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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遲來,我已離席

參加養母給我舉辦的慶功宴時,我意外路過一個包廂。

房內傳出的聲音讓我僵在原地。

“改變我一生的事?大概就是我隨口說的幾句話,讓我頂替那誰成為了葉家真千金。”

那聲音帶著醉意,一字一頓說出了當初自己的所作所為。

“其實當年我一直很嫉妒她,憑什麼她一出生就擁有那樣好的家庭。”

“所以我裝乖融入到她的家裡。”

“一步步離間她和葉家人,最後徹底取代了她。”

“她最狼狽的那一天,剛好撞上葉家給我準備的成人禮。”

“最後我也成功讓她像狗一樣,被趕出了家門。”

我臉色又白了幾分。

因為這個被趕出家門的人,就是我。

包廂內隱隱傳出一句低喃。

“這不好吧……”

她立馬怒目圓瞪,冷哼。

“我從不覺得自己做的有什麼不對,哪怕再來一萬次我也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手機在手裡震了一下。

我下意識低頭,就見屏幕亮著,顯示著正在錄音。

剛剛所有的話語都被一字不落的錄了下來。

裡麵得意的女聲再度傳出,似乎還帶著幾分醉意。

“葉清她算什麼東西。”

“你們知道當年她有多蠢嗎?我隻要掉兩滴眼淚,說兩句‘姐姐是不是討厭我’,葉家那對夫妻就恨不得把心掏給我。”

“而她還傻乎乎地跟我分享東西,帶我進她的圈子。”

“哈,真是大小姐當久了,不知道人心能臟成什麼樣。”

包廂裡很快有人小聲附和,剛剛低喃的反對聲被迅速淹沒。

“對啊對啊,本來她也蠢,當初那副大小姐脾氣,也就你和她做朋友。”

“最討厭她了,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暴發戶一樣,你才更有葉家大小姐的風采。”

似乎這幾句話取悅到了她,葉枝文神色越發得意。

“那是當然,當初那件事也是我做的,不然哪怕有我是真千金的證明,恐怕葉家也不會狠心把她趕走。”

“那天她真狼狽啊,滿身是泥,頭發淩亂,像條被打斷腿的野狗。”

“我特意邀請過來的媒體將鏡頭對準了她,而她就站在那兒,一副不相信的樣子,還求著爸媽別不要她。”

又是一陣哄笑。

我的手指掐進掌心,幾乎要喘不過氣。

原來如此……

怪不得無論當初我怎麼哀求那些人都不肯放過自己;

怪不得一向不喜歡出現在公眾視野的葉家會在她的成人禮上邀請那麼多媒體……

“好了。”

房間內的聲音突然沉下來,帶著清晰的警告意味。

“今天的話,誰傳出去半個字……你們知道後果。”

我不想再繼續聽下去,將手機收好,轉身朝著衛生間走去。

推開門,我擰開水龍頭,捧起冷水潑在臉上。

在抬頭時,我看到了鏡子中那蒼白的麵色。

這一瞬間,我恍惚又回到了那個時候。

一夕之間被所有人鄙夷,衣不蔽體的站在閃光燈下,被全世界拋棄。

在那件事發生之前,我也曾是光風霽月的葉家大小姐,人生順遂得像一場夢。

作為葉家獨生女,父母寵我,從小我要什麼有什麼。

成績不算頂尖,但也不差,會彈鋼琴,會騎馬,有一群同樣家境優渥的朋友。

就算偶爾發點小脾氣,父母也隻是笑著搖頭,說“我們清清真任性”。

我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過下去。

直到高二那年春天,父母帶回來一個女孩。

那時,她還叫林小雨。

母親拉著她的手,眼圈發紅地和我介紹。

“這是以前照顧過我們的保姆的女兒,她家……出了事,現在就剩她一個人了。”

父親也在一旁歎氣:“孩子還小,馬上要高考了,總不能讓她流落街頭,所以我們想著先接過來照顧,住到高考結束。”

“而且,她長得和我們有幾分相似,這也是一種緣分,對嗎清清?”

