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7章
冬狩往事
溫姬這一夜睡得不安穩。
許是今夜種種觸及回憶，睡著時再度憶起當年往事。
冬狩盛宴，以求來年豐收，也為彰顯國力強盛，誠邀鄰國赴宴。
恰逢這一年皇帝聖體欠安，開了個頭便留下太女負責全程事宜了。
小可汗耶律明珠為代表的使團攜汗血寶馬百匹，貂皮無數進貢。隻不過這點貢品在泱泱大國麵前，未免有些不夠看。
好在財力不夠，麵子來湊。
年近三十的耶律明珠已接手族中大小事務，也算是契丹未來的可汗親臨了。
耶律明珠看了一圈場上的馬匹，笑得肆意，意氣風發，十匹加起來都不如她們一匹汗血寶馬。
恭賀的話絡繹不絕，繁瑣冗長的禮儀不間斷，裡三層外三層複雜的服飾穿在身上，甚至一個個說話溫聲細語弱不禁風的模樣。
就是這般懈怠拖遝的國家，將她們困在了草原。
甚至天子都離席，徒留幾個屁大的小兒坐在高台上應付她們這些使臣？鵝羣一07韭5汣鵡午３零
耶律明珠看向遠方身著繁華服飾的太女。
隻是聽聞可汗說，此女野心勃勃日後恐對她們族部下手。
“聽聞太女殿下神勇蓋世，騎射精湛，不給我們露兩手？”
耶律明珠挑釁地看著高坐在前，可台上的太女卻沒有理會她，而是將手中的湯婆子遞給了一旁的人。
“皇妹，不燙手了，抱著吧。”
溫姬本是獨坐一隅，遮風得很，偏偏皇姐皇兄們覺得她躲太遠了，一會兒都看不清朝中那些姣好的肉體，將她挪到了台子中央，僅次於太女。
今日冬狩，能文能武的朝臣們都來了，就連鄰國的使臣皆在。
隻要是她長樂公主瞧上了的，說什麼哥哥姐姐們都要給她納入宮中。
畢竟，她們的妹妹可不小了喲。
二十歲，若放在尋常人家都已經生三胎了吧。
不過無妨，她們的妹妹呀，想玩多久就玩多久，想要多少人就要多少人。
溫姬與周圍其他人的白皙相比，她的膚色更白一些，似不見風霜被保護起來的瑰寶。
尤其是她一身淡粉的華服，在冬日更先嬌嫩。
耶律明珠的話惹得群臣激憤，武將們躍躍欲試，想要搓搓小可汗的銳氣。
看來契丹連年休戰，久了不挨打了，皮癢了。
溫靜也不例外。
溫靜擼起袖子就想下場，可偏偏被父王按住了。
“有你啥事，小孩子就坐下吧。”高陽王倨傲地看著遠處的耶律明珠，與太女的視線撞在一塊。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個門。
兩人如出一轍，信誓旦旦，睥睨的神情。
不將小小契丹放在眼裡。
既然這幾年的休養就他們養出了傲氣，那不介意再將他們的傲氣打斷，將他們族部打散。
眼下最要緊的是。
兩人的視線一轉，眉目一柔，共落一處。
“皇妹還冷嗎，要不要再喚人添點熱爐？”高陽王踹了一腳溫靜，“不知天寒地凍？平日裡貼著你姑姑瞎轉，現在就不知道給她添置熱爐？”
溫靜震驚地看著自己父王的當場變臉，尋著視線看去，自己的眉目也輕柔了起來。
隻瞧著慵懶的小姑姑緩緩起身，“你們就別折騰她了，要不，此人我幫你們應付了，放我回帳中吧。”
太女皺眉，這麼冷的天，皇妹若是下去吹感冒了可怎麼辦，“不必，你若真冷，先行回去吧。”
溫姬搖了搖頭，“難不成皇姐正要給她表演不成，安心啦。”
被晾在寒風中的耶律明珠臉都快被風吹硬了。
這裡的風，與她們草原的風不一樣。
濕冷刺骨，沒有她們草原半分爽利，都是一呼而過，冷意撲臉隻有冰爽。
