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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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賽是十二月八號。
但在決賽之前,還有一件事先砸了下來。
十一月中旬,一個普通的周三下午。
我正在圖書館調模型,手機響了。
輔導員馬老師。
“程悅,你方便來辦公室一趟嗎?有人找你。”
“誰?”
馬老師頓了一下。
“你爸爸。”
我盯著手機屏幕上那三個字,手指停在鍵盤上方,好一會兒沒動。
“我馬上到。”
合上電腦的時候,旁邊的顧硯抬頭看了我一眼。
“你臉色不太好。”
“沒事。”
我拎著包去了輔導員辦公室。
門開著。
我站在門口,看見了我爸。
他坐在馬老師對麵的椅子上,比我記憶裡老了不少。頭發沒有打理,外套皺巴巴的,手裡攥著一個塑料袋。
看到我進來,他的眼圈一下就紅了。
“程悅——”
“馬老師。”我沒看他,先跟馬老師打了招呼。
馬老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爸,站起來。
“你們先聊,我出去一下。”
門帶上了。
辦公室裡隻剩我們兩個人。
我爸站起來,走到我麵前。
他比我高了快一個頭。
“悅悅,你妹妹的事——”
“叫我程悅。”
他愣了一下。
“悅悅,爸知道之前做得不對,但你妹妹真的出了大事,對方家長要八十萬,咱家掏不出來,你媽又不在——”
“她七歲那年就不在了。”我說,“你當時是怎麼說的?‘她跟她一個德性’?”
他的嘴張了一下,沒有聲音出來。
“你來京大之前,有沒有想過給我發一條消息?一條就行。”
“爸當時——”
“你把我拉黑了。”
這四個字從我嘴裡出來的時候,聲音很平。
但我爸像被扇了一巴掌。
他臉上的血色褪下去,手裡的塑料袋掉在地上,發出悶響。
塑料袋散開了,裡麵滾出來幾個蘋果。
又紅又大的那種。
是我們老家的紅富士。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些蘋果,沒有彎腰去撿。
“程悅。”他喊我的全名了,聲音發抖,“爸知道你怨我。但你妹妹——”
“她打了人,她負責。”
“她才十六歲!”
“我十八歲的時候,你給了我一本刮刮樂。”
他的眼淚掉下來了。
我看著他流眼淚,心裡很平靜。
不是冷血。
是這些眼淚來得太晚了。
如果是三個月前,哪怕他隻給我發一條消息——哪怕隻是一個標點符號——我都會心軟。
但他沒有。
三個月,九十天。
他一次都沒有找過我。
直到看見網上那些報道,直到需要錢了。
才來了。
“回去吧。”我說。
“程悅!”
“你的聯係方式我沒刪,但你刪了我的。你要是想聯係我,先把黑名單解了。”
我拉開門,走了。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聽到身後傳來壓抑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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