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追在顧崇明身後十年，滿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對他用情至深。
顧崇明高中狀元後，我爹終於鬆口，同意我們履行婚約。
眾人都說我苦儘甘來，說我們天作之合。
可他卻帶著藏了多年的美人，站在我麵前退婚。
所有人都等著看我笑話。
我爹更是揚言我壞了家門名聲，要我自儘。
卻不知道，我其實是虐文女主。
顧崇明退婚那天，就是我掙脫劇情束縛，覺醒的日子。
顧崇明來退婚那天，陽光正好。
融了冬雪，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聽見他的話，我不由得好笑。
他想退婚，什麼時候都可以。
在我周家學堂苦學十年，高中狀元後，我爹鬆口同意我們的婚事，找了十八位繡娘，開始繡製我的嫁衣，他不曾拒絕。
偏偏他入朝為官，享儘我爹給予他的便利，耗時三年，終於入了聖上的眼後，大張旗鼓地來退婚。
“年幼時口頭的約定做不得數。”
他臉上一派淡漠和得勢的高傲。
眾人憐憫的眼神落在我身上，我卻沒有他們想象中那樣大受打擊。
反而笑意盈盈，從懷裡拿出一紙婚書。
像是準備多時。
“好啊。”
被劇情禁錮多年，終於到了掙脫的時候，我當然是期待已久。
“豎子！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爹的暴怒並不能解決問題。
顧崇明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朝廷重臣也要避其鋒芒，何況我爹？
在我爹的怒火牽連到我身上之前，連貫的質問從我口中傾瀉而出。
“你當初家中逢難，獨自流落京城，憑借婚約求我爹收留，是也不是？”
他沒有回答，也不需要他回答。
當初一個又臟又瘦的小乞丐拿著婚約，稱自己與周家大小姐有婚約，甚至還成功住進了周府這事鬨得大。
這事有些年紀的都曉得，隻是顧崇明學問越來越好，這些事便無人再提。
沒多少人知道，其實我爹那時候根本不想讓他留下。
是我認出他是六歲那年救我的小哥哥，跪在阿爹麵前求了兩個時辰，才給他求來的生路。
可如今，他走得越來越高，卻在再沒了當初令我心動的熟悉。
“你十二歲得我周家接濟，到如今已過十三年，是也不是？”
或許是我常常和顧崇明在一起，他們幾乎忘了，我給了顧崇明十三年的機會，讓他說出拒絕我的話。
如今被我點醒，人群才反應過來。
“狀元郎若真的對周家小姐無意，為何這麼多年隻字不提？”
“還能為什麼，背靠周家，有名師指點，又有佳人日日送去糕點茶水，誰能拒絕這樣的好日子……”
說這話的人下一秒就被顧崇明看過去，嚇得噤聲。
“周則儀，什麼時候，你變成這麼咄咄逼人的模樣了？”
他皺著眉，看我的眼神滿是譴責，就像做錯事的人是我。
我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快步走去，趁所有人不注意，一把將他隨行的書童帽子扯下來。
“你要和我退婚可以，能否請狀元郎告訴我，你這位嬌美的書童，是怎麼跟你在眾人眼皮子底下相處七年的嗎？”
人群嘩然。
看看漲紅了臉一身男裝的美人，和臉色難看又將人護在懷裡的顧崇明，自然就明白其中的門道。
“退婚可以。”
我點頭，無視了我爹暴怒的神情，從腰間解開當初兩家定親的信物，又將隨身攜帶的婚書拿出來，當眾撕碎。
“煩請諸位見證，我與顧崇明退婚，非我之責，乃他之過錯。”
說完，將信物遞回去，從女子懷裡掏出來我的玉佩。
眾人議論更甚，我卻看也不看，手上用力。
上好的羊脂白玉便摔了個四分五裂。
就像我憋屈的前半生，也隨著這塊玉佩一起，沒了個徹底。
“從今日起，我們橋歸橋路歸路，再無乾係。”
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決絕地退婚，顧崇明鮮有地愣住。
