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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侯府唯一的千金,卻是個不會說話的啞巴。

爹娘也算看得開。

「罷了,大不了侯府養她一輩子,我們的女兒肆意快樂就好。」

其實我隻是懶得說話。

上輩子當刑警,天天查案鬥凶手,早已身心俱疲。

這輩子我隻想躺平當個廢物。

結果沒享受幾年,侯府先被抄了。

有人在侯府的桂花樹底下搜出了謀反證據。

麵對所謂鐵證,爹娘麵如土色,三個哥哥也被拿住。

隻有我,看著那份所謂的證物笑了,說出了這輩子第一句話:

「墨痕太新,時間不對,筆觸有中短,粗細不一,仿寫的太粗糙。」

「造假都造得這麼粗製濫造,你們要陷害人,也稍微做得精致一點啊。」

01

我今年十三,是武安侯府裡最受寵的小千金。

上麵有三個哥哥。

大哥蕭破軍,三個哥哥裡武藝最好的一個,也是脾氣最爆的一個。

年少時候考了武狀元,剛封了賞就跟朝中文臣起了衝突,那時父親就知道大哥不適合在朝中斡旋,求陛下把他派遣到邊境。

幾年時間裡,大哥戰功赫赫,如今已是三品北境鎮撫司,執掌北境三州邊防軍政。

二哥蕭定邊,四品禁軍左衛中郎將,執掌宮城西側宿衛。

他和大哥性格相反,溫潤如水,最會跟朝廷裡的老狐狸們周旋。

三哥蕭馳野,剛入官場不久,是在家裡最會跟我打鬨玩耍的一個,現任從六品五城兵馬司南城副指揮,執掌南城治安緝盜。

而我是唯一一個女娃。

也是整個武安侯府裡唯一一個笨蛋。

我三個哥哥從小習武,戰功赫赫,而我今年十三卻還不會開口說話,連基礎識數都不會,滿京城裡的人都笑話說我是個「廢物」。

但我家裡人並不在意。

從小爹娘找了無數神醫醫我這怪病,人人都說無藥可治後,他們也乾脆不治了。

爹娘總說:

「滿月這丫頭雖說不會開口說話,但隻要能幸福平安就好了,我們能保她順遂一生,任她以後要做什麼,都有侯府兜著底。」

三哥蕭馳野最寵我,每次從南城回來都給我帶糖人,捏著我的臉說,「小妹不說話才好,免得跟外頭那些吵吵嚷嚷的姑娘一樣,煩人。」

二哥蕭定邊從禁軍換值回來,會安靜地坐在我對麵,陪我下棋。

其實他清楚地知道是我亂擺棋子,卻還是他一本正經地配合我下完一整局,最後還要買許多東西來當做獎勵贈我。

大哥遠在北境,一年回京兩次,每次回來都背著一大包北境才有的稀罕玩意。

在這樣人人愛護的家裡長了十三年,我隻覺得這樣的日子過得極好、極幸福,要是能這樣過一生也是好事。

但畢竟身在官場,樹大招風。

我父兄是朝中武將之首,這些年的戰功和手中的兵權受人忌憚,尤其是他們為人剛正不阿,那些貪官、文臣平時沒少給我們家使絆子。

父兄一一化解,但上一次的風波剛平息了不到一個月,新的風波再起。

每年中秋,皇帝為借佳節收攏人心、審視百官,都會在宮中舉辦中秋宮宴,在京文武百官、各州封疆大吏須回京參加。

大哥身為北境鎮撫使,也被聖旨召回參加中秋大朝會。

八月十二抵京,八月十三入宮赴宴。

今日是八月十四。

按照大哥原定的計劃,明日便要啟程返回北境。

今日母親正在四處購置要讓大哥帶走的東西,午後大理寺少卿宋溪辭就帶人到了武安侯府要抄家。

「本侯為官清廉,數十年來為朝廷征戰,為百姓請命,從未有過叛國之舉,你一個大理寺少卿有何資格抄武安侯府!」

宋溪辭看著父親,輕蔑一笑。

「本官自然是奉旨查抄,這張你與南疆將軍通信的罪證,陛下已經見過了。」

宋溪辭冷冷地瞪著父親,「放心吧侯爺,若你有冤情,本官第一個替侯爺上書鳴冤。」

宋溪辭說這話的時候,滿臉嘲諷。

父親在朝中一向是什麼正義說什麼,得罪了不少官員。

三法司那些文官也忌憚武將勢力,此次抄家,分明就是借題發揮。

我都能知道這一點,父親母親還有三位哥哥怎麼可能不知道。

「你們這些狗文官就是故意針對我們武將!」

大哥暴脾氣發作,指著宋溪辭開始罵,「你們拿著朝廷的俸祿,在京城裡過著養尊處優的日子,這都是我們武將在外麵拚死殺敵換來的平安,如今還故意針對武將設局,簡直無恥!」

二哥對大哥的爆發習以為常,隻是默默將他拉到自己身邊,一個眼神以做安撫。

但宋溪辭卻自稱手中拿了實證,「你們家桂花樹下埋了武安侯通敵書信,武安侯,你與南疆通信多年,不僅十年前邊關一戰糧草短缺是你從中作梗,你還將我朝邊防圖送至南疆,這可是朝家滅族的死罪,你好大的膽子啊。」

宋溪辭手裡的信,是父親的筆跡,有父親的私章。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想辯駁的?」

宋溪辭話音落下的一瞬間,禁衛軍從前院門一直排到影壁後麵,把侯府圍得水泄不通。

廊下的丫鬟婆子都被趕到角落裡蹲著,麵前就是禁衛軍的長槍,有人已經開始發抖,有人偷偷抹眼淚。

母親握緊了父親的手腕,指節泛白。

大哥握緊刀柄想跟他們拚了,二哥輕輕壓了一下大哥的手背,無聲地按住了他。

三哥站在我旁邊,不動聲色地往我身前挪了半步,擋住了宋溪辭看向我的視線。

02

這些年來,邊境一直不算穩當。

尤其是南疆一帶,以南疆為首的那些國家蠢蠢欲動,每過一段時間就要出來作亂一回,方才宋溪辭提到的邊關一戰差一些就讓朝廷覆滅,邊防圖更是一國在打仗時候最重要的東西,此物流失,跟把城池拱手讓人無任何區別。

父親看著宋溪辭手上的信,愣了一瞬。

他不想辯駁了。

那封信是鐵證,哪怕是三司會審,武安侯府也沒有轉圜的餘地。

三位兄長對視一眼,紛紛無奈歎氣。

「宋大人。」

父親開口,「你手中的這份罪證,哪怕是真也與我一人有關,我四個兒女皆是無辜……」

「武安侯最知道我朝律法,通敵賣國,本就要全族抄斬,侯爺怪不了誰,隻能怨自己當初走錯了路。」

此時侯府前院的氣氛冰冷到了極點。

兩邊守著的禁衛軍滿臉嚴肅,為首的宋溪辭得意洋洋。

母親在一旁掩麵痛哭,父親和三位兄長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此事。

而我這個滿城皆知的小傻子正坐在一邊的門檻上,手裡把玩著一個撥浪鼓,一響一響。

二哥看向我的時候已經紅了眼,「滿月,是哥哥們沒能保護好你,來生若是還有機會,我們繼續做你的兄長,護你一生安寧。」

他知道我不會說話,沒有等待我的回應。

而我手裡依舊搖晃著撥浪鼓。

原本安靜的前院,撥浪鼓傳出來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滿月,安靜些。」

母親抹去眼淚,摸了摸我的頭,「沒事,今生咱們一家夠幸福了,不過伸頭一刀的事情,咱們不怕!」

母親原也是將門虎女,這些年雖來在後宅,但也從不怕事。

但——

真的能就這麼認命嗎?

