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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人不見蔚藍色的海》

結婚三年,妻子蘇心語和我吃飯總是吃不到一起。

我餐餐離不開魚肉,她卻聞見魚味就罵腥。

我不過意外在家吃過一次烤魚,

她就摔了碗筷,冷我一個月。

此後她在家吃飯。

我就在屋外吃魚。

三年,天天如此。

直到我生日這天,我去漁市買魚做湯。

路過一個新開的漁市檔口時,

我瞳孔猛縮,心臟仿佛漏了一拍一樣愣在原地。

蘇心語蹲在地上,胸前圍著一件染著魚血的破舊圍裙。

手起刀落,熟練幫買魚的客人殺魚。

旁邊站著一個小夥,手裡端著一盤魚生,蘸了點醬油就喂進她的嘴裡。

她熟練地張口,將那幾乎是生的魚肉吞進肚裡。

喧鬨的漁市裡人聲鼎沸,

站在人群中央,我心卻格外安靜。

因為我突然,不愛她了。

……

本地的漁市靠近港口,一大早上來來往往的漁民不斷。

他們拖著一車車魚,在我身旁穿梭不停。

上魚,下魚。

直到忙到中午正點,太陽暴曬。

客散了,

漁市散發著一股腐臭味,

我還站在巷口,

蘇心語殺了一早上魚,頭一刻未抬。

此刻終於忙完,她脫下橡膠手套,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賣魚的小夥看見,連忙拿紙巾去擦。

對視一笑。

她寵溺地摸了摸他的頭發,輕輕吻了吻他。

我的心開始抽痛。

不是目睹她和別的男人真的有染。

而是心疼自己三年的忍讓,多麼可笑。

這三年,為了能吃魚,我天天躲在屋外吃。

回家進門那一刻,還得被蘇心語三令五申漱五次口,才能和她親熱。

可剛剛,兩人嘴裡吃過魚生,也沒有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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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散發著腐臭味的環境裡,

她和他深吻。

胃裡一陣翻湧。

惡心,想吐。

我輕輕抬腳,走上前。

皮鞋在石板路上踏出噠噠聲。

兩個人聽見有人靠近,立馬分開。

“這位客人……您……”

蘇心語一臉笑容打招呼,卻在見是我後,臉色一瞬間蒼白。

我沒看她,也沒管她什麼反應。

我拿出錢包,掏出錢,對賣魚的小夥說道。

“買一條魚,越大越好。”

小夥明顯不知道我的存在,他回頭看了看魚池,很抱歉和我說。

“哥,您來晚了,我們的魚都賣完了,要不您預定明天的魚?”

我搖了搖頭,平靜出聲。

“我來得不晚,漁市剛開門,我就到了。”

站在一旁的蘇心語,身子明顯再度一僵。

餘光瞄見,她的手指微微顫抖。

“啊,那您為什麼現在才來買魚啊?”

我對她笑了笑。

“現在來不是正好?”

“那不是還有一條魚?”

小夥沒太聽懂我的意思,下意識回頭望去。

魚池裡還剩一條不知道什麼時候死了的魚。

他連連擺手。

“哥,這魚死了,不新鮮了,我們不能賣您。”

我依舊保持微笑。

“沒事,這魚隻是死了,又沒臟,稍微便宜點賣給我就行。”

“今天,好歹是我生日。”

蘇心語猛地抬頭,表情越發難看。

小夥眼中閃過竊喜,假裝為難的點了點頭。

“啊,那……那好吧。”

“但我女朋友友不能幫您殺魚了,忙活了一上午,她很累了,您看……”

我還沒出聲。

蘇心語就主動將那魚撈起來了,麻利熟練地戴好手套。

“沒事,小峰,我來,最後一條而已。”

被稱作小峰的小夥對我歉意一笑。

在蘇心語臉上輕輕吻了一下。

“辛苦你啦。”

我胸腔像是堵著一口氣,悶得我難以呼吸。

蘇心語將魚敲暈,問我。

“想怎麼吃?”

“做魚生。”

我的回複讓她的手再度一僵。

她抿了抿嘴,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這條不新鮮了,做不了魚生,吃了會拉肚子。”

我看著她,委屈不經意間湧了上來。

“這條魚是今天不新鮮的,還是早就不新鮮了。”

蘇心語一愣,放下手中的工具,又將魚丟了回去。

“抱歉,這條魚不能賣你了。”

“我生日都要吃魚。”

蘇心語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小夥終於聽出我和他不對付,遲疑問道。

“語姐姐,你們……認識?”

