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知,名聲赫赫的太傅遲聶如有三位弟子
大弟子為殿中太子,與其亦師亦友,每每立下功績,背後多有太傅指點
小弟子為舊友之托,年紀尚小,備受寵愛,讓那恪守執規的太傅大人屢屢破律
至於我,二弟子,將軍之子,小小年紀大敗西北,聖上親封威武少將,卻是眾人口中心中的笑柄,大字不識多少,還常常纏著太傅
但無人知道,他們口中的太傅便是我的伴侶,是我留在京都的唯一理由
乞巧節上,他再一次將我忽視,仍由我飄蕩在人流之中
看著麵前人的笑容
原來他的心,從來都不再我這裡
既如此,我也該回邊疆了
“師傅,這個看著好玩,我們走”
小弟子林羌然指向一個又一個店鋪,另一隻手與遲聶如緊緊相扣
遲聶如將他緊緊攥住,生怕他在人流中走丟
卻無一人注意到,我早就與他們走散
或者說,他們知道,隻是他們本就不在意罷了
這樣的事,我經曆了五年
一旁,是帶著貼身護衛的太子殿下,他麵上滿是傲色,卻獨獨對麵前兩人露出和意
在這茫茫人流之中,他們硬生生隔開一道距離
不僅隔絕百姓,也隔絕我
我站在不遠處,剛舉起的手又驟然放下
我本來以為趕上他們了,現在看來,是趕不上了
遲聶如臉色掛著寵溺的笑,那模樣,是我從未見過的
現如今,早已是午夜三更
我本想走上前去,遲聶如對徒弟都有宵禁,超時是萬萬不被允許的
成為他徒弟的第一年
因為處理政務,我回去時間晚了片刻
遲聶如麵上緊繃,眼中帶著一絲怒意,語氣裡滿是對你違反規則的失望
“既然遲了一炷香時間,那今晚便在外麵跪著吧”
那一日,你在門外跪了一宿,天剛亮起,衣肩上滿是寒霜
那晚,驍勇善戰的你腿上留下病根
每每黃梅雨天,總會傳出隱痛
“可以”
一句話,我僵在原地,胸口像是被什麼撞到,狠狠發疼
原來這規矩,隻對我一人
他們依舊走在我前端,不遠不近
我盯著林羌然和他相扣的手
這樣的行為,是他所不允許的
五年以來,別說碰手
我隻要靠近他一米之內
他總會後撤一步,滿臉厭惡地看著我
“我們之間的關係不可讓旁人知道”
“這樣的相處,不被世人所允許”
他話語未儘,可我知他意
一直以來循規蹈矩的他,不願因為此事損害名聲
可如今,他卻不顧旁人怪異的目光,隻願讓他寵愛的小徒弟過節開心
心中像是破了一塊,湧入大片酸澀
突然,林羌然伸手指向不遠處的花燈鋪
他眼裡滿是期待,晃了晃他的衣袖
我順著目光看過去,下一刻愣在原地
小巧的兔子花燈,邊角帶著熟悉的紡織技巧
那家鋪子,是他帶我去過的,你來京城逛的第一家鋪子
那個花燈,我也有,是他送我的第一個禮物,也算是我們二人的定情信物
“師傅,這兔子花燈真好看,我想要”
遲聶如也恍了一下,回憶起過往種種
他偏過頭,似是想與我說話,但看著麵前小徒弟期待的目光,他終究沒轉身
我看著麵前那個與你們初見時一模一樣的兔子花燈
一股不安在心中蔓延
下一秒,他手頓了頓,將花燈拿下來遞給林羌然
“這個花燈,我們要了”
“遲聶如”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我顧不上什麼禮節,因為一句規矩,我讓了無數遍
這一次,我不想讓了
他轉過身,錯愕地看著我
我伸出手“我也想要這個”
他眼底的絲絲愧疚被了然遮蓋,轉而是更厭惡地看著我
“江遙晟,跟你說過很多次,君子取物,應取之有道,可現在,你在做什麼”
我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麵前那個口口聲聲說著君子,卻做著不顧名聲之事的人
聽到我出聲,另外兩人也有些詫異
五年來,這是我第一次跟他們一起
不是不願意,而是每次出門,遲聶如都會把我攔下
“你在京中如何你也知道”
他苦口婆心地對你說道
“為了你著想,還是待在這裡吧”
他就這樣說著,把作為少將的我在太傅府裡困了五年