當然不能。

我穿越到這個世界是來享受幸福生活的,而不是要被奸臣栽贓陷害之後跟著上刑場砍頭。

想到人頭落地那可怕的場麵,我手裡的撥浪鼓就被拋到了地上。

「滿月,是不是害怕了?」大哥歎了口氣,上來抱住我,「若是我們能自證清白就好了,這本來就是一場冤屈。」

看著那份所謂證據,我歎了口氣:

「墨痕太新,時間對不上,筆觸有中短,粗細不一,仿寫的太粗糙。」

這句話,是我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在場的人紛紛看了過來。

父親、母親,還有三位兄長更是詫異無比,尤其是母親,她平時最盼著我開口叫娘,可現在我第一次開口,就是侯府要遭難的時候。

「剛剛說話的是……滿月?」

我點點頭,叫了她一聲:「母親。」

母親喜極而泣。

三哥看著我,眨了眨眼:「小滿月,你該叫我什麼?」

「大哥哥、二哥哥、三哥哥好。」

「我就知道我們家的孩子不可能是啞巴!」大哥看著我喜笑顏開,「好妹妹,你終於能說話了。」

大家都興奮無比,隻有二哥陷入遲疑。

他的視線轉移到了那封信,他開口問我:「滿月,你方才說的是什麼。」

我還沒開口,宋溪辭就率先打斷。

「聽說武安侯的小女兒是個啞巴,如今看來,傳言也並不為真。」

宋溪辭俯瞰著我,不屑一笑:「不過開口說話了又如何,最多不過三日,便要人頭落地,還真是可惜。」

「這封信是假的。」

我剛說完這句話,宋溪辭就立刻給出命令:「將這些謀逆之徒都拿下!」

隨後,他帶來的那些人將我們侯府裡的人一一摁在地上,控製行動。

父親、母親和三位兄長武器被繳,行動受限。

正有人要來將我拿住的時候,我繼續開口:「宋大人你這是栽贓,若有朝一日此事被世人所知,你今日扣在武安侯府頭上的罪名,將來就是扣在你宋家頭上的罪名。」

「偽造證物、構陷功臣,夠不夠也給你宋家判一個滿門抄斬?」

宋溪辭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他依舊看著我,隻是這次的眼神不一樣了。

他開始對我這個十三歲小女孩產生了忌憚。

03

「滿月,你這是在說什麼?」

父親和母親都不解,隻有三哥率先出來為我說話,「滿月十多年都不開口,如今知道侯府蒙冤,是來幫我們洗清冤屈的。」

可宋溪辭聽了三哥的話就隻想笑。

「一個傻子怎麼可能逆轉局勢?」

在宋溪辭、還有京城裡那些人的眼中,我確實是一個不足為懼的傻子。

從前是武安侯府有權有勢,那些人從不敢當麵說我什麼,可如今侯府已然失勢,我這個侯府小姐自然是這沒有資格跟他們這些官場上的人為敵。

可有很多事情並不是我做不了,而是我不想做。

在我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可是現代警察局裡第一破案高手。

靠著我縝密的破案思路和有勇有謀,我在刑警隊裡拿下了一個又一個的榮譽,是局裡最年輕的隊長,沒有哪一個犯人能夠逃脫我的眼睛,也沒有人能在我麵前撒謊。

正是因為辦案的時候得罪了太多人,所以前世我在抓犯人的途中被人設圈套一槍打死。

也正是因為上輩子費神費腦,所以我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才隻想躺平。

那現在看來,這時候該結束我啥都不做的佛係生活了。

「在座的大人都是大理寺中有成就的高官,僅憑一封書信,怎麼能斷定武安侯府的生死?況且,這一封書信,根本就是偽造的。」

宋溪辭根本沒有耐心聽我說完話,立刻就要動手來將我拿住。

可他的人剛動手,他旁邊的都察院監察禦史趙大人攔住了他,「宋大人,本官倒是覺得這侯府小姐並非信口雌黃,陛下隻是讓我們來拿人,也尚未給出裁定結果,你我都不能直接斷定武安侯通敵。」

