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在外人看來,我周身毫無靈力波動,不過是個平平無奇、隨處可見的凡女。
長街之上,無數修士呼嘯而過,尋找著任何一絲與仙光有關的線索。
我端起粗瓷茶碗,低頭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
茶味微苦,咽下後,唇齒間卻泛起極乾淨的回甘。
放下兩文茶錢,我撐起一把油紙傘,神色平靜地走入了煙雨長街。
他們都在瘋了一樣找仙。
而仙,正在紅塵裡看雨。
小鎮的雨連綿地下了三天。
客棧二樓的臨街雅間裡,我盤膝坐在榻上,聽著屋簷下斷斷續續的滴答聲。
那本從老瞎子手裡得來的破舊春情畫本,被我攤開在膝頭。
曾經那些看似粗鄙不堪的雙修圖譜,在褪去浮躁的欲色之後,筆觸間流轉的,竟全是這天地間最本源的陰陽交泰之理。
破而後立後,我才知道。
原來合歡宗和劍宗,竟是出自一家。
萬年前,祖師爺創立了《八荒六合訣》,飛升而去。
祖師爺的兩個絕世天才弟子,卻對這門功法產生了分歧。
大弟子認為,人性本欲,應該去體驗世間萬般情感,最終包容一切。
二弟子認為,人性本苦,皆因欲望而起,應該遠離紅塵,斬斷一切羈絆,追求絕對的清淨。
兩人誰也說服不了誰,最終在宗門之巔進行了一場驚天動地的論道。
卻誰也沒說服誰。
最後,大弟子帶著半數弟子下山,創立合歡宗,誓要在極樂中證道。
他傳道的《混天經》,卻在之後漸漸變成《情癲大法》。
二弟子則一劍劈開山峰,帶著另一半弟子隱居深山,創立劍宗,傳道《長生訣》,發誓再不沾染半點紅塵。
而祖師創立的《八荒六合訣》,就這麼遺落人間。
機緣巧合,隻剩開篇殘卷,和一本破舊春情畫本融合。
而我如今要做的,就是找機會得到合歡宗《混天經》原本,和劍宗《長生訣》原本。將其合二為一,得到真正的《八荒六合訣》。
樓下的雨幕中,忽地傳來一陣極輕微的佩玉撞擊聲。
我收攏畫本,走到窗邊微微推開一條縫隙。
長街之上,細雨如織。
幾個身著合歡宗暗紅繡金法袍的弟子撐著傘,神情緊繃地從街頭走過。
走在正中間的,是謝遲。
他依舊是一身招搖的黑金長衫,墨發用玉冠束得齊整,身姿挺拔,眉眼俊美得近乎妖異。
可若是仔細看去,他那張素來帶著散漫笑意的麵龐,此刻白得有些駭人。
那雙曾經滿是風流多情的桃花眼裡,空空蕩蕩,像是一口乾涸了數百年的枯井,沒有半分活氣。
“大師兄,這一帶已經排查過了。”
一名弟子小心翼翼地遞上一份卷宗,低聲道:“九霄崖下坍塌太嚴重,除了那尊古佛殘跡,根本探不到任何生機。宗主那邊傳訊來催,讓您別在北境耗著了,回宗商議奪仙門的大事……”
謝遲垂著眸,目光落在青石板路上的積水裡,沒有接那份卷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身後的弟子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
“深淵下的焦痕,”謝遲終於開口,聲音很低,透著一股近乎麻木的沙啞,“辨認出是幾轉修為了嗎?”
弟子神色一僵,遲疑著回話:“回大師兄……自爆撕扯得太碎,但那確實是本門心法逆轉留下的痕跡。元嬰初期的威能……除了夏師姐,北境荒原上再沒有第二個合歡宗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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