蘇心語瘋狂朝我打眼色。

她想讓我說不認識。

這是結婚三年來,她第一次主動求我。

但卻是為了另一個男人。

心中僅存的溫熱一點一點冷了下來。

我閉上眼,如她所願,丟下一句。

“不認識。”

紅著眼,轉身離開。

這一刻,蘇心語不知道的是。

我放棄的不隻是魚,還有她。

回到家,蘇心語的手機短信不斷。

“在家等我,我會給你一個解釋。”

“今天的生日我記得,我有準備禮物,我已經在回來的路上……”

諸如之類的話,數不勝數。

但我一句都沒回。

我隻是坐在電腦屏幕前,盯著那封來自海外的入職offer,鼠標光標在接收那一欄懸停了很久。

腦海裡回憶著我們的三年戀愛,三年婚姻。

明明有那麼多美好。

可如今,

我卻分不清哪裡是真實,哪裡是謊言。

蘇心語騙我不愛吃魚,討厭魚味。

卻站在魚腥味最重的魚市,和一個賣魚的小夥親吻。

她明明是本市大學最年輕,最有前途的美女教授。

是那個為人師表,跟我相敬如賓的溫柔妻子。

一轉眼,她為那個賣魚小夥,甘願蹲在地上,殺魚……

眼淚在眼眶打轉。

太陽從西山落下,屋內黑漆漆一片。

天黑了。

蘇心語沒有回家。

手機也沒有收到她的解釋和來信。

那封一周前的錄取offer,我默默點了接受。

就這樣吧,一切該結束了。

做完一切,我聯係律師。

起草離婚協議,清算婚內財產。

蘇心語在深夜推門而入。

我坐在沙發客廳,離婚協議放在麵前桌上。

她站在門口,意外地盯著我的背影。

開口的第一句,卻不是解釋,是坦白。

“我和林峰的關係,和你想的不一樣。”

“四年前我出海做科研任務,出了意外,他救了我。”

“他無依無靠,我做這一切,是為了報恩。”

“他說我是他世上的唯一依靠,沒了我,他會活不下去。”

“但你不一樣,你有家人,你有朋友,林峰除了我,什麼都沒有了。”

我的心又開始抽痛。

鼻頭發酸,我問她。

“報恩有那麼多方式,你非得用出軌嗎?”

她發怒了。

猛地拍桌,手指指著我喊道。

“顧天!”

“什麼叫出軌,我和小峰,最多就是一個吻而已!”

“除此之外,我們什麼都沒有發生!”

這是蘇心語第一次朝我發怒。

結婚三年來的第一次。

我強壓著內心的酸意,問他。

“好,我理解,我接受。”

“可你都能吃他的魚,你憑什麼不讓我在家吃?”

蘇心語一愣,憤怒的表情逐漸收斂。

走上前,將我輕輕攬在懷中。

鼻尖彌漫著濃鬱的魚腥味,分不清是魚身上的,還是那個男人身上的。

我一陣想吐。

她對我安撫開口。

“阿天,你和他不一樣。”

“你有亮麗的身世,你有帥氣的容貌,還有寵愛你的父母。”

“可林峰呢?”

“不知道我的身份,不知道父母在哪。”

“他就想我陪著他點,除了這些,什麼都不在乎。”

“我總得分他點什麼。”

分他點什麼?

我氣極反笑,盯著蘇心語的眼睛,問她。

“所以,你將你不愛吃魚的謊言分給我,然後陪他吃?”

“不是!”

“那是什麼?”

“我答應他,一輩子隻陪他吃飯。”

四周空氣一靜。

我紅著眼,滿眼失望地看著他。

心中顫巍巍的火苗,幻想我們仍有餘地的火苗,再次熄滅。

蘇心語欲語又止。

“別這樣看我……”

我誇她,狠狠誇她。

“蘇心語,你真高尚啊!你真偉大啊!”

“吃個魚都能做得這麼涇渭分明,將我和他區分得好好啊!”

“阿天,你別這樣。”

“我沒有背叛我們的誓言,我沒有背叛婚姻,我隻是……”

“蘇心語!”

我認真叫了他的名字,打斷了他接下來的解釋。

她眼神顫動。

我輕聲述說。

“我們離婚吧。”

眼淚和聲音一起流下來。

因為我沒想過和蘇心語會有離婚這一天。

她瞳孔震動,連聲說道。

“阿天,這不是我想要的結果,我沒想過失去你!”

