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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的世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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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羊水破的那晚,顧硯禮沒有立刻送我去醫院,而是在發小群裡發起了一場投票。

【她說要馬上去醫院,可現在才淩晨三點,要不要再等等?】

這是他的女軍師許書晴定下的規矩。

“夫妻意見不一致,就讓朋友們投票,少數服從多數,省得吵架傷感情。”

我孕吐到吃不下飯,想讓他請假陪我就醫,大家投票說沒必要。

我半夜腿抽筋,求他留下陪我,大家投票讓他別太慣著。

如今,連我破水後能不能去醫院,也要等他們商量。

投票結束,五票讚成等天亮,一票棄權。

我親眼看著顧硯禮按下了棄權。

他替我擦著冷汗,還不忘解釋:

“我心疼你,怕判斷不客觀。既然大家都說能等,我們就再等等。”

我掀開被子,露出身下不斷洇開的血。

“可孩子已經不動了!”

他臉色驟變,抱起我往外走,又衝著手機發了條語音。

“她流血了,我先送她去醫院。”

許書晴立刻回道:

“生孩子哪有不見紅的?她一哭你就破例,以後誰還願意管你們的事?”

顧硯禮的腳步停在門口。

片刻後,他竟把我放回了床上。

“清禾,再忍忍,天一亮我們就走。”

我攥著他衣領的手慢慢鬆開。

從前我切菜傷了手,他連外套都顧不上穿,就抱著我往醫院跑。

如今,他看著我身下的血,卻怕壞了另一個女人定的規矩。

我不再求他,拿起自己的手機撥通了急救電話。

接線員問我,身邊有沒有家屬。

我看著近在咫尺的顧硯禮,喉嚨哽得發疼。

“有,可他不肯送我去醫院。”

說完這句話,眼淚終於止不住地往下掉。

顧硯禮伸手來抱我,我卻慢慢挪開,獨自護住了肚子。

剛才,我還盼著他能心疼我一次。

現在,我隻盼救護車快一點,把我帶離他身邊。

救護人員進門時,顧硯禮終於鬆開了想要抱我的手。

他跟著擔架上車,還在向醫護解釋:“朋友說見紅以後沒那麼快生,我才想讓她再等等。”

我攥著擔架邊緣,疼得聲音發抖:“我先破了水,後來一直流血。他已經抱起我了,聽見朋友說不能破例,又把我放回床上。”

顧硯禮臉色驟變,俯身壓低聲音:“你非要這麼說?弄得好像我故意不管你和孩子死活一樣。”

我看著他,連質問的力氣都沒有了。

被放回床上的是我,流血的也是我。我隻是說了一遍,他就覺得難堪。

到了醫院,我很快被推進手術室。

再醒來時,小腹疼得厲害,我下意識伸手去摸,掌心下已經空了。

“孩子呢?”

顧硯禮坐在床邊,聞聲放下手機:“投票的事,你別再到處說了。”

我死死盯著他:“我問你孩子呢!”

“女兒出生後情況不好,送去搶救了。”他皺起眉,“醫生已經在救了,你現在怪誰都沒有用。”

我張了張嘴,喉嚨卻像堵住了。我連女兒的臉都沒見過,他已經急著堵住我的嘴。

病房門被推開,許書晴帶著群裡的四名發小走了進來。

“嫂子,我們來看看你。”她站在顧硯禮身邊,“昨晚都是好心,我也不懂生孩子,誰能想到會這樣?”

我撐著床沿看她:“你不懂,為什麼要攔?你差點害死我的孩子,連句道歉都不肯說嗎?”

許書晴臉上的笑僵住了。

“我隻是提建議,怎麼就成害人了?既然說不清,那就按規矩來。”

她低頭在群裡發起投票。

【朋友好心給建議,出了意外就該被埋怨嗎?】

四名發小接連點了“不該”,她也投了一票。

顧硯禮拿起手機,我看著他的手指停了片刻,按下棄權。

五票不該,一票棄權。

第一次懷孕檢查,他攥著檢查單,追著醫生問了又問。臨走還折回來,確認哪些情況必須馬上來醫院。

那時他把我護在懷裡,說:“你和孩子有一點不舒服都告訴我,千萬不能拖。”

我記了那麼久,他卻已經不認了。

昨晚的血,他親眼看見過。現在女兒還在搶救,他依舊不肯替我們說一句話。

“孩子還沒脫離危險,你們就急著證明自己沒錯?”

顧硯禮握住我的手,語氣裡滿是責備。

“書晴已經嚇得一夜沒睡,你還想讓她怎麼樣?”

