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主位之上,啪的一聲脆響。
謝遲手中的白玉酒杯被他生生捏成了石粉。
他整個人僵在雕花大椅上,死死盯著那道熟悉而又無比陌生的身影。
“清瀾……”
他乾裂的唇瓣顫抖著,喉嚨裡溢出一聲近乎夢囈般的低喃。
沒有自爆隕落,沒有灰飛煙滅。
那個曾被他說“又癡又傻”的廢材小師妹,如今站在連他都難以企及的通天高度,眉目清冷,俯瞰著整座人間。
另一側,燕歸一身上的白布轟然碎裂,長生劍劇烈震顫著衝天而起,發出淒厲至極的哀鳴。
他死死按著劍柄,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起青白。
狂風掀動我的白色衣擺。
我低頭看著腳下萬千修士,眼神如萬丈寒潭般平靜無波。
不悲,不喜,不怨,不恨。
我微微抬手,指尖拂過眉心的飛升印記,清冷的聲音在天地間緩緩回蕩。
“萬年前《八荒六合》一分為二,合歡沉於欲,劍宗懼於情。”
“今日我以忘情證道,重開仙路。”
“諸位,別來無恙。”
白玉天壇上,風聲驟停。
九天之上的金光緩緩收斂,唯有我眉心道印光芒流轉。
那些曾嘲笑我是“合歡宗廢柴”、“三百年傷仲永”的宗門長老,此刻麵如死灰,甚至不敢抬頭與我對視。
我立在碎裂的鑒仙鏡殘跡前,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
謝遲跌跌撞撞地走上台階。
他那張俊美妖異的臉上沒有半點血色,黑金色的長袍在風中淩亂地翻飛。
他看著我,眼眶猩紅,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像是想笑,卻比哭還要難看。
“清瀾……”
他走到我麵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住了,手抬了抬,似乎想來拉我的手,卻又在半空生生頓住。
他大概是察覺到了我身上那股乾乾淨淨的氣息,沒有半點合歡宗的心法痕跡,更沒有半分情欲糾纏。
我從袖袋裡摸出那一小捧白玉碎渣。
那是護身鐲的碎屑。
我攤開掌心,遞到他麵前。
“謝遲,鐲子碎了。”
我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當年你送我這東西,在黑市替我擋了一記殺招,救了我一命。現在我還給你,咱們倆,就算是徹底結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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