“我——!”

她口袋裡的電話鈴聲響起,看著屏幕上跳動的電話。

她挽回的話全部卡在喉嚨裡。

我輕聲對她說。

“接吧,大晚上找你,指不定遇上難處了。”

蘇心語一邊安撫我,一邊快速走到窗邊接通電話。

似乎是為了讓我相信,他們真的什麼都沒有發生。

她開著免提。

“語姐,港口漲水了,你白天幫我抓的魚,全跑了,全都跑了!”

“嗚嗚嗚,你能不能來幫幫我!”

蘇心語回頭看我一眼。

眼裡滿是哀求。

我垂下眼,輕聲說。

“蘇心語,去吧,人家不就指著這點魚養活自己嗎?”

蘇心語如釋重負,連個招呼都來不及跟我打,奪門而出。

大門緊閉那一刻。

客廳的時鐘指向午夜十二點。

屋內靜悄悄的。

仿佛從來沒有人回來過一樣。

我對自己歎氣說道。

“顧天,三十歲生日快樂。”

“以後,就該自己給自己過生日了。”

那一整晚,我睡得不安穩,多夢。

夢見小時候,爸爸媽媽圍著我,麵前插著生日蠟燭的蛋糕,讓我許願。

我說每次生日,都要吃魚。

夢見婚禮當天,我和蘇心語一起發誓時,她哭著對我說。

“顧天,我知道你就一個愛吃魚的愛好,我以後不會委屈你的。”

可等早上夢醒,枕頭全是淚水。

枕邊卻冰冷空蕩。

隻有電腦上明天的入職機票已經定好,讓我報道的消息。

我坐在床上麻木了會,收拾好心情。

擬定一份離職報告,去了蘇心語任職的大學。

她是大學教授,我是他的配偶,

政策的幫扶下,我也在他大學裡任職。

但當初畢業我不是沒有就職的機會。

是蘇心語說不希望我們異地。

她努力考上博士,成為教授,讓我以配偶的身份入職。

我也舍不得她,便不顧父親反對,放棄了一切。

誰料如今,滿目狼藉。

走到辦公樓的時候,有相識的老師看見我,笑著問我。

“顧老師這麼早來找蘇教授啊?”

“但她沒和你說嗎?”

“早在三個月前,她白天所有的課都改到了下午。”

我愣住,隨後點了點頭。

“說了。”

其實蘇心語沒說。

她和往常一樣,和我說去上課了。

實際上,她卻是天天早起,去幫林峰殺魚。

一個曾經叫她早起幫我收個快遞都不肯的人,天天早起幫別的男人去殺魚。

可笑。

真是可笑。

不是笑他。

是笑我自己。

我走進負責離職的老師辦公室裡。

將辭職報告遞到他麵前。

對方明顯一驚,詫異問道。

“顧老師?您要走?”

“為什麼?”

“這件事蘇教授知道嗎?”

我點點頭,笑著回複。

“她心知肚明。”

對方雖然狐疑,但還是給我蓋了章。

回到家裡,廚房有人在做飯。

客廳的沙發坐著一個紅著眼的小夥。

是林峰。

他看見我,立刻站起來,向我打招呼。

“天哥,你好,我是……”

我抬手。

示意他不用多說。

蘇心語帶他回來做什麼,我不願意再去問。

我正準備回臥室去收拾行李。

蘇心語卻穿著圍裙喊住我。

“顧天,你等一下。”

我轉頭,看著一身家庭主婦裝扮的她。

看著鍋裡飄著香味的魚湯。

三年了,一次飯沒給我做過。

我笑了。

搖搖頭,推門要進臥室。

她拉住我,皺眉說道。

“我跟林峰說了我們的關係。”

這倒令我意外,

我止步,看著她。

“不是早就該說嗎?”

蘇心語難堪。

林峰低著頭走到我身邊,哭著開口。

“對不起,天哥,這都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你們的關係。”

“是我給語姐帶來了困擾,我……我已經和她提了分手了。”

“我不會再打擾你們的。”

我心裡沒有半分波瀾。

轉頭問向蘇心語。

“分手這事,你同意了嗎?”

蘇心語一嗆,似乎沒想到我不會被感動。

她咳嗽一聲,略過這個話題,拉著我和林峰,在餐桌前坐下。

“生日禮物。”

“我親自給你熬的魚湯。”

給我的?

