔那邊,可一直沒閒著。」
謝麗臉色白了白,似乎想到了什麼,氣勢弱了下去,最終歎了口氣沒再堅持。
我拒絕了所有公開的采訪和大型畫展的提議,但我沒有完全切斷與外界的聯係。
我選擇了那家最初提出邀請的畫廊,與他們達成協議,以極其低調的方式舉辦一次僅限少數受邀嘉賓參加的內部觀摩會。
不宣傳,不售票,不接受媒體采訪,展出的作品也經過我嚴格篩選,隻展示那些相對抽象、不易引發過度解讀的畫作。
觀摩會那天,我將莫林穿緊緊帶在身邊。
他穿著我為他挑選的舒適衣服,好奇地看著展廳裡自己的畫被掛在牆上,被柔和的燈光打著。
當有人試圖靠近他與他交流時,他都會下意識地後退,躲到我身後隻露出小半張臉,緊張地抓著我的衣角。
那些真正懂藝術的人看到此情此景反而更加動容。
他們保持著禮貌的距離,隻是靜靜地欣賞,低聲交流著對畫作的感受,沒有人上前打擾他。
我看著莫林穿依賴我的樣子,看著他的畫作在靜謐的空間裡散發著獨特的光芒,心中那股因外界介入而升起的煩躁和暴戾,漸漸被一種奇異的滿足感取代。
看,這就是我的哥哥。
他的純粹,他的天賦,他的一切,都隻在我允許的範圍內,向世界展露一角。
他因我而被保護,也因我而被看見。
觀摩會結束後,藝術圈內關於莫林穿的討論更多了,但都停留在小範圍的、相對專業的層麵。
我成功地將一次潛在的輿論風暴,控製在了可控的範圍內。
回到小樓,莫林穿似乎有些累了,靠在我懷裡昏昏欲睡。
我抱著他,看著他安靜的睡顏,指尖拂過他細軟的發絲。
「哥哥,」我低聲呢喃,像是一個秘密的咒語,「你看,你的世界可以很大,但中心,必須是我。」
他在睡夢中無意識地蹭了蹭我的胸口,仿佛在回應。
我知道,經此一事,季家內外那些覬覦的目光不會消失,隻會更加隱蔽。
但我不怕。隻要莫林穿還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隻要他的目光依舊隻追隨我一人,我就有足夠的耐心和手段,將一切不安定因素都隔絕在我們的世界之外。
他的畫筆可以描繪萬千色彩,但他的世界裡,隻準有我這一道光。
六
觀摩會之後,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有的軌道。
我成功地將外界的好奇與紛擾隔絕在小樓之外,如同築起了一道無形的牆。
莫林穿依舊是那個依賴著我、活在自己純淨世界的哥哥,他的畫板上色彩愈發絢爛,而他的眼睛裡隻映著我一個人的影子。
然而,我心底那根警惕的弦從未鬆懈。
堂叔季乘雲的沉寂,像蟄伏在暗處的毒蛇,讓我無法安心。
而母親謝麗態度的軟化,也並未讓我放鬆,反而讓我更謹慎地審視著她每一次靠近莫林穿的意圖。
變故發生在一個看似尋常的午後。
陽光很好,我因為要處理一起突發的海外項目糾紛,不得不留在主宅的書房裡進行視頻會議。
原本計劃陪莫林穿去溫室畫新開的蘭花,隻能讓護理阿姨先陪他過去。
會議進行到一半,我有些心神不寧。
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讓我煩躁,好不容易結束會議,我立刻起身準備去溫室。
剛走出書房門,就撞見了行色匆匆的阿姨,她臉上帶著未褪的驚慌:「未潮少爺!不好了!林穿少爺他……他剛才在溫室外麵,差點被一輛失控的高爾夫球車撞到!」
血液瞬間衝上我的頭頂,耳邊一陣嗡鳴。
我甚至來不及細問,拔腿就向溫室方向跑去。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帶著一種幾乎要撕裂的恐懼。
失控的球車?在季家大宅內部,安保森嚴,怎麼會發生這種「意外」?