我看著她。

林小雨也剛好抬起頭,視線撞上我的,看起來怯生生,確實有幾分像他們。

“姐姐好。”她小聲說。

我心裡原本升起的不快很快被同情取代。

一個失去了家人的女孩,多可憐啊。

反正也就最後一年。

我讓她住進客房,把自己的衣服分給她,帶她熟悉學校,介紹朋友給她認識。

她總是很安靜,我說什麼她都認真聽,然後露出感激的笑:“姐姐對我真好。”

除了和我玩之外,她的學**是很刻苦,經常熬夜到很晚。

母親心疼,總讓我別打擾她。

有時候我因為小事鬨脾氣,她也會柔聲細語地去哄母親:“阿姨別生氣,姐姐不是故意的。”

漸漸地,爸媽開始和我說:“清清,你看看小雨多懂事。”

“你也快成年了,該收收性子了。”

我起初並不在意。

我是葉家大小姐,有點脾氣怎麼了?他們寵了我十八年,難道會因為一個外人就不愛我了?

可我沒想到,那些溫柔的勸解,那些乖巧的對比,都是一顆顆埋下的種子。

高考結束那天,林小雨抱著我哭了一場,說謝謝姐姐收留她,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我也哭了,拍著她的背說傻丫頭,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那時候,我是真心的。

而她卻自始至終都是在算計。

高考結束後不久,是我的十八歲生日。

家裡開始籌備成人禮。

林小雨依然住在家裡,沒有人提她該離開的事。

其實我心裡偶爾也會不舒服。

因為最近父母誇她的次數越來越多了,有時候我稍微大聲說話,父親就會皺眉:“清清,注意你的態度。”

但一想到她無家可歸,我又心軟。

算了,反正家裡養得起,等她大學畢業再獨立也不遲。

直到生日前幾天,母親在飯桌上說:“清清的成人禮,也讓小雨一起參加吧,這孩子命苦,還沒過過像樣的生日。”

我愣住了。

“媽,那是我的成人禮。”

“一起辦熱鬨呀。”母親笑道,“你們不是好姐妹嗎?”

“我不願意。”我皺眉放下筷子,“這是我的生日,為什麼非要帶上她?”

“況且是成人禮這麼重要的日子。”

父親沉下臉:“清清,你怎麼這麼自私?小雨一直以來多乖巧,你就不能體諒一下?”

“我體諒得還不夠嗎?”我猛的站起來,“她住進家裡,我什麼都分她一半,現在連我的成人禮都要分?”

母親也生氣了:“你看看你這副樣子!小雨從來不會這樣跟我們說話!”

又是林小雨。

又是這樣拿她和我做對比。

心底的委屈再也壓抑不住,我轉身跑上樓,重重摔上門。

門外傳來母親的歎息和父親的勸慰聲,還有林小雨帶著哭腔的“叔叔阿姨別生氣,都是我的錯”。

那天晚上,我沒下樓吃飯。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了幾件衣服,打算出去自己待兩天。

我需要冷靜,也需要父母意識到,我才是他們的女兒。

出門時,林小雨站在樓梯口,眼睛紅紅的:“姐姐,你要去哪?”

“不用你管。”

我拖著箱子走出大門,心裡憋著一股氣。

成人禮就快要到了,他們會來找我的吧?

一定會。

我約了幾個朋友去商場,打算逛一天。

傍晚時分,朋友陸續回家,我獨自在商業街後麵的巷口等車。

然後,三個男人圍了上來。

他們穿著邋遢,眼神渾濁,身上有酒氣。

我被嚇得後退一步,心臟狂跳。

“小妹妹,一個人啊?”為首的男人咧嘴笑起來。

我強迫自己鎮定:“我是葉家大小姐,你們別亂來,出了什麼事你們可負責不起。”

“如果你們現在離開,我可以給你們錢。”

他們對視一眼,笑了。

“葉家大小姐?誰知道呢?除非你打電話證明一下。”

其中一人掏出手機遞到我麵前,“打吧。”

我的手在抖,但還是接過手機,撥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爸!”接通的瞬間,恐懼讓我忍不住帶上了哭腔,“我被幾個人攔住了,他們、他們要錢,你們快……”

“清清?”是母親的聲音,帶著些疲憊,“你又鬨什麼?”

