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第三年,黎朔覺得自己已經足夠了解趙錦辛的所有模樣。
床上野性難馴的,辦公室裡西裝筆挺的,撒嬌時黏糊成一團的,吃醋時陰陽怪氣的——每一種他都見過,每一種都讓他心甘情願地陷得更深。
所以當他在自家書房的落地窗前抬起頭,看見那個穿著高中校服、背著書包的少年時,第一反應不是驚訝,而是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錦辛,”他放下手中的財務報表,“你又玩什麼新花樣?”
少年站在午後的陽光裡,校服外套隨意搭在肩上,白襯衫領口鬆開兩顆扣子。那張臉——那張和趙錦辛幾乎一模一樣的臉——卻帶著未經過歲月打磨的鋒利。眉眼更青澀,下頜線條更尖銳,連嘴角勾起的弧度都透著毫不掩飾的張揚。
“我不是你的趙錦辛。”少年開口,聲音比黎朔熟悉的那個要清亮一些,帶著變聲期末尾的微啞。
黎朔愣住了。
少年環視書房一周,目光掃過牆上掛著的結婚照——照片裡,28歲的趙錦辛從背後摟著黎朔,兩人在聖托裡尼的藍頂教堂前笑得燦爛。他的視線又落回黎朔臉上,桃花眼微微眯起,那神態熟悉得讓黎朔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少年向前走了兩步,停在書桌前,“我真的和你結婚了?”
黎朔花了整整十分鐘才接受這個事實——18歲的趙錦辛,不知怎麼穿越時空,出現在了他們的家裡。
“對,”黎朔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我們結婚三年了。”
少年“哦”了一聲,反應平淡得讓黎朔有些意外。他本以為會有更多驚訝、更多追問,可18歲的趙錦辛隻是拉開椅子坐下,隨手翻起了桌上的文件。
“恩南的季度報表?”少年抬眼看了看黎朔,“你現在在幫我打理財務?”
“是合作。”黎朔糾正道,“我的事務所負責恩南在國內的審計和谘詢業務。”
少年點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他又翻了幾頁,突然笑了:“字跡挺好看的,比我現在寫得好。”
黎朔心裡一動。他看著眼前的少年,試圖從這張年輕的臉上找出更多熟悉的痕跡——那個會在深夜裡摟著他撒嬌,會因為他不按時吃飯而嘮叨,會在每個紀念日精心準備驚喜的趙錦辛,曾經就是這樣的嗎?
“你不問問你現在的情況嗎?”黎朔忍不住開口,“或者……需要我幫你聯係他嗎?”
少年抬起頭,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狡黠:“不感興趣。而且——”他拖長了聲音,“我覺得他現在應該不想見到我。”
黎朔啞然。
顯而易見,黎朔不得不麵對一個棘手的問題:如何安置這個18歲的不速之客。
讓少年回趙家顯然不可能——解釋起來太麻煩,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混亂,但讓他住在家裡顯然更不可能。
“我可以住酒店。”少年似乎看出了他的為難,主動開口。他說這話時微微垂著眼,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濃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黎朔心裡莫名一軟。
“我給你安排個酒店,”他最終說,“但你不能一個人待著。在你想辦法回去之前……”他頓了頓,“我會儘量陪著你。”
少年抬起頭,眼神裡有什麼東西閃了閃:“你怕他吃醋?”
“不是怕,”黎朔失笑,“是尊重。”
少年“哦”了一聲,沒再說話。他重新低下頭去看手裡的書,耳尖卻有些微微發紅。
下午黎朔提前結束了工作。他帶少年去了商場,買了幾套合身的衣服——校服畢竟太顯眼了。
“這件怎麼樣?”少年從試衣間出來,身上是一件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衣服很普通,可穿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幾分模特的氣質。
“好看。”黎朔由衷地說。
少年對著鏡子轉了轉,突然回頭衝黎朔一笑:“那這件和那件灰色的,都要了。”
那笑容太燦爛,太熟悉,黎朔有一瞬間的恍惚。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飛往紐約的航班上,趙錦辛也是這樣笑著對他說:“我們一定會再見的。”
“黎叔叔?”少年湊過來,“發什麼呆?”
黎朔回過神,笑著搖了搖頭:“沒什麼,想起一些以前的事。”
結賬的時候,店員看看少年,又看看黎朔,眼神有些微妙。少年倒是很自然地接過購物袋,然後一把攬住黎朔的肩膀:“哥,走吧。”
走出商場,黎朔才問:“為什麼說是我弟弟?”
少年歪了歪頭:“不然呢?說我其實是你老公的18歲版本?”
黎朔被噎得說不出話。少年看著他無奈的樣子,哈哈大笑起來。
酒店選在離黎朔事務所不遠的一家五星級。黎朔開了一間套房,有客廳有書房,足夠寬敞。
“暫時先住這裡,”黎朔把房卡遞給少年,“有什麼需要隨時跟我說。”
少年接過房卡,在手裡轉了轉:“你會經常來看我嗎?”
“會。”黎朔承諾道,“隻要我有時間。”
少年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黎朔看不懂的情緒——像是期待,又像是別的什麼。
接下來的幾天,黎朔開始了雙線生活。白天,他是恩南合作夥伴,是事務所負責人,是趙錦辛的愛人。晚上下班後,他會先去酒店陪少年吃晚飯,聊聊天,然後才回家。
他和18歲的趙錦辛相處,這個年紀的趙錦辛還沒有完全學會用風流不羈掩飾內心,說話更直接,想法更純粹,偶爾流露出的脆弱也格外真實。
“你大學學的什麼專業?”有天晚上,黎朔在酒店套房的客廳裡問,少年正窩在沙發上看書。
少年抬起頭:“哲學。”
黎朔有些驚訝:“為什麼選哲學?”
少年合上書,想了想:“大概是想弄明白,人為什麼活著,又該怎麼活著。”
這個回答太深刻,不像18歲少年會說的話。黎朔看著他,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人雖然年輕,卻已經經曆了綁架、疾病,對人生有著超乎年齡的思考。
“那你想明白了嗎?”黎朔輕聲問。
少年搖搖頭,又點點頭:“想明白了一點——活著不是為了尋找意義,而是創造意義。”
黎朔心裡一震。這句話,28歲的趙錦辛也對他說過。
“你說得對。”黎朔微笑。
少年也笑了。那一瞬間,黎朔仿佛看到了時光倒流,看到了那個還沒有學會用所有偽裝來保護自己的趙錦辛。
而家裡的趙錦辛,顯然察覺到了什麼。
“你最近好像經常加班?”有天晚飯時,趙錦辛狀似隨意地問。
黎朔心裡一緊,麵上卻保持鎮定:“嗯,有個項目比較急。”
趙錦辛夾了塊排骨放進黎朔碗裡,眼睛卻盯著他:“哪個項目?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黎朔笑笑,“我能處理。”
趙錦辛沒再追問,可黎朔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臉上停留了很久。那天晚上睡覺前,趙錦辛從背後抱住他,下巴擱在他肩窩:
“黎叔叔,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黎朔轉過身,在昏暗的床頭燈光裡看著趙錦辛的眼睛。那雙桃花眼裡有探究,有擔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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