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結束一台高難度手術,醫院器材庫房就突發大火。
濃煙中,一名消防員衝進火場,將我救出。
麵罩摘下的瞬間,我僵在原地——
竟是分手三年的前男友,陸景渝。
……
陸景渝顯然也認出了我。
他隨即鬆開我,重新戴上麵罩衝進了漫天濃煙。
滾燙的熱浪裹挾著黑煙狠狠撲在臉上,喉嚨灼燒般刺痛,我狼狽坐在警戒線外的地麵上,一身潔白的手術服沾滿黑灰,袖口被飛濺的火星燙出細小的破洞。
剛剛那場驚心動魄的逃生畫麵,還在腦海裡反複回蕩。
庫房突發爆燃的那一刻,整棟庫房瞬間被火海吞噬,電路短路、鋼架坍塌、濃煙封死所有出口。我因為術後整理特殊器械資料,滯留最後離開,硬生生被困在火場深處。
濃煙窒息,高溫灼膚,我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直到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衝破煙火而來。
厚重的隔熱防護服,沉穩有力的臂膀,他不顧一切穿過坍塌的廢墟,單手護住我的後腦,將我死死扣在懷裡,頂著烈火濃煙,硬生生把我從死神手裡搶了出來。
短短幾十秒的逃生,我全程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護我周全的力道。
直到安全區域,他屈膝放下我。
抬手摘下麵罩的那一秒,時間靜止。
眉眼鋒利,輪廓冷硬,下頜線條繃緊,皮膚被煙火熏出淡淡的灰漬,唯獨那雙眼睛,深邃漆黑,一眼就讓我沉淪三年。
是陸景渝。
是我三年前,親手推開、狠心斬斷所有未來的那個人。
三年未見,他徹底變了。
再也不是當年那個穿著乾淨白T恤、會低頭溫柔哄我、會攢儘溫柔偏愛我的青澀少年。
如今的他,一身藏藍戎裝,滿身煙火風霜,眉眼冷冽,氣場淩厲,是逆行於生死之間、救人於水火的消防員。
震驚、錯愕、慌亂、酸澀,無數情緒瞬間席卷我的四肢百骸。
可他僅僅隻是愣了半秒,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波動,隨即儘數褪去,隻剩冰冷的漠然。
他利落鬆開扶著我後背的手,動作疏離,乾淨得沒有一絲留戀。
沒有問候,沒有寒暄,沒有久別重逢的動容。
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他重新扣緊呼吸麵罩,轉身,毫不猶豫,再度紮進漫天翻湧的火海之中。
背影挺拔、決絕、冷酷。
像是在告訴我:過往種種,於他而言,早已煙消雲散。
我僵坐在原地,指尖冰涼,心臟密密麻麻地疼。
耳邊全是嘈雜的人聲,警報刺耳,水流衝擊烈火的聲響持續不斷,醫護、安保、圍觀人員來回跑動,喧鬨混亂,可我周遭,死寂一片。
三年前的畫麵,猝不及防轟然砸落。
我和陸景渝,是彼此的整個青春。
十七歲相識,十九歲相戀,一腔赤誠,雙向奔赴。
那時他是消防學院最耀眼的新生,熱烈、陽光、桀驁,卻唯獨對我溫柔到極致。
我是埋頭苦讀的學醫少女,清冷、執拗、寡言,是他一點點,捂熱了我孤僻冷淡的世界。
他會訓練結束狂奔半個城市,隻為給晚自習的我帶一杯熱牛奶;
他會在我考試失利崩潰落淚時,笨拙又認真地哄我一整晚;
他會認認真真規劃未來,說畢業定崗,買房定居,娶我做他一輩子的陸太太。
年少的愛意純粹又炙熱,我們曾篤定彼此就是餘生唯一。
可我們的愛情,從一開始就藏著無解的宿命悖論。
他的職業,奔赴火海,以身赴險,生死無常。
我的職業,固守手術台,日夜顛倒,患者為先。
我們都肩負責任,都身不由己。
愛意再濃,也抵不過長久的缺席與無儘的等待。
他出警失聯是常態,我通宵手術失聯是日常。
別人談戀愛朝夕相伴,我們談戀愛全靠熬夜聊天、靠寥寥無幾的見麵、靠遙遙無期的期盼。
矛盾日積月累,疲憊層層疊加。
壓垮我們的最後一根稻草,是三年前他二十二歲生日。
那是他成年最重要的生日,他提前半個月推掉所有集訓、所有任務,滿心歡喜等著和我過一次完整的生日。
他說:“星星,我這輩子第一次這麼期待一個日子,我隻想和你一起過。”
我滿口答應,提前準備了他最想要的機械腕表禮物,滿心期待。
