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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書女離開了我的身體時,已經六年過去了。

我睜開眼,以為一切都可以回到從前,卻見陳柯冷笑:

「裝失憶,這又是你的新招數?」

我愣愣看清了他的臉,然後猛地上前掐住他脖子,歇斯底裡:

「顧明夜呢?!顧明夜在哪裡?!我怎麼會嫁給你?!」

明明六年前,我懷孕了,我們說好要結婚的啊!

聽見我這句話後。

陳柯的動作一頓,後眼中滿是諷刺:

「孟姣姣,你終於裝不下去了,說著什麼喜歡我,心裡卻依舊想著別的男人,賤不賤啊。」

他當然可以說得理所當然。

因為在這六年裡,穿書者用著我的身體,對他做儘了荒唐追求之事。

最嚴重那次,為了給他一個驚喜,穿書女特意穿著清涼,將自己包裝成一件精美禮品,藏在別墅。

等他開門時,高興地跳出來:

「Surprise!」

隨即與一眾陳柯的同事麵麵相覷。

「這誰啊?好浪啊。」

「聽說剛未婚生子,月子都沒坐完就突然纏著陳總了。」

聞言的人麵露嫌棄:

「這麼不知羞恥,不要臉。」

穿書者瞬間白了臉。

愣愣地看向陳柯。

因為他知道。

在這之前,穿書女特意囑咐過陳柯讓他自己一個人來的。

她紅了眼眶,狼狽又委屈:「為什麼?」

他卻隻是冷冷看著穿書女滿身狼狽,無動於衷:

「我警告過你,別做這種沒用的事,孟姣姣,這一次,是我不要你了。」

我,孟姣姣,是這本青春暗戀酸澀文裡,男主的白月光。

而陳柯,就是那個男主。

故事裡,他自卑陰鬱,擰巴隱忍,在學校被欺負時。

意外被我撞見救下。

看著他陳舊的校服和臉上的淤青,沒有半分嫌棄地伸出手:

「同學,你沒事吧?」

他抬起頭,夕陽的餘暉落在我的頭頂。

他就這麼沉默小心地暗戀了我十多年。

因為自卑不敢靠近。

因為陰鬱隻能躲在暗處。

看著我情竇初開,看著我將手交給了另一個男人,最後,又一次能與我好好說話時。

已經是作為合作夥伴,我驚喜地看向他:

「陳柯?真的是你?」

他心顫了顫,指節蜷縮,努力讓自己表情沒那麼緊張,輕聲:

「嗯。」

然後貪婪地看著我含笑的臉。

隨即是遞到他手邊的請帖和喜糖:

「剛好,我要結婚了,都是老同學,到時候一定要來啊。」

「我記得你很喜歡吃甜食。」

但其實我根本不知道他喜歡什麼,隻是記得上學時顧明夜拿了競賽冠軍,我高興地給班裡都發過糖。

那時,他將糖握在手裡,好像舍不得吃的樣子。

我說著,沒注意到他愣住後蒼白下去的臉。

自然也不知道,他其實最討厭甜食。

但因為遞給他糖的是我。

所以他每一次都珍惜地收下。

卻不想,最後收到的,是我的喜糖。

他好似忘了說話,過了很久才道:

「好。」

那天,商業新貴回到焦山那棟別墅,吃下了那顆紅色的喜糖。

然後任自己淹沒在浴缸。

並寫下孟姣姣,若有來生,我再也不願遇到你的話。

為這場青澀難言的暗戀畫上了一個不甚完美的句號。

這個結局一出,引得無數書粉憐愛。

「男寶好慘!女主根本不配好吧!」

「男寶就是擰巴了一些,沒真正開口說喜歡女主而已,但這些年一直都在默默守護啊。」

「作者有多恨男主啊,才給男主配這麼一個綠茶女主,可憐我男主愛了她那麼多年,她卻和別的男人不清不楚!」

「我不管!男寶不能死!必須複活!」

因為反對聲太大。

終於引起了穿書者的注意。

她就此降臨,唯一的心願就是將陰鬱厭世的他救贖出來。

而她選中的。

是我的身體。

可什麼是男主?什麼是救贖?