“要不就讓給二師兄吧”
林羌然大度開口,隻是眼眶微紅
遲聶如徹底冷了聲
“我和你說過,小師弟年紀尚小,你作為師兄,該讓著他”
“既然你非要不可,也罷,這個就讓給你”
他說著,把剛付完款的白色兔子燈狠狠扔過來
堅硬的支架砸在我的臉上,帶了陣陣疼痛
脆弱的兔子燈砸在地上,肢體翻折過來
帶著受痛的我,被留在原地
我就靜靜地看著他們走向前,走去下一個鋪子
我的離開,對於他而言隻是一場胡鬨
對於他們而言隻是玩鬨途中的一場小插曲
人流還在湧動,帶著點逛集市時的熱鬨
不時身旁還有伴侶走過,二人琴瑟和鳴,好不愜意
我沒說話,隻是默默拿起花燈
白色的花燈混著泥水,旁人見了都要繞著道走
我該慶幸的,的虧今天穿的常服
可能是因為無人將我認出來吧
不然,我也該是這花燈的下場
隻是他們不知道,我已經傳信,要回邊疆了
這京城的規矩,困不住我了
回到太傅府時,太子早已回府,隻剩師徒二人還在高興談論夜晚趣事
桌上還擺著各式各樣華麗的花燈,每一個都比那個樸素的花燈更為豔麗
“師傅,這個看久了好像不太好看”
林羌然撇撇嘴,孩子氣地將一個完好無損的花燈扔在地上
花燈轉過兩圈,落在我的腳邊,抬眼望去地上滿是花燈
遲聶如依舊寵溺著看著他,身後是他親手寫下的節儉清貧
隻是這一次,我沒再說話,轉身走回房間
待外麵歸為寂靜,不多時,一道身影出現在門前
他走進來,臉上是一貫的安撫
“那個花燈,是羌然先要的,你不該任性的”
“晚上的那些花燈,是我幫你給他的補償,他不願因此事與你生了間隙,我做師傅的也不該讓徒弟受了委屈”
“如果你想要,我明日再買兩個”
他抬眼看向我,帶著些不易察覺的期待,希望我像前五年那樣,原諒他
可他從來不懂,或者說裝作不懂
我想要的,從來不是那一盞逗趣的花燈
我沒說話,隻是背過身去
不知為何,見我沒借他的話,他心裡閃過一瞬驚慌,又被憤怒遮掩
“教了你這麼久的禮法,你竟這般無禮,看來是教錯了人”
門被猛地關上,門後,是早已收拾好的包袱
【彩蛋】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起
包袱不多,幾件衣服是從邊疆帶過來的
本還有一柄長槍,陪我上陣殺敵無數
兩年前林羌然一句害怕,這長槍便被他下令,一毀兩半
但現在
我把包袱背起,趁著露水未儘,騎馬離開京
回去的路多少有些坎坷,騎上馬的動作在時光磨損下帶上些生疏
但回去的路我走的很快,馬跑的也很快
可能連馬兒也知道,它將被帶去一個自由的地方吧
被困這繁華地五年,等到真正出發,才發現
這條回家之路,也沒那麼難
待回了軍營,父親早就等候多時
他沒說話,隻是招呼我吃肉,喝酒
吃慣了京城的素餐,猛地吃下這麼多肉心裡難免有些不適應
但隨著肉一口口吃下,烈酒入腔,帶來一陣陣辛辣
老爹就這麼坐著,看著離別許久的我吃完,留下一句
“回來了就好”
聽到他的話,我也有些感慨
當初我執意留在京城,他也是這般,勸過,但從不反駁我的決定
“在疆域出生的孩子,他的自由由他自己掌握,誰也不能阻攔”
邊疆的生活很自由,戰亂時節已經過去,留下的小風浪甚至都用不上我
這也是為什麼那幫受江家軍庇佑多年的東西還能對我妄下評論的原因
安穩日子過久了,那幫人骨頭看來也軟了
回了這裡,雖不如都城那般,大氣,奢華,卻別有一番生機
這是我長大的地方,是旁人眼裡的地獄,卻是養我護我的家鄉
我躺在草地上,嘴裡還叼著根草,正這樣想著,一道身影湊過來,擋住我麵前的陽光
溫煦,從小陪我長大的兄弟,也是我上陣殺敵的最好助力
他溫柔地望著我,仿若這五年間我們從未分離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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