許書晴紅著眼,把投票結果遞到他麵前。

“既然大家都覺得不該怪我,那嫂子剛才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說我差點害死孩子,總該給我個說法吧?”

顧硯禮沒有讓他們出去。

他轉頭看向許書晴。

“你想讓她怎麼道歉?”

“在群裡發條語音,把事情說清楚就行。”

許書晴說著,將我拉進群聊,發起新的投票。

【清禾是否應該為遷怒朋友,發語音道歉?】

我沒有動。顧硯禮卻當著我的麵,點下了“應該”。

他終於不再棄權。

可他第一次明確表態,是要剛下手術台的我,向阻攔送醫的人道歉。

“嫂子,你就是太容易緊張,大家才不敢什麼都依著你。”

許書晴翻出群裡的舊消息。

“老公,我吐得胃疼,你能不能早點回來?”

那是我孕吐最嚴重時發給顧硯禮的。

下麵有人回複:“吃不下飯找男人有什麼用?就是想把你拴在家裡。”

再往下,是我半夜腿抽筋,哭著喊他回來的語音。

他們說我會拿捏男人,還笑顧硯禮再這麼慣下去,遲早連門都出不了。

許書晴又點開一條語音。

我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帶著不敢讓別人聽見的哽咽。

“硯禮,要是我生產的時候出了什麼事,你一定要照顧好孩子……”

我渾身發冷,盯著那些消息前顧硯禮的頭像。

每一條,都是他轉發的。

從前他抱著我說:“不舒服就告訴我,別一個人忍。”

所以我把不敢告訴母親的難受、怕被別人笑話的膽怯,全都告訴了他。

我以為隻有他聽見。

原來他們早就一起聽過,還商量過該怎麼讓我閉嘴。

我拿起手機,開始保存記錄。

許書晴臉色一變,伸手來搶:“你存這些乾什麼?又要截出去讓人誤會?”

我把手機往懷裡收,顧硯禮立刻擋在她麵前,攥住我的手臂往上拽。

“起來把話說清楚,別又衝書晴撒氣!”

身體被扯起的瞬間,腹部驟然疼得我彎下腰。我死死抓住床沿,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護士進來,急忙攔住他:“她剛做完手術,你鬆手!”

顧硯禮這才放開,卻仍皺著眉:“我就拉了她一下,她非要把事情鬨成這樣。”

我緩過那陣疼,抬頭看他。

“我剛生完你的孩子,你讓我給這些人低頭?”

“沒人逼你受委屈,是你非要讓所有人都下不來台。”

我看著手臂上被他攥出的紅印,沒有再爭辯。

我給母親發去醫院地址,請她趕來,又聯係了護工。

許書晴很快在群裡提出,對拒絕溝通的妻子冷處理兩天,不主動探望,不接哭訴電話,等她認錯。

投票通過後,顧硯禮拿起外套,跟著他們離開了病房。

當晚,新生兒科通知我,女兒的病情惡化了。

我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撥通顧硯禮的電話。

鈴聲剛響,就被掛斷。

隨後,他發來一句話。

“想通了,就先在群裡道歉。”

母親趕到時,我還攥著手機,盯著顧硯禮那句讓我道歉的話。

她坐到床邊握住我的手,陪我等搶救的消息。我又給他發了一條短信。

“女兒情況很不好,你來醫院看看她,求你了。”

他沒有回複。群裡卻出現了這條短信的截圖,顧硯禮轉給了許書晴。

她很快回道:“孩子一直有醫生照顧,你去了能做什麼?她就是拿孩子逼你結束冷處理。你現在過去,之前都白堅持了。”

顧硯禮回了一個“好”。

我看著那個字,手指僵在屏幕上,再也打不出一句話。

直到醫院通知女兒搶救無效,他才匆匆趕來。

看見女兒時,他腳步猛地停住,伸出去的手一直在抖。

“怎麼會這樣?不是一直在救嗎?”

他俯下身,一遍遍喊著“寶寶”,聲音很快啞得不成樣子。

我靠在母親懷裡,盯著他。

“她活著的時候,我叫了你那麼多次,你為什麼一次都不來?”

顧硯禮抬頭看我,嘴唇動了幾下,什麼都沒說出來。

許書晴隨後趕到,伸手扶住他。

“嫂子,誰也沒盼著孩子出事。硯禮已經這麼難受了,你還一直追究,是非要把夫妻感情也毀了嗎?”

顧硯禮抓住我的手,眼睛通紅。

“我也失去了女兒,你一定要把我說成害死她的人嗎?”

他的手抖得厲害,我卻隻想起剛才那條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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