“媽,是真的!我在西街後麵的巷子,他們有三個人,你們送點錢過來……”

“姐姐。”林小雨的聲音突然插進來,似乎帶著無奈。

“你別這樣,我聽到你出門前和人打電話,說要找人演戲嚇唬爸媽……”

“如果是不想讓我參加成人禮,那我不去了,我過幾天就搬走可以嗎?你別拿這種事開玩笑,爸媽會很擔心的。”

我如遭雷擊。

“你說什麼?我沒有!爸媽!你們……”

“夠了。”父親出聲打斷了我還沒說完的話。

“葉清,你太讓我失望了,平時任性就算了,這種時候還玩這種把戲?”

“小雨比你懂事那麼多,你為什麼就不能懂事一點呢?成人禮她一定會參加,你也別想再逼她走。”

“不是的,你們聽我……”

下一秒,電話被掛斷了。

盲音在耳邊嗡嗡作響,我抬起頭,看見那幾個男人在笑。

為首的那個拿回手機,轉身又撥了個號碼。

“喂?演得還行吧?”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男人轉頭看向我,露出黏膩的笑。

“知道了,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她。”

我被幾個人捂住嘴,帶去了一個廢棄的工廠。

接下來的幾天,像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

他們打我,用臟話羞辱我,用儘手段折磨我。

最後一天晚上,我又一次被打的奄奄一息,隻能模糊聽見他們混合在棍棒中的聲音。

“被打成這樣,她應該滿意了吧。”

直到清晨,他們終於離去,把我扔在原地。

我扯掉嘴上的膠帶,身上到處都是傷痕,衣服破爛的遮不住身體。

隻能強撐著往家的方向跑去。

我本以為爸媽一定會很擔心我,可等我到家,卻看到別墅外停滿了車,院子裡滿是歡聲笑語。

我這才恍惚想起,今天本該是我的成人禮。

可是我這個主角都消失了這麼多天,為什麼成人禮還是在正常舉行?

我推開鐵門,看見院內布滿鮮花,賓客雲集,媒體的閃光燈不時亮起。

而站在人群**,穿著高定禮服的,是林小雨。

爸媽站在她身邊,笑容滿麵。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有賓客注意到我,竊竊私語聲響起。

母親轉過頭,看見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還知道回來?怎麼不繼續在外麵廝混,非要丟人現眼才肯罷休嗎?”

“丟人現眼?”我眼底的淚一下就落了下來,“我被混混囚禁了那麼多天,你們不管不問,反而在這裡給她辦成人禮?”

父親也走過來,臉色鐵青:“你還在裝?”

“我沒有!”我崩潰地尖叫起來,“我沒有找人演戲,明明是……”

“夠了!”父親厲聲打斷我,“事到如今,你還在誣陷小雨?好,我告訴你真相。”

“你根本就不是我們的女兒!”

周遭突然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母親一邊流淚一邊護住林小雨:“當年保姆故意將你和她調換,我們查了很久才確認……”

“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所以你一直針對小雨,想把她趕走!”

我張著嘴,發不出聲音。

抱錯了?我是保姆的女兒?

“不……不可能……”

“我們給過你機會。”父親別開臉,“可你太讓我們失望了,今天起,你不再是葉家的人,滾吧。”

那天,我苦苦哀求,思緒混亂,不停地說自己真的什麼都不知情。

可沒人相信。

我看著爸媽當眾宣布林小雨才是他們的女兒,從今往後改名為葉枝文,而我,隻不過是個鳩占鵲巢的假貨。

保安走過來,架起我的胳膊,媒體也不停拍著我崩潰痛哭的模樣。

我看見林小雨站在人群後,嘴角勾起一抹勝利的弧度。

然後,我被扔出了大門。

手機震動,將我從回憶裡猛地拽回。

是養母發來的消息:“到哪兒了?菜快上齊了。”

我吸了口氣,打字回複:“在衛生間,馬上到。”

我將臉擦乾淨,推開門走了出去。

剛邁出兩步,就迎麵撞上兩個人。

竟然是我曾經的爸媽。

“清清……”葉夫人先開口,眼底帶著懊悔和心疼,“真的是你?”

