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愣在那裡,銅盆裡的水晃了晃,把倒影攪碎了。
“姑娘,你沒事吧?”旁邊一個老婆婆走過來,上下打量我一眼,“是不是又犯糊塗了?你上個月摔了一跤,醒來就不記得自己是誰了。”
“你叫阿玨,住在巷尾,別亂跑了啊。”
阿玨,傅阿玨,我不是洛葭了,我叫傅阿玨。
我花了三天時間弄明白自己是誰。
傅阿玨,十九歲,住在城南榆錢巷尾,爹是木匠,娘三年前病死了。
上個月從梯子上摔下來,磕了腦袋,醒來就不記得以前的事了。
巷口賣餛飩的王婆說這姑娘命苦,從小沒享過福。
我坐在傅家那張缺了一條腿的板凳上,看著自己這雙粗糙的手。
這輩子不會被欺負了,我不用再當公主了。
可我還是會想起他。
夜裡睡不著的時候,腦子裡全是他的樣子——他跪在冷宮地磚上,把那封信攥成一團。
他站在皇陵石門前,說“我等你回來”。
我不想這樣,我已經死過一次了,不想再死第二次。
我決定忘了他,過屬於我自己的生活。
城南的街市很熱鬨,吆喝聲此起彼伏。
我低著頭走在人群裡,走到一個賣字畫的攤子前,忽然停住了。
攤子後麵坐著一個人,月白色的袍子,頭發用木簪束著,正低著頭寫字。
沈卿閏。
我站在攤子前,渾身都在發抖。
他怎麼跑到城南來了?他不該在京城最繁華的街市上,在達官貴人往來的地方嗎?
怎麼會在這條窄巷子裡支一個破攤子?
“姑娘,買字畫嗎?”他抬起頭,看見了我。
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寫字。
沒有認出來,他當然認不出來,我不是洛葭了,我是傅阿玨。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幅字多少錢?”我聽見自己問。
沈卿閏抬起頭,又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睛很深,像是藏著什麼東西。
他看了一眼我身上的粗布衣裳,看了一眼我手上薄繭。
“五文。”他說。
我從荷包裡掏出五文錢,放在攤子上。
他拿起那幅字,遞給我。
“公子的字寫得真好。”我說,“學過很多年吧?”
他低下頭,繼續磨墨。
“嗯,很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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