我被占身體後,靈魂被困在黑色的空間無數次掙紮歇斯底裡。

都被所謂穿書者輕飄飄一句打回去:

「真不明白,男主這麼好,你又在鬨什麼?要不是你移情別戀,沒等男主一步一步學會愛人就和別的男人搞在一起還要結婚,把男主逼崩潰溺亡了,我能這麼累給你收拾爛攤子嗎?」

她語氣裡滿是鄙夷。

對我的不忠和浪蕩。

乃至到最後,我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罪大惡極了。

但我無法認罪。

因為無論我怎麼拚命地想、拚命地想……

在我的腦海裡,陳柯也隻是一個上學時不甚熟悉的男同學。

從始至終我唯一和他有過交集的。

隻是在某一天等顧明夜接我放學的時候,看著被同學欺負嘲諷的他。

成為唯一一個好心站出來,為他辯解、幫他說話的那個人而已。

我求著穿書者,求著她放過我。

至少不要現在,因為——

「我懷孕了!」

我崩潰:「我馬上就要結婚了啊!」

但沒用。

前一天,顧明夜才和我布置好婚房。

他抱著我高興:「姣姣,你終於要嫁給我了。」

我笑他笨:

「傻瓜,不嫁給你,你還想要我嫁給誰?我又不會跑!」

第二天,占據我身體的穿書女,就在眾目睽睽之下,穿著那件我們挑了好久的潔白婚紗。

逃了婚。

她像是為愛勇敢的少女,衝進焦山別墅,將漸漸沉溺的陳柯撈了出來。

抱著他珍惜:

「別怕,我來救你了!」

太感人了。

如果用的不是我的身體的話。

如果陳柯沒有重生的話。

這是個意外。

被救下的陳柯並沒有感激她,相反,一改曾經自卑珍惜的模樣。

冷冷地看著穿書者,開口:

「一邊給我希望讓我愛上你,又一邊和別的男人勾勾搭搭讓我絕望,孟姣姣,這就是你的手段嗎?」

他重生了。

重生之後,他自認大徹大悟,終於認清我的真麵目了。

「既然你不喜歡我,為什麼又要救我?」

「既然你救了我,為什麼又要在我愛你不可自拔的時候給我致命一擊!?」

他對穿著婚紗的穿書者譏諷道:

「現在演這出又想做什麼?又想玩你的釣狗遊戲嗎?」

他說,他再也不會上當了。

而書粉們卻極致狂歡:

「女主終於追夫了!男寶就是這種擰巴人設啊,嘴上說這麼傷人的話,其實看見老婆終於認清對自己的感情,心裡樂開花了吧!」

連穿書者也說,他是被我傷到了,所以不願相信我會回心轉意真正愛上他而已。

所以才會對她那麼冷血無情。

她有信心:

「隻要給他全部的愛,他肯定會重新放下芥蒂,救贖成功的!」

那我呢?

顧明夜呢?

她為了所謂的救贖,占據了我的身體。

拋下了我的孩子,毀掉了我的婚期。

對一次又一次挽留的顧明夜又打又罵:

「到底要說多少次,我從來沒喜歡過你!我隻愛陳柯一個!」

我的明夜哥哥啊,他不知道自己心愛的姣姣為什麼突然變了。

隻知道他的姣姣突然就不愛他了。

還要打掉他們愛情的結晶。

他隻能抱著那具身體卑微地哀求:

「姣姣,別說胡話,你是生病了,病好了就記起來了,是我啊,我是明夜哥哥啊。」

我們是青梅竹馬,他在會說話的時候就說過:

「姣姣,咱們長大了也要在一起。」

他說到做到了。

顧孟兩家是鄰居,他比我大兩歲。

作為孟家唯一的女兒。

我就沒吃過什麼苦,更別說還有顧明夜護著。

導致從奶團子時期一被欺負,第一個磕磕絆絆要跑去找的就是顧明夜。

抓著他的衣袖要抱,哭著說:

「明夜哥哥,有人欺負我!」

明夜哥哥無所不能。

總能幫我把壞人都打跑。

還會逗我笑。

我摟著他的脖子,也學著他說:

「我長大了也要和明夜哥哥永遠在一起!」

我們從總角之宴到情竇初開。

從偷偷牽手瞞著父母談戀愛,到最後公開見家長選著婚期。

一切都美得像夢。

然後。

夢碎了。

鬨到最後,他消瘦了不知多少,卻無法讓自己的愛人回心轉意。

那晚,他抽了一夜的煙。

因為穿書者急著要去見陳柯,揚言:

「你要是不退婚,放我走,我就死給你看!」

真的在手腕上劃了一道血痕。

所以當天際露出第一縷陽光的時候,他終於揮去身上的煙味,對她道:

「我答應你,但是孩子,必須生下來。」

穿書者激動地嫌棄:

「生下來我可不養!休想用孩子困住我!」

顧明夜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透過眼睛,仿佛看到了我禁錮求救的靈魂。

輕聲:

「我養。」

生下孩子走的那天。

她撕爛了我們的定情玩偶,狠狠地踩碎:

「你煩不煩啊,我根本沒失憶!別再纏著我了,這種破爛我怎麼可能會在意,臟死了!」

連帶著撕爛他捧上去的真心。

她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毀掉了我的一切。

包括為了嫁給陳柯這個私生子,我和爸媽斷絕關係。

為了救贖陳柯,給他跳豔舞、做便當、又向他全網直播求婚。

儘管陳柯依舊惡劣、冷漠。

說著:

「我才不會重蹈覆轍,孟姣姣,你欺騙我感情的事以為這樣我就不會計較了嗎?」

直到——

他是豪門私生子的事曝光,在他的認親宴上。

原配的兒子朝他潑了一堆殘羹剩飯,讓他徹底成為笑柄。

是穿書者為他擋下的。

少女頂著那張冷豔的臉卻做著明媚的事,伸出手對他說:

「別怕,我會保護你!」

客廳的燈光落在她的身上,同一張臉龐,相似的場景,他怔住。

時光仿佛回到多年前,他不再抗拒,也伸出了手。

從那以後,誰都說跟在陳柯身後那個舔狗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聽說她以前有過未婚夫還懷孕了,後來工作對接一遇到陳總就立刻拋下剛出生的孩子和未婚夫,沒臉沒皮地追。」

「嘖,她未婚夫和孩子真可憐,希望陳總快點看清綠茶婊的真麵目!」

怕是要希望落空了。

穿書者的手段的確了得,打開陳柯戒備的一個口子後。

她就徹底放開了手腳,張揚明媚的作風仿佛是照進陳柯世界的光。

甚至在陳柯最為低迷時,她全網直播向他求婚。

畫麵裡,她穿著白色的長裙,抱著花束和戒指單膝下跪。

這是陳柯從未被對待過的,他艱澀:

「我之前那麼對你,你就不生氣嗎?」

她親吻陳柯額頭,笑:

「擰巴的人本來就需要一個趕都趕不走的愛人,放心吧,我絕不放開你!」

他終於紅了眼眶,在全網的注視下抱住這個女孩。

熱搜頂爆。

連顧氏集團繼承人突然出車禍的消息都被壓在下麵。

我好恨啊。

為什麼?

為什麼偏偏選中的是我?

為什麼我隻是好心救了他一次,就招來無儘的災難?

為什麼?為什麼有人可以心安理得,占著別人的身體,做儘惡心的事情!

評論中終於出現了其他的聲音:

「雖然但是,男主暗戀女主而已,女主不喜歡他有什麼錯?」

「暗戀者不配吃醋難道沒人懂嗎?一個個意難平什麼?」

所以在那一天。

穿書者占去我身體的第六年。

我漫天的恨意,終於將她擠了出去!

她發覺時慌不擇路:

「我的媽啊大姐,你沒事吧!我好心幫你哄回男主,你別不知好歹!真是煩了你們這些女主,就知道作!」

「你現在難道不好嗎?」

她威脅我:

「我還會回來的,別給我搗亂!」

在她看來,現在我是風光的陳太太了,還擁有陳柯毫無保留的愛,是每一個女主最完美的結局。

我還有什麼好挑的?有什麼能不滿意的?

可我不滿意。

因為在我的人生裡,我喜歡誰。

誰才是我的男主。

而不是因為所謂劇情宿命。

於是,在她被擠走那一刻。

我拿回了自己的身體。

看著陳柯湊近的臉,毫不猶豫地狠狠扇了一巴掌!

