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連夜趕回老家。
天剛亮,巷口已經圍了一圈人。
住了二十多年的房子門上,貼著財產保全裁定。
隔壁嬸子壓著聲音問:
“老周,你家是不是在外麵欠錢了?”
我爸沒解釋,隻是彎腰搬門口的花盆。
我小時候量身高的門框就在旁邊。
一米二。
一米四。
一米六。
一道道鉛筆印。
如今中間橫著法院封條。
裁定書第一頁就是我爸的名字。
三年前,棲岸擴張,從一家供應鏈金融機構申請了兩百八十萬循環授信。
我爸簽的是連帶責任保證。
許硯川當時告訴他,隻擔保這一筆三個月的臨時周轉。
我爸信他,簽字時都沒有注意,擔保條款實際覆蓋的是整個三年授信期。
上個月,最後一筆借款到期。
我爸作為連帶保證人,名下這套房子一起被凍結。
律師把材料攤在桌上。
三家新供應商。
報價分別高出原方案17%、18%、19%。
申請人:
唐梔。
最終審批:
許硯川。
旁邊還有一行內部備注。
【周父名下自住房資產穩定,短期逾期風險可承受。】
“可承受”三個字像釘子一樣紮在紙上。
我爸臉色發白,卻還在小心翼翼地幫他說話。
“你別因為這個跟硯川吵。”
“公司那麼大,興許下麵辦錯了。”
我鼻子突然就酸了一下。
房子都被貼上封條了。
他還怕我夾在中間難做。
我撥通許硯川的電話。
他接得很快。
第一句卻是:
“鬨夠了?”
“我爸的房子為什麼被保全?”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我馬上讓財務處理。”
“已經逾期十八天。”
“唐梔說南岸計劃的回款能覆蓋。財務判斷隻是延幾天。”
我笑了。
“所以你們拿我爸住了二十年的房子,賭這幾天?”
他沒有說話。
唐梔卻湊過來。
“我做過評估,雖然風險大,但叔叔的房子又不會真的沒......”
我掛了電話。
我爸蹲在門邊。
剛才搬花盆時,一個陶盆磕裂了。
那是我小學時送他的父親節禮物。
歪歪扭扭寫著:
【爸爸最好。】
二十多年,他一直舍不得扔。
現在他蹲在封條下麵,用透明膠慢慢粘那道裂縫。
我把這些資料拍好,然後全部發給律師。
把這些弄完,趕回公司拿私人資料。
推開門,
大廳正在搭南岸計劃的發布會背景板。
那是我跟了一年半的項目。
許硯川當時抱著我說,等這個項目成功落地,就結婚。
可現在,展板上,最中央的負責人已經換成了唐梔。
供應商名單也變了。
原來談好的三個老供應商全部撤掉。
換成三家陌生公司。
正好就是上午材料裡的那三家。
我拍下名單。
一個剛入職半年的小助理偷偷追出來。
“周姐。”
“這個你最好看看。”
她塞給我一個U盤。
裡麵不是正式HR資料。
而是一份許硯川辦公室私下維護的文件。
《核心關聯人員風險檔案》。
隻有他、唐梔和少數高管能查看。
我的消費。
家庭住址。
父母職業。
工作履曆。
就診情況。
全部在裡麵。
翻到第二十七頁,我的呼吸一下卡住。
那是兩年前的一份婦科檢查結果。
下麵備注:
【未來生育需持續觀察。】
屏幕自動暗了一次。
我重新按亮。
鼠標卻怎麼都點不中右上角。
手抖得太厲害。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訪問記錄。
一共下載19次。
另有6次轉存。
最後一次,還留存著唐梔的備注:
借子上位——失敗版。
我忽然想起,那次不小心摔倒小產,我哭了一晚上。
許硯川從外地開了四個小時回來,把我摟進懷裡。
“沒事。”
“以後還會再有。”
原來,我失去孩子的第一時間,
他想的不是怎麼安撫我。
而是把報告發群裡,任由唐梔嘲弄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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