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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

第二天一早,我起來做了早飯。

稀飯、煎蛋、小鹹菜。

周國強坐在桌邊吃,吃得很香。

“秀蘭,你這粥熬得真好,外麵飯館都比不上。”

他誇我做飯,永遠隻有在吃我做的飯的時候。

我沒搭話,坐下來喝了半碗粥。

吃到一半,門鈴響了。

我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黑色西裝,打著領帶,手裡拎著兩個大袋子。

他微微彎腰:“趙阿姨好,我是陳總的助理小林,陳總讓我先過來。”

周國強從餐桌後麵探出頭:“誰啊?”

小林沒理他,把兩個袋子放到玄關,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個文件夾遞給我。

“趙阿姨,這是陳總讓我帶給您的,您先過目。”

我接過來,沒急著打開。

“遠遠呢?”

“陳總的飛機十點半落地,落地後直接過來。”

“好,你先坐。”

“不了趙阿姨,我在樓下等就行。”

小林走了。

周國強站到我旁邊,脖子伸得老長,盯著我手裡的文件夾。

“什麼東西?你兒子搞什麼名堂?”

“沒什麼,他寄點材料給我。”

我把文件夾拿回臥室,鎖上門打開看。

裡麵是一份離婚協議書,已經打印好了,條款清清楚楚——

財產各歸各。

我名下的房子是我的。

他名下的存款是他的。

婚後無共同財產分割。

最下麵有一行備注,是陳遠的筆跡:“媽,您要是同意,今天就可以簽。”

我看了兩遍,把文件夾放進床頭櫃抽屜裡。

去客廳給自己倒了杯水,在沙發上坐下來。

等。

九點半,我的手機響了。

是周麗。

“趙阿姨!那五萬塊的事您考慮得怎麼樣了?我跟建軍真的急用。”

“我知道了,你下午來家裡拿吧。”

“真的?謝謝趙阿姨!那我下午過來!”

電話掛了。

周國強在旁邊聽見了,表情鬆快下來。

“秀蘭,你做得對,一家人嘛,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手掌溫熱,力道不輕不重。

這隻手拍在我肩上的感覺,和一年前在廣場舞上拍上來的感覺一模一樣。

但意義完全不同了。

一年前那一拍,我覺得是溫暖。

現在這一拍,我覺得是封條——他在封我的嘴。

十點四十五分。

門鈴又響了。

我去開門。

這一次,門外站著我兒子。

陳遠穿了件灰色羊絨大衣,一米八三的個子,身後跟著小林和另外兩個人——一男一女,都是西裝革履。

“媽。”

他叫我的聲音和平時一樣溫和。

但他的眼睛不一樣。

平時他看我的時候,眼裡是心疼、是牽掛。

今天他眼裡多了一樣東西。

是那種……我在醫院見過的——外科主任上手術台前的眼神。

冷靜。

精準。

不帶多餘情緒。

“進來。”我側身讓路。

陳遠進門換了鞋。

周國強從沙發上站起來,臉上堆起笑容。

“哎呀,遠遠來了!快快快,坐坐坐!”

他叫我兒子“遠遠”,叫得很親熱。

每次陳遠寄東西來或者打錢來,他都叫得特別親熱。

陳遠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沒有笑,也沒有怒。

隻是看了一眼,然後平平淡淡說了句:“周叔,坐吧,不用招呼我。”

那聲“周叔”裡帶著一層薄冰。

不是敵意,是距離。

周國強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不傻,感覺出味道不對了,但又說不準哪裡不對。

陳遠坐到我旁邊,握了握我的手。

他的手很涼。

從機場過來沒坐幾分鐘車,手就這麼涼,說明他在車上沒暖手,一直在想事情。

“媽,早飯吃了嗎?”

“吃了。”

“周叔呢?”

“我也吃了,遠遠你吃不吃?”周國強趕緊接話。

“不用。”

客廳安靜了幾秒。

陳遠轉頭看向身後的兩個人。

“先在外麵等。”

兩人點頭,退出去,在門口候著。

小林留在玄關沒動。

周國強看看陳遠,又看看門口那架勢,臉上的笑漸漸掛不住了。

“遠遠,你這是……”

“周叔,我有幾件事想問您。”

“啊?什麼事?你說。”

陳遠抬起頭,目光落在周國強臉上。

“我前天寄給我媽的大閘蟹,三十六隻陽澄湖全母滿黃蟹,每隻市價不低於一百五,那一箱蟹光采購成本就五千多。”

周國強眼神閃了一下。

“您全蒸了,叫來您女兒一家六口,還有外人,把我寄給我媽的蟹吃了個乾淨。”

“這個……遠遠,都是一家人嘛……”

“一家人。”

陳遠重複了這三個字。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沒有溫度。

“行,那我再問一件事。”

他伸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遞到周國強麵前。

照片上是一隻翡翠手鐲。

“這隻鐲子,是我上個月送給我媽的生日禮物。緬甸老坑帝王綠,瑞麗定製,附帶國檢證書。市價一百二十萬。”

周國強的臉,在“一百二十萬”四個字砸下來的那一刻,從紅變白。

肉眼可見的白。

像被人一巴掌抽在臉上,血色瞬間退乾淨。

“多——多少?”

“一百二十萬。現在這隻鐲子在您女兒周麗手上。”

“這……”

“一個多月前,我媽說周麗借去戴兩天。到今天,沒還。”

周國強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這麼貴……秀蘭也沒說……”

“我媽不知道價格。我剛告訴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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