連我爹都一副從沒認識我的表情。
我卻隻覺得渾身說不出的快活。
婚退了，我也沒了劇情的乾擾。
那麼之後，就輪到我了。
輪到我將這麼多年的委屈、憋悶儘數返還！
這場退婚被好事者傳得沸沸揚揚。
一個是當朝新貴，一個是正經官家女子。
原本是人人都看好的天作之合，誰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狼狽的收場。
周家的大門關上，在外麵尚且維持著臉麵的父親，揮退了下人，突然發難。
我承了重重的一個巴掌，勒令跪在祠堂，反省三日。
看著眼前閃爍的燭火，我卻不由得思緒放空。
我什麼時候發現自己是所謂的虐文女主的呢？
早在七年前就發現了。
那時我還對顧崇明追捧至極，隻覺得他寒門出身，讀書卻用功努力，是個良人。
卻不想，他學人家英雄救美，隨後又把那美嬌娘女扮男裝藏在了身邊。
我想要揭穿，身體卻怎麼也動不了，說一句關於那美嬌娘的話都不成。
當夜回去，我便做了夢。
夢見自己是話本裡的虐文女主，這輩子注定和顧崇明糾纏不清，任由他和林柔磋磨。
直到大結局，才莫名其妙與顧崇明和解，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初時我不信，直到後來，每一個劇情都和現實發生得一模一樣。
遇見顧崇明，我就隻能像個木偶人，不受控製地做出那麼多蠢事。
直到近日，我才發覺身體的掌控權逐漸回到我手上。
退婚劇情出現，我才終於徹底掌控回了自己的身體。
所幸，還不算晚。
我還年輕，有的是時間，去發泄我的怒火。
但首先，我得先從我爹的手中活下來。
“廢物！”
“枉我周家養你多年，竟連個小小的顧崇明都拿不下，還被下了如此大的羞辱！”
我爹斥責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我卻勾唇，溢出絲絲譏諷。
當初也沒見他給了顧崇明多少好臉色，人家中了狀元，就開始一口一個賢婿。
如今對付不了顧崇明，就將氣全部撒到我身上來了。
夢裡的劇情說，顧崇明原本對我真心，不過是因為少時受我爹羞辱，一時遷怒，便對我極儘羞辱。
我隻覺得好笑。
這不過是廢物的男人麵對上位者的無能狂怒，和對無辜者的牽連罷了。
“如今你名聲儘毀，便就此了結，為周家女眷們挽回一點顏麵吧……”
泛著寒光的匕首被甩到我麵前，刀尖刺目，刀刃傷人。
看著看著，我就笑了。
我拿起匕首，緩緩起身，卻不是對準自己，而是放在手裡，反複把玩。
“憑什麼？”
這麼多年，我終於將心裡話說了出來。
我爹愣住，匆匆趕來的娘卻被嚇得不輕。
“不是我的錯，憑什麼要我死？”
憑什麼僅僅因為作者的片刻靈光，我便要成為注定的虐文女主。
憑什麼顧崇明一句輕飄飄的愛我，就能抹消他前麵給予我的所有苦難？
早在知道劇情後，我的心中就燃起了一場大火。
如今，即將被我引出來，燒到他人身上。
“憑你是個女子！出嫁從夫，在家從父！”
“我周家教你的禮義廉恥，都喂進狗肚子裡了不成！”
“你這逆女！”
我爹作勢要打我，卻被衝出來的娘打斷。
“我的兒啊！”
我冷眼看著他放下手，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我當然知道自己不會死。
我還要遭受數不清的苦難，又怎麼會輕易地倒在故事的伊始？
“儀兒，為何要忤逆老爺……”
“娘，我隻是不甘心。”
“儀兒，你認命吧，咱們女子，生來就注定要多吃苦頭的……”
我不甘心，這被安排好的，無法反抗的人生。
所以，我偏不認命！
在祠堂跪足了三日，出來時，我差點以為自己真的會餓死。
匆匆吃了些糕點飽腹，來不及休息，我便帶著貼身的丫鬟如意出了門。
劇情的束縛雖然不在，可劇情依舊會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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