可當天下午,科室接了一例罕見主動脈夾層急症,高危重症,全院隻有我能主刀。
人命關天,我別無選擇。
整整十四個小時,我站在手術台邊,高度緊繃,寸步不離,拚儘全力搶回一條性命。
等我脫手術衣、洗手、走出手術室,已經是深夜十一點五十八分。
手機黑屏開機的瞬間,密密麻麻的未接來電、無數條消息,鋪滿了屏幕。
從下午三點,到深夜十一點。
他從白天等到黑夜,從滿懷期待,等到徹底心冷。
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十一點五十分。
【陸景渝:沈星落,我等了你一整天。原來你的患者、你的手術、你的前途,永遠排在我前麵。我好像,從來都不是你的首選。】
我看著那行字,疲憊、愧疚、委屈、無力,瞬間壓垮了我。
電話撥通的那一刻,他的聲音沙啞、疲憊、帶著壓抑到極致的落寞。
“星星,我真的好累。我永遠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有空,永遠不知道你會不會突然消失。我出警賭命,每次活著回來第一件事就是看你的消息,可我永遠等不到你。”
“我不怕火海凶險,不怕傷痕累累,我隻怕……我拚儘全力活著,卻留不住你。”
彼時的我,年輕、驕傲、執拗,不懂低頭,不會服軟。
長期的聚少離多、提心吊膽、無儘等待,早已磨平了我所有耐心。
我太累了。
怕他每次出警的生死未卜,怕我們永遠錯位的人生,怕遙遙無期、看不到儘頭的等待。
一時意氣,也是一時怯懦。
我對著電話,一字一句,冰冷決絕:
“既然這麼累,那就分手吧,陸景渝。”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我幾乎以為他不會再回應。
最後,他聲音哽咽,輕得像歎息:
“好。”
一個字,斬斷三年情深。
自此,我們徹底斷了所有聯係。
我刪除所有聯係方式,清空所有合照,逼自己一頭紮進醫學事業裡,日夜不休,拚命精進。
三年時間,我從實習醫生,熬成市中心醫院最年輕的王牌主刀醫生,專攻心外重症,前途坦蕩,萬眾矚目。
所有人都說我事業心極強,清冷寡情,無心情愛。
隻有我自己知道,我是用極致的忙碌,掩蓋極致的遺憾。
我以為,我們此生山水不相逢,老死不相見。
我萬萬沒有想到,三年後的重逢,會是在漫天火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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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披榮光,逆行救我。
救我的那一刻,他不顧坍塌風險,不顧濃煙窒息,拚儘全力護住我。
可認出我的那一刻,他毫不猶豫,轉身再入火海,形同陌路。
仿佛在告訴我:我可以救眾生,唯獨不想再與你糾纏。
風掠過滿目狼藉的火場,水汽混著焦糊味撲麵而來。
我看著那片依舊翻滾的濃煙,心臟一陣陣抽痛。
我是醫生,見慣生死,素來冷靜自持。
可此刻,看著他一次次穿梭在危險火場的背影,我克製不住地心慌、害怕、後悔。
我終於承認。
三年前的分手,不是不愛,是太愛,太怕失去。
我以為放手是解脫,到頭來,卻是困住自己整整三年的牢籠。
四十分鐘後,明火徹底撲滅,火勢完全受控。
濃煙緩緩散去,一隊隊消防員列隊撤出作業區。
濕漉漉的製服、滿身的灰塵、泛紅的眼眶、疲憊挺拔的身姿,每一個人都是逆行的英雄。
而我的目光,自始至終,隻追著那一個人。
陸景渝走在隊伍中間,身姿依舊挺拔,隻是眉眼間覆著濃重的疲憊。
額角一道劃傷滲著血絲,下頜沾著黑灰,脖頸被高溫灼傷一片紅痕,右手虎口磨出鮮紅的血泡,整個人狼狽,卻依舊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
他抬手摘下頭盔,隨手甩了甩濕透的黑發,抬眼,視線淡淡掃過人群。
目光掠過我時,沒有停頓,沒有波瀾,如同掃過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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