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述合上電腦時,辦公室的同事已經走了大半。
“李述,還沒走?”王振端著茶杯踱步過來。
“整理完這個數據就走。”李述道。
王振眯起眼打量他,李述工作能力出眾,外表更是無可挑剔。
但最讓王振不舒服的,是李述身上那股不染塵埃的氣質,王振幾次暗示可以“合作”一些灰色地帶的項目,都被李述拒絕了。
“正好,明晚有個重要應酬,你跟我一起去。”王振語氣不容拒絕。
“雲灣酒店,對方是業界幾位大佬。年輕人要多見見世麵,別整天埋頭做數據。”
李述抬眼,“請問是哪個項目?”
“去了就知道了。記得穿正式點,別給我們部門丟人。”
等王振離開,鄰座的同事小張悄悄湊過來:“李哥,你真去啊?我聽說那個局……不太好應付。”
“什麼意思?”
小張壓低聲音:“王總上周就在辦公室抱怨你不識抬舉,說該讓你‘見識見識現實’。我猜明天那場,怕是鴻門宴。”
李述沒說話,他自然知道王振安的什麼心,想讓他這個“不識時務”的新人在大佬麵前出醜,看他狼狽的樣子,然後乖乖聽話。
次日,李述如約到達雲灣酒店。
經過大堂時,幾位酒店高管遠遠看見他,下意識要上前,被李述一個眼神製止了。
王振已經到了,身邊還跟著部門裡最會奉承的小劉。
看見李述,王振眼睛一亮,這小子確實長了張好臉,身材氣質都出眾,隻可惜不會用。
“來了?記住,今天裡麵都是大人物,說話注意分寸。”
王振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在盤算:等會讓李述在酒桌上出醜,看他以後還敢不敢清高。
推門而入的瞬間,包廂內的談話聲停了一瞬。
李述抬眼看去,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住。
包廂正中的主位上,顧昀遲正微微側頭與身旁的陸赫揚說話。
聽見開門聲,顧昀遲抬眼,目光與李述在空中相撞。
他顯然也愣了。
“顧總,陸總,賀總,不好意思我們來晚了。”王振一邊說一邊側身,像是展示什麼物品似的將李述推到前麵。
“這位是我們部門的李述,年輕人不懂規矩,今天帶他來長長見識。”
李述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掃過包廂裡的人,顧昀遲,陸赫揚,賀蔚,還有兩位常在財經新聞上出現的麵孔。
全是熟人,或者說,全是和顧昀遲私交甚篤的朋友。
陸赫揚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賀蔚則乾脆“噗”一聲,被旁邊的朋友用胳膊肘捅了一下。
“李述,還不快跟各位老板打招呼?”王振催促道。
“年輕人要主動點,別等著別人教你。”
李述微微頷首:“顧總,陸總,賀總,晚上好。”
顧昀遲的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看不出情緒,“坐吧。”
王振心中一喜,看來顧昀遲對這個“不上道”的年輕人沒什麼好印象。
他連忙拉著李述在離主位最遠的位置坐下,然後開始滔滔不絕地介紹項目,時不時把話題引到李述身上。
“我們這個李述啊,就是太年輕,做事一根筋,不懂變通。”王振一邊說,一邊觀察顧昀遲的臉色。
“不過年輕人嘛,多鍛煉鍛煉就好了。今天帶他來,就是想讓各位老板指點指點,讓他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商場。”
陸赫揚端起酒杯,似笑非笑:“王總對下屬真是用心良苦。”
王振沒聽出話外音,反而更加來勁,“應該的,應該的。李述,還愣著乾什麼?給各位老板倒酒啊。”
李述起身,拿起分酒器,他走到顧昀遲身邊。
“顧總。”李述為他斟酒。
“李……先生是吧?”顧昀遲的聲音有些低啞,“在公司工作多久了?”
“兩年。”
“哦,兩年。那應該對公司的業務很熟悉了。王總說你‘不懂變通’,是什麼意思?”
王振搶著回答:“他就是太死板,做項目隻認數據和規則,不會……靈活處理人際關係。”
“原來如此。”顧昀遲點頭,目光卻沒從李述臉上移開。
“那李先生認為,職場中應該更看重規則,還是人際關係?”
李述回應:“規則是底線,人際關係是橋梁。但橋梁不能建在崩塌的底線上。”
包廂裡安靜了一瞬。
王振的臉色變了變,忙打圓場:“顧總您看,他就這脾氣,說話直來直去,不懂委婉……”
“我覺得他說得很好。”顧昀遲打斷他。
酒過三巡,王振覺得時機差不多了。
他起身,端著酒杯走到顧昀遲身邊,臉上堆滿諂媚的笑。
“顧總,我們這個項目,真的很有前景。隻要您點頭,後續的合作……”
“王總。談生意之前,我想問個問題。”
“您說您說。”
顧昀遲的目光掃過李述,又落回王振臉上:“你帶下屬來應酬,通常都讓他們做什麼?”
王振眼睛一亮,以為顧昀遲是在暗示什麼,連忙說:“看情況,看情況。有時候就是學習學習,有時候……也要為項目做些貢獻嘛。”
他朝李述招手,“李述,過來敬顧總一杯。好好表現,顧總高興了,咱們的項目就有希望了。”
李述起身,卻站在原地沒動。
“怎麼,還等我請你?”王振語氣冷了下來。
“李述,別忘了你的身份。今天帶你來是給你機會,別不識抬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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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昀遲緩緩向後靠在椅背上,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眼神卻冷得嚇人。
陸赫揚和賀交換了個眼神,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其餘幾位大佬也察覺氣氛不對,都放下了筷子。
顧昀遲開口,“王總。你剛才說,讓李述‘好好表現’?”
“是、是啊……”王振莫名感到一陣寒意。
“怎麼表現?”顧昀遲問。
“像你帶過的其他下屬那樣,陪酒,陪笑,還是……陪別的?”
王振臉色一白:“顧總,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把我當什麼人了?把你的下屬當什麼人了?”
“我、我……”王振冷汗下來了,他終於意識到事情不對勁。
顧昀遲的反應,完全不像是對一個普通乙方下屬的態度。
顧昀遲不再看他,而是對李述伸出手:“過來。”
李述走到他身邊,顧昀遲握住他的手,將人拉到身旁的空位坐下,那是原本留給最重要客人的位置。
“介紹一下。”顧昀遲環視包廂,目光最後落在麵如死灰的王振臉上,“李述,我的伴侶。”
王振手裡的酒杯“啪”一聲掉在地上,紅酒灑了一地。
他呆滯地站在那裡,嘴唇哆嗦著。
他機械地轉頭看向李述,又看向顧昀遲,大腦一片空白。
“王總,酒灑了。”顧昀遲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陸赫揚慢條斯理地晃著酒杯,看熱鬨不嫌事大:“昀遲,你這就不夠意思了,結婚兩年都不請我們喝喜酒?”
賀蔚立刻接話:“就是,金屋藏嬌啊這是。我說怎麼每次聚會你都急著回家,原來家裡有這麼一位等著。”
幾位大佬也回過神,紛紛笑著打趣。
隻有王振和小劉站在那兒,像兩個被釘在恥辱柱上的小醜,冷汗已經浸濕了襯衫。
“不、不是……顧總,這、這是個誤會,我完全不知道李述是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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