接著,趙大人看著我,「蕭小姐不妨繼續說說,為何書信是偽造。」

也行,至少有個正常的官員。

不枉我父兄為南朝拚搏多年。

我走到趙大人麵前,他將信遞給了我。

而我端詳一遍後,開口詢問:「這封信是什麼時候挖出來的?」

「今晨開挖,約莫兩個時辰前出土。」

「這封信的落款時間是半年以前,信紙上的墨跡已經完全乾透,但紙邊沒有水漬滲透的痕跡,真正在地下埋了半年的紙,會受潮發軟、邊緣泛黃、有泥土滲透的斑痕。這封信的紙邊很脆,墨跡浮在紙麵上,最多也不過就半月。」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宋溪辭開口反駁:「許是這桂花樹下乾燥——」

「桂花樹根係深,樹蔭遮了地麵,土裡常年濕潤,衙役挖坑的時候,坑底都是潮土,宋大人若是不信,不妨自己伸手摸一摸那剛翻上來的土,現在還濕著呢。」

宋溪辭沒動。

他身後那個主簿孫茂停住了手裡記錄的動作,「確實如此,近月來京城多雨,土壤不會乾燥成這個樣子。」

我繼續開口,「接著便是筆跡,前麵這幾個字起筆頓重、收筆乾脆,但是後麵部分筆鋒細軟、起筆猶豫,中間還斷了一次墨,同一封長信,不可能前半段筆力剛健、後半段落款卻軟弱無力,除非前半段是照著真信抄的,後半段是另一個人臨摹的。」

「再看紙背。」

我將信紙翻過來,展現在這些大人的麵前。

「一個正常寫字的人,每一筆都會在紙背留下壓痕,但這封信的前半段有壓痕,到了落款……」

我用指甲在紙背輕輕刮了一下。

「乾乾淨淨,幾乎沒有用力,顯然是描的人怕描穿紙,不敢用力。」

宋辭沒有說話。

他身後那個主簿孫茂,看向了趙大人,「下官記得前年工部有一樁彈劾案,也是因為筆跡前後不一被駁了,那時鑒別筆跡的是刑部的劉大人,不如請他來一趟?」

孫茂剛說完話,大哥立刻氣衝衝質問,「如此粗製濫造,你們要冤枉侯府也不拿些更像樣的實證出來,也不知道各位大人食君俸祿,都在為朝廷做些什麼事情,如今已知證據造假,還要拿了我們侯府所有人嗎?」

宋溪辭率先開口:「三法司辦案,你一個小丫頭懂什麼?拿下!」

「慢著!」趙大人攔住宋溪辭,「既然證據有誤,就該立刻入宮稟報陛下。」

「趙大人竟然信了一個小丫頭的話?」

「本官不是信一個小丫頭的話,本官是信自己親眼看到的。本官在都察院十七年,見過太多案子,本官深知不能放過一個惡人,但也絕不能冤枉一個好人。」

「陛下旨意是讓我們抓人,不是讓你來辦案!」

「宋溪辭,我是你的上官,這裡還輪不到你來安排。」趙大人審視著宋溪辭,「本官倒是覺得,你急於捉拿侯府才有些不合適。當初這封密信是你帶人挖出來的,如今你這樣,隻怕旁人以為宋大人別有用心。」

趙大人這句話的意思很清楚了。

如果栽贓陷害真的存在,那就是宋溪辭乾的。

04

趙大人帶著密信再一次入宮,現場就交給了都察院其他大人配合宋溪辭看著我們。

原本我們一家隻有被捉拿歸案的份,可如今卻眼看有了轉機。

父親、母親看著我,紅了眼睛。

「滿月,你真是我們家的福星,若不是你開口,我們都沒有發現那信紙上那麼多漏洞。」

我看著五個家人,無奈歎了口氣。

我們家世代都是習武的,就連府裡伺候的丫鬟、家丁也儘是行伍出身。

在沙場上拎著兵器奮勇殺敵完全不是問題,但一旦到了要仔細動腦思考的地方,仿佛眼前就被罩上了什麼迷霧,完全不知如何應對。

興許將來到了皇帝麵前,也隻會一句「百口莫辯」。

「這件事情就交給我處理好了,我不會讓我們家平白蒙冤,你們隻管站在我身後就好了。」

我父親、母親、三位兄長對視一眼,重重點頭。

「嗯!」

這對我而言不過就隻是個小案子而已。

想當年,我在刑警隊辦過一個類似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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