跑到溫室附近,我看到莫林穿被一個園丁打扮的人扶著,坐在路邊的長椅上,眼神茫然,懷裡還緊緊抱著他的畫板。
那輛小巧的高爾夫球車歪斜地撞在旁邊的灌木叢裡,司機正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臉色煞白。
「哥哥!」我衝過去,一把將他攬進懷裡,急切地檢查著,「傷到哪裡了?有沒有碰到?」
他靠在我懷裡,身體微微發抖地搖了搖頭:「沒有……撞到。車,突然過來……王叔叔,拉了我。」他指了指旁邊那個一臉後怕的園丁。
我抬頭,冰冷的目光掃過那個司機和趕來的安保負責人:「怎麼回事?」
司機語無倫次地解釋,說是球車突然刹車失靈,方向也失控,才會衝向路邊。
刹車失靈?方向失控?在季家大宅?
我摟緊懷裡還在輕微發抖的莫林穿,心底的暴戾如同火山噴發前的岩漿,劇烈翻湧。
這絕不是意外!
「查!」我隻對安保負責人吐出一個字,聲音冷得能凍裂空氣,「所有經手過這輛車的人,最近所有的監控、接觸記錄,給我徹查!查不清楚,你們全都滾蛋!」
負責人冷汗涔涔,連聲應下。
我沒有再多看那混亂的現場一眼,打橫抱起莫林穿,快步走回我們的小樓。
他明明抱起來很輕,但卻沉重地壓在我的心頭。
將他小心地放在臥室床上,蓋好被子,我握著他有些微涼的手守在床邊。
「害怕嗎?」我輕聲問。
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看著我小聲說:「潮潮在,不怕。」
這句話像是一支暖流,稍稍驅散了我心中的冰寒,卻也更堅定了我的某個念頭。
不能再這樣被動防禦了。
調查結果很快出來,指向一個被收買的低級維修工,他在例行保養時對球車的刹車和轉向係統做了手腳。
而指使他的人,線索幾經周轉,最終斷在了一個海外匿名賬戶上。
雖然沒有直接證據指向季乘雲,但這手法、這動機,除了他我想不出第二個人。
他知道直接動我很難,便把目標再次對準了莫林穿。這次是「意外」,下次呢?
我把調查結果壓了下去,沒有驚動父親。
打草驚蛇沒有意義,我要的,是徹底斬斷他伸過來的爪子。
幾天後,我主動約見了季乘雲。
地點在我名下的一家私人俱樂部,環境隱秘。
季乘雲看到我,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令人作嘔的虛偽笑容:「未潮侄子,今天怎麼有空約叔叔我喝茶?」
我沒有跟他繞圈子,將一份文件推到他麵前。
那不是關於球車事件的調查,而是他暗中控股的一家子公司,近年來利用季氏渠道進行利益輸送、偷稅漏稅的詳儘證據。
這些,是我早就讓助理暗中收集,原本打算在關鍵時刻給他致命一擊的籌碼。
季乘雲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翻看著文件,臉色越來越白,額角甚至滲出了冷汗。
「未潮,你……你這是什麼意思?」他聲音乾澀。
我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沫,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堂叔,我記得我警告過你,別碰我的人。」
他猛地抬頭,眼神裡充滿了驚怒和不敢置信:「你為了那個傻子……」
「哢嚓!」我將手中的茶杯砸向他的腳底,碎裂開來,用那雙凝結了寒冰的眼睛盯著他,一字一句地重複:「注意你的用詞。」
季乘雲被我的眼神駭住,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這些證據足夠你在裡麵待上十年。」我拿起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當然,看在親戚的份上,我可以給你一個選擇。」
「什麼選擇?」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帶著你那一房的人,離開集團核心,去管海外那個半死不活的度假村項目。五年內,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回來。還有,管好你自己和你手下人的嘴,如果我再聽到任何關於我哥哥不好的流言,或者他再遇到任何『意外』……」我頓了頓,目光如刀,「這些證據,會立刻出現在檢察院和各大媒體的辦公桌上。」
季乘雲臉色灰敗,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癱坐在椅子上,良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好。」
處理完季乘雲,我回到小樓時,夜色已深。
莫林穿已經睡了,呼吸平穩。
我坐在床邊,借著月光凝視他安靜的睡顏,手指上被劃破的地方隱隱作痛,但這疼痛讓我更加清醒。
我俯身,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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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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