耶律明珠沒有被怠慢的不爽，反而更是輕視台上的人。
驕兵必敗，契丹遲早會將她們吞噬，她們也終將為傲慢付出代價。
“太女殿下可敢與我一戰，騎射比試一下？”
耶律明珠中氣十足，說出來的話格外大聲，如晨鐘擊鳴，似波震擴散。
偏生一道清脆的聲音，如石子落水，擊潰了她的音波。
“小可汗敢與本宮比較嗎？”
“哈哈哈哈哈，別說我欺負你就行了。”耶律明珠低頭看著遠處弱不經風的少女，漫不經心地驅馬來到她跟前，輕佻挑眉，“我讓你，你不用騎馬。”
“三箭，我們就比三箭，若是你力氣不足，一箭也不是不可以，可別輸了哭鼻子就行。”
“小可汗多慮了，還是三箭以示公平吧，畢竟，難不保小可汗失手了還能找補。”溫姬慢吞吞地走到場地中央，裹緊了身上高陽王送來的皮衣，揣穩了太女遞來的湯婆子。
太冷了，冷得她都沒欲望諷刺人了。
“中原人，牙尖嘴利！”
耶律明珠雙腿夾緊馬匹，輕視地彎弓射箭，兩箭射出，一箭正中靶心，一箭少有偏差，落在中心環外。
“王女還是下來吧，免得說本宮勝之不武。”
遠處的溫靜憋不住笑出聲，小姑姑損啊，占了便宜還要討個理。
孩童的銀鈴般笑聲傳入耶律明珠耳中，不爽地看向遠處偷笑的孩子，冷哼一聲，不與小孩計較。沉住呼吸，眸光銳利，再射一箭，穩穩落在靶心上。
耶律明珠滿意地頷首，旋即騎著馬來到溫姬身旁。
“不用比了吧，免得弄傷你那張臉。”
耶律明珠用弓箭勾了一下溫姬的發梢，看著麵前這個格外嬌小的少女，突然有些擔心她拉得開弓嗎。
溫姬聞言隻是彎唇淺笑，如和煦的陽，似溫暖的風，卻讓耶律明珠恍惚了一下。
似乎這中原的風，也沒那麼濕冷，透著一股綿延的暖意。
耶律明珠以弓代指，撥弄著溫姬的頭發，弦撩起烏發，如瀑掛在弦上。
而弓角勾住她的束帶，隻需輕輕用力勾掉束帶，就能看到那頭烏發垂落。
耶律明珠沉著眸子，似乎在糾結。
一道灰色的石子閃過，手中的弓斷成兩截，溫姬的發梢不再受到拘束，迎風飄揚，頗有幾分英氣。
耶律明珠目光瞬間銳利，看向台上。
台上的人紛紛麵色淡然，隻有一個孩童怒視著自己，似乎那枚石子不是從她們這兒射出一樣。
“原來如此。”耶律明珠若有所思道，如果中原的寶物是這等寶貝的話，那她帶來的貢品確實有些不夠看了。
陶瓷娃娃拿起弓箭的模樣格外惹眼，本以為拉弓都要費些時間，誰知隻是一眨眼，那少女便搭弓射箭，屏息凝神，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一箭射出正中靶心。
耶律明珠挑眉。
二箭劃破長空，依舊落在靶心。
耶律明珠抿了抿唇。
第三箭，溫姬花了些時間，彎弓數次，又放下數次，手臂輕微顫動。
“沒力氣了？已經很好了，我在你這年紀……”
耶律明珠話音未落，隻瞧著溫姬突然抬手，目光如炬盯著前方，一氣嗬成射出最後一支箭。
箭矢歪了。
明顯沒有朝著靶中飛去。
可耶律明珠的表情卻比先前射出的任何一支箭都更為難堪。
旁人都是在四周看，難免看不清，隻會惋惜長樂公主沒射準。
可就在溫姬身後的她，清晰地看見，最後那一支箭，是直奔著她唯一射歪的那支箭而去的。
箭矢被擠掉，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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