葉先生也注意到了我,顫抖著想要拉住我。

“清清,我們找了你好久,當年……”

話還沒說完,就被另一道溫柔的聲音打斷。

“囡囡?怎麼還在這站著呀?快過來。”

我循著聲音回頭,看見養母正快步走來。

她站在我身側,含笑將手搭在我的肩上,目光平靜地掃過麵前神色各異的兩個人。

“原來葉先生葉夫人也在。”

養母聲音溫和,卻不失禮數地隔開了葉夫人試圖靠近我的距離。

“我們長安剛回國不久,許多事還不熟悉,如果有什麼失禮之處,還請見諒。”

葉夫人臉色微變:“長……安?”

“是啊,宋長安。”養母微笑著,將我往她身邊攬了攬,“我的女兒。”

“過去的事都過去了,您說是吧?”

這話說得含蓄,卻字字如針。

葉夫人和葉先生對視一眼,我看到他們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

“程女士,”葉先生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先前乾澀許多,“我們有些話想單獨和清……長安說,您看……”

“這恐怕不方便。”養母笑容不變,“孩子今天是為我慶功的,菜都要涼了,沒什麼比一家人一起吃飯更重要。”

“您若有事,可以改日再約。”

她的語氣溫柔卻不容置喙,說完便帶著我轉身離開。

我回頭望了一眼,看見葉夫人眼眶通紅,正要追上來,卻被葉先生攔住,低聲說了句什麼。

回到包廂,養母示意我坐下,然後親手盛了一碗湯放在我麵前。

“你臉色不好,是因為遇到他們了?”

我點點頭,端起湯碗小口啜飲。

熱湯入喉,方才的寒意才一點點散去。

“他們說了什麼?”養母問。

我把葉家夫婦的話複述了一遍,有些迷茫:“他們看起來很愧疚,說找我很久了。”

養母沉默了。

她放下筷子,看著我,目光複雜。

“長安。”

她斟酌著開口,“有些話或許不該由我來說,但你是我女兒,我不能看你受傷。”

“您說。”

“葉家的生意出了問題。”養母歎息一聲。

“三個月前,他們公司接連幾個大項目失敗,資金鏈出了嚴重問題,上周,銀行已經準備起訴他們了。”

我的臉色又白了一分。

“他們來找你,恐怕不隻是認錯那麼簡單。”

養母的聲音很輕,卻每個字都敲在我心上。

“我聽說,鄭家那位獨子最近在找結婚對象,聘禮極高,能解葉家的燃眉之急。”

圈子裡所有人都知道,鄭少爺究竟有多紈絝。

我抬起頭,對上養母憂慮的目光。

“您是說……”

“葉枝文是他們如今的寶貝女兒,舍不得送進那種火坑。”

養母握住我的手,“隻要把你找回去,名義上依舊是他們的女兒,正好合適。”

包廂裡一時寂靜,我張了張口,卻怎麼也說不出半個字來。

原來如此。

什麼愧疚,什麼心疼,不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戲碼。

他們要的,是我這顆還有利用價值的棋子。

“我不會去的。”我終於開口。

養母鬆了口氣,眼眶微紅,滿是疼惜:“好孩子,這件事我來處理,你別擔心。”

那一晚,我輾轉難眠。

閉上眼,看到的全是廢棄工廠裡汙濁的天花板,是成人禮那天閃光燈刺眼的白光,是葉枝文站在人群後的勝利微笑。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清清,爸爸知道錯了,明天上午十點,我在紫藤咖啡館等你,我們好好談談,好嗎?”

我沒有回複,直接刪除了短信。

可第二天上午,我還是去了。

不是想聽什麼懺悔,隻是想看看,他們還能演出怎樣一出戲。

紫藤咖啡館的包廂裡,葉家夫婦早已等候多時。

見我進門,葉夫人立刻站起身,眼中含淚:“清清,你來了……”

“我叫宋長安。”我在他們對麵坐下午避開了他們的動作。

葉先生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又扯出一抹笑:“好,長安,你能來,爸爸……很高興。”

侍者端上咖啡,又悄無聲息地退出去。

包廂門關上的瞬間,葉夫人終於忍不住落下淚來。

“清清……長安,當年的事,是我們糊塗。”

“這幾年,我們沒有一天不在後悔,我和你爸爸吵過很多次,他說他那時是被氣昏了頭,才說出那樣傷人的話……”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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