「你是誰?別碰我!」

他毫無防備,臉上立刻浮現出五個手指印。

不可置信地看向我,冷笑:

「裝失憶?這又是你的新招數嗎?」

我愣愣看清了他的臉,然後猛地上前掐著他脖子,歇斯底裡:

「顧明夜呢?!顧明夜在哪裡?!我怎麼會嫁給你?!」

六年前,我懷孕了,我們說好要結婚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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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

陳柯的臉色徹底冷了下去,陰沉地看著我:

「顧明夜,顧明夜,你心裡果然有他!」

我戒備怒瞪:

「他是我的丈夫!我心裡當然有他!這是哪兒?我要回去!我要回家!」

這句話,幾乎把穿書者這幾年苦心經營在陳柯那兒的信任化為烏有。

他臉色難看到了極致:

「丈夫?嗬,就因為我昨天和青青多待了半個小時,你今天就用這種新招數欲擒故縱了?」

他走近,迫使我的視線裡隻有他,一字一句:

「孟姣姣,看清楚,我才是你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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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煩了,他不耐:

「青青和我隻是同事關係,我已經解釋過很多次了,她年紀小不懂事,你和她計較什麼?」

「還有,我有沒有警告過你,不該拿別的男人來威脅我?」

青青,是他身邊的那個年輕女秘書。

一直都是穿書者最為忌憚防備的存在。

所以也不怪他覺得這是穿書者在吃醋故意做戲。

同樣,這要是以前,穿書者聽見他這麼說,一定像天塌下來一般,哭著求原諒,認錯。

然後和他撒嬌。

但很遺憾。

我不是穿書者。

所以回答他的是一個砸在他頭上的花瓶。

咣當一聲。

當場見血。

我滿眼血絲,咬牙切齒:

「滾!」

「你給我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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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靜太大。

連門外的人都忍不住推門進來,然後尖叫一聲:

「陳總!」

是那個叫青青的女秘書。

她急忙上前,大驚小怪地看著陳柯頭上的血洞,看向我時眼中閃過一絲竊喜,麵上全是責備:

「孟小姐,你怎麼能打陳總?就因為我不小心工作失誤讓陳總晚了半個小時回家?」

她控訴我的不懂事:

「我和陳總清清白白,就算你不相信我也不能不相信陳總對你的愛啊。」

提到愛。

陳柯原本對我出手傷他的震驚變成了冷漠,倔強自嘲:

「她才不會愛我,現在連裝都不想裝了吧。」

以前,他隻要說這種話,穿書者立刻就會抱著他一遍一遍地發誓保證:

「誰說的,我永遠隻愛你一個!」

為此,她甚至清空了所有社交圈,隻保留陳柯一個。

名曰給他百分之百的愛。

而現在,我抓起另外一個花瓶:

「原來你還有自知之明!」

花瓶砸了過去。

傳來一聲驚叫。

陳柯慌了,因為砸中的是擋在他麵前的徐青青。

「青青!」

徐青青捂著頭,眼眶紅了:

「我沒事,都是我的錯,讓陳總和孟小姐誤會了。陳總,你別怪孟小姐。」

然後虛弱地道:「陳總,我頭好痛……」

陳柯就什麼都顧不得了,抱著人要去醫院。

走出門時,想到什麼,怒然狠狠地瞪我:

「現在鬨成這樣滿意了?孟姣姣,這一次你必須對青青道歉!要不然我絕不回家!」

他走得果斷。

這是他一直拿捏穿書者的手段。

所以他沒看見,已經奪回身體的我在他離開後不是追悔莫及。

而是瘋狂地惡心乾嘔。

我該慶幸。

這些年,穿書者不是沒想過和陳柯親密。

但是每一次才靠近一點有這個想法。

就會乾嘔不止。

這是這具身體最本能的反應。

誰也無法改變。

13

重獲自由,我徹底脫力地癱坐在地。

手碰到一旁的手機,指紋解鎖,打開通訊錄。

然後僵住。

不知該打給誰。

打給爸媽嗎?

但他們已經對我失望至極,會相信我的解釋嗎?

還是發給顧明夜?六年過去了,他就會相信嗎?

我手在發抖,點著那串熟悉的數字。

然後撥號……

一秒、兩秒……

滴!

一個電話插了進來,撥號中斷,我點了接聽。

聲音乾澀:「喂?」

那頭傳來有些慌亂的聲音:

「你好,是孟女士嗎?你的孩子在學校和同學鬨了些矛盾,但他爸爸的電話打不通,所以希望你能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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