我愣神看著他端出來的那鍋魚湯很久。

盛了一碗嘗了嘗。

很美味,真的很美味。

隻是,太晚了。

“怎麼樣,阿天?好喝不?我跟你說……”

“蘇心語,離婚協議我已經簽字了,就放在桌上,你可以抽空去簽。”

“這個家,我騰給你們。”

我生硬地打斷,蘇心語臉色一僵。

我歎了口氣,起身離桌。

林峰蒼白了臉色,不斷對蘇心語示意。

蘇心語黑了臉,猛地拍桌!

“顧天!”

“你別得寸進尺!”

“你別覺得自己委屈,林峰比你更委屈!”

“語姐,你不要說了。”

“不,我要說,我要讓他知道,他根本就不會體諒人!”

我站定,轉身看著她。

“你說吧,蘇心語,又是什麼事?”

蘇心語臉色陰狠,對我吼道。

“我懷了林峰的孩子!”

我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心裡隻剩冰涼刺骨的疼。

她卻仍憤怒對我斥責不停。

“但林峰卻為了我們的婚姻,選擇和我分手!”

“他讓我生下來,一個人撫養這個孩子長大!”

“他要去做單親爸爸,以後多苦多累,你能想象嗎?”

“顧天,就算我做了不對的事,可我是你的妻子,你是我的丈夫,你難道不該體諒我一下嗎?就非要鬨?”

我看著蘇心語微微隆起的肚子,愣了一下。

唉,其實早該預料到的。

我眼神黯淡,輕輕說道。

“那從現在起,我不再是你的丈夫。”

不顧身後蘇心語瘋狂怒吼和呐喊。

我轉身出門。

隻帶了證件上飛機。

其餘的,就不要了。

自從顧天那日憤然離家。

已經三天沒有他的回信。

蘇心語也沒有給他發消息。

隻是偶爾,上班的路上,開車回家,手機習慣性的點開他的對話框。

腦海裡回憶著之前,他經常雀躍給自己分享今天的遇見的一切。

可如今,顧天的對話框安靜的可怕。

滴答一聲。

手機收到了新的消息。

蘇心語連忙去看。

不是顧天。

是林峰在問他,今天怎麼還不回來。

蘇心語心裡有些煩躁。

隨口應付。

“堵車。”

窗外的晚霞發紅,像火燒過一樣。

挺漂亮的。

如果顧天在,現在他會打開天窗,伸出雙手,開心呐喊。

“好漂亮的晚霞!”

“老婆,我愛你!”

想著想著,蘇心語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可看見後視鏡裡的自己嘴角帶笑,她嘴角的笑意突然收斂了。

往旁邊的副駕駛望去,那裡已經空無一物。

一種令蘇心語不安的恐懼在他心裡蔓延。

她深深吸一口氣,儘量壓下這股不安。

按照林峰發來的晚飯清單,轉頭開車開到市場,買起了菜。

經常光顧的攤位,是個上了年紀的和善奶奶。

見到蘇心語,還笑著打招呼。

“你家小天呢?怎麼一個人來買菜。”

蘇心語心裡一震。

她從未有過這種感受。

此刻也不明白這種感受意味著什麼。

隻知道心裡的驚慌恐懼越發增大。

好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離他遠去。

而老奶奶的這番話,就像是點醒了她一般。

她沒回話,買了東西往家裡趕。

敲門,林峰迅速開門,獻吻。

顧天走後,林峰以照顧她為由,住了進來。

如今已經是三天。

家裡很多東西都變了樣。

林峰的存在,像是修圖軟件的圖層。

覆蓋在顧天的上方,一點一點擦除掉屋內屬於顧天的痕跡。

這種消失和失衡,讓蘇心語始終眉頭緊皺。

有好幾次,她看見林峰取下顧天掛的壁畫時,她都忍不住想出聲喊住。

但看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孕肚,又讓她愣在原地。

她確實對不起顧天,

但她更對不起林峰。

她不是故意氣走顧天的。

但她總要留住一個。

林峰接過食材,就去做飯。

就像之前的顧天一樣,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好吃的。

味道明明不錯,麵前的林峰笑容也很真心。

可是就是不對勁!

就是不對!

但具體什麼不對,蘇心語又在林峰的甜言蜜語中,喪失了思考。

一番雲雨後,林峰在蘇心語的身邊睡著了。

蘇心語悄悄起夜,披上衣服。

看著窗外深沉的夜。

她睡不著。

她穿著絲綢睡衣,走到客廳喝水。

客廳的鐘有一搭沒一搭的走著。

坐在客廳沙發上,她掏出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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