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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京大報到那天,場麵我之前在網上看過,但親眼見著還是不一樣。

校門口停滿了車,一多半是好車。有家長拖著四五個行李箱往裡搬的,有爸爸紅著眼眶舍不得走的,還有一家老小齊上陣、爺爺奶奶姥姥姥爺全到場的。

我拖著我那個破箱子,一個人走進去,沒人送。

宿舍在北區,六人間。

我到得早,隻有一個人比我先到。

上鋪。

一個瘦高個,戴著眼鏡,正在往書架上一本一本地碼書。

我進去的動靜不大,但她聽見了,從上鋪探下頭來。

“新室友?”

“嗯。”

“我叫韓芷,物理係的。”

“程悅,經管。”

這是我到京大後說的第一句話。

韓芷話不多,但人實在。

看我從箱子裡翻出一袋饅頭當午飯的時候,她沒多嘴,但十分鐘後下去給自己買飯時,多帶了一份回來,往我桌上一擱。

“食堂的紅燒雞腿飯,還行,嘗嘗。”

我看著那份飯,愣了兩秒。

“多少錢?”

“請你的。”

“不用。”

“你請我也行。”她推了推眼鏡,“以後有錢了請我吃頓好的。”

我把饅頭收起來,拆了那份雞腿飯。

米飯軟爛,雞腿炸過再紅燒,皮酥肉嫩,湯汁濃稠。

是我到京城吃的第一頓熱飯。

下午辦手續的時候遇到了點麻煩。

助學貸款的窗口排著長隊,輪到我的時候,工作人員翻了翻我的材料,皺起眉頭。

“家庭經濟情況說明呢?需要家長簽字的那份。”

“沒有。”

“沒有不行,這是必須項。聯係你父母簽一下。”

“聯係不上。”

他抬頭看我,“聯係不上?那你讓輔導員幫你協調一下。”

我拿著材料去找輔導員。

輔導員姓馬,三十出頭的年輕男老師,圓臉,看著挺和善。

我把情況簡單說了。

“家長聯係不上?”馬老師拿起手機,“你把你爸號碼給我,我來打。”

“打不通的,他拉黑了我。”

馬老師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我幾秒鐘,沒問為什麼。

“行,這個我來想辦法。你先去忙別的,晚點我通知你。”

我點頭,轉身要走。

“程悅。”他叫住我。

我回頭。

“來京大的學費和生活費,你自己準備了嗎?”

“學費還沒有。生活費……夠第一個月的。”

“怎麼湊的?”

我猶豫了一秒,“刮刮樂。”

他大概以為我在開玩笑,笑了一下,擺擺手讓我走了。

晚上我回到宿舍,其他室友陸續到齊了。

六個人裡,我的情況最特殊,也最沉默。

其他人聊家裡、聊高中、聊假期去了哪裡旅遊,我坐在下鋪整理課本,不插嘴。

韓芷在上麵看書,偶爾探頭下來跟我對個眼神,無聲地笑一下。

這人不錯。

當晚我躺在床上,盯著上鋪的床板,腦子裡轉了很多事。

七萬三千四百塊。

聽著不少,但京城的消費放在這兒,撐不了太久。

學費還沒著落。

我需要錢。

需要穩定的、可持續的收入來源。

關燈之後,宿舍安靜下來,隻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我閉上眼睛。

腦子裡翻出一段記憶。

高二那年暑假,我在網上發現了一個量化交易的論壇。當時純屬好奇,把上麵的代碼一行一行地拆開研究,自己寫了一套回測模型。

用論壇的模擬盤跑了三個月,收益率百分之三百四十七。

那個論壇的版主是個美國對衝基金的退休交易員,她注意到了我的賬戶,發私信過來,問我是哪個機構的。

我說我是個高中生。

她沉默了很久,然後給我發了一句話:

“Kid, you have the gift. Don't waste it。”

我沒回複她。因為那時候我還覺得高考更重要。

現在不一樣了。

我翻了個身,摸出手機,打開那個論壇。

我的賬號還在,積灰了一年多。

私信列表裡安安靜靜躺著十幾條未讀消息,最新的一條,是那個老版主三個月前發的。

“Are you still alive?”

我敲了三個字母過去:

“I'm in。”

第二天上午沒有課,我去圖書館占了個位置,打開筆記本電腦。

這台電腦是我高三攢了兩年、用競賽獎金買的二手ThinkPad,外殼磨得發亮,但性能還扛得住。

我花了兩個小時把之前的量化模型翻出來,重新校準參數,接入了一個開放的實盤接口。

本金:刮刮樂贏來的七萬三千四百塊裡的兩萬。

我沒打算全押,留了五萬多應急。

兩萬塊,對於量化交易來說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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