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散場,月不關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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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中秋燈會上,工作人員把兩根姻緣紅繩,分別遞給了男友賀景舟和他的青梅喬蔓。
喬蔓笑著指向落在後麵的我。
“姐姐弄錯了,他女朋友在那兒。”
話說得坦蕩,她卻低頭擺弄著腕間的紅繩,沒有摘。
賀景舟也沒讓她還回去。
他隻把提前買好的蓮蓉月餅遞給我,低聲哄道:
“就是討個彩頭,別讓人家難堪。”
他記得我不吃蛋黃,也記得夜裡降溫,替我帶了外套。
所以我一直相信,他是愛我的。
隻是燈會人多,喬蔓說怕走散,他便鬆開我的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我被人潮擠到燈陣外。
他回頭看了兩次,卻隻是喊我跟緊一點。
猜燈謎時,喬蔓靠著他的肩看謎麵。
贏來的月餅,她先咬了一口,又順手遞到他嘴邊。
賀景舟遲疑片刻,還是低頭嘗了。
喬蔓這才看向我,小聲解釋:
“我們從小就這樣,你不會介意吧?”
我還沒開口,賀景舟已經替我回答:
“她知道我們隻是朋友。”
好像隻要沒有擁抱,沒有親吻,我所有的不舒服,就都成了小題大做。
他們去河邊放燈時,我走進婚慶店,取消了下個月的訂婚宴。
店員問,要不要通知男方。
窗外燈火未熄,月色溫柔。
入口的木牌仍亮著那句:
【月亮不打烊。】
我搖了搖頭。
可我們已經散場。
……
走出婚慶店時,賀景舟給我打了三個電話。
我接起,他聲音發沉。
“你去哪兒了?”
“隨便逛了逛。”
“林梔,你能不能別一聲不吭地亂跑?這裡這麼多人,我找你半天。”
我隔著人群看見他。
他一隻手舉著手機,另一隻手還護在喬蔓身後,替她擋著來往的遊客。
看見我,他明顯鬆了口氣。
“站那兒別動,我過去接你。”
他擠過來,將溫熱的奶茶塞進我手裡,又摸了一下我的指尖。
“手怎麼這麼涼?”
語氣裡的擔心是真的。
可下一秒,喬蔓就在河邊叫他。
“景舟,我的燈掉水裡了!”
他回過頭。
我手裡的奶茶還沒捂熱,他已經跑到了她身邊。
喬蔓蹲在石階上,伸手去夠那盞漂遠的蓮花燈。
賀景舟一把將她拽起來,語氣很凶。
“你瘋了?掉下去怎麼辦?”
喬蔓被嚇住了,眼睛一點點紅起來。
“那是我們一起寫的願望。”
她說的“我們”,不是三個人。
賀景舟沉默了幾秒,又花錢給她買了一盞。
他們重新蹲在河邊寫字。
喬蔓擋著燈紙,不讓我看。
“說出來就不靈了。”
賀景舟抬頭,像是終於想起我。
“林梔,你也過來寫一個。”
“不了。”
“還生氣呢?”
他起身來拉我,掌心溫熱,力道和以前一模一樣。
“晚上回去我陪你放,單獨陪你,行了吧?”
他永遠知道該怎麼哄我。
給我一顆糖,再轉身繼續縱容喬蔓。
我抽出手。
“不用了。”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婚慶店發來消息,確認訂婚宴已經取消。
訂好的民宿在燈會旁邊。
前台看見賀景舟和喬蔓腕上的紅繩,笑著把院景大床房的房卡遞給他們。
“二位的情侶套房已經布置好了。”
喬蔓撲哧一聲笑出來。
“又認錯了。”
她嘴上解釋,身體卻沒有往旁邊讓。
賀景舟皺了皺眉,終於把房卡推回來。
“她才是我未婚妻。”
他說著將我拉到身邊。
前台連聲道歉,重新核對訂單。
那一刻,我竟然有點可笑地鬆了口氣。
好像他肯承認我的身份,前麵發生的那些事就能一筆勾銷。
房間重新分好。
我和賀景舟住二樓,喬蔓住我們隔壁。
進門後,他從背後抱住我,下巴壓在我肩上。
“今晚是我沒顧好你。”
他的呼吸落在我耳邊,帶著淡淡的桂花酒味。
“別氣了,嗯?”
如果是從前,隻要他這樣抱我,我大概已經心軟了。
我問他:
“你覺得喬蔓今天做的那些事,合適嗎?”
他頓了一下。
“哪件事?”
“紅繩、月餅,還有那盞寫了你們兩個人願望的燈。”
賀景舟鬆開我,臉上的溫柔淡了些。
“紅繩是工作人員給錯的,月餅就吃了一口,河燈更是鬨著玩的。”
“林梔,你非要一件件列出來,不累嗎?”
原來他不是沒看見。
他隻是覺得,每一件都不值得我介意。
“如果今天做這些事的人,是我和另一個男人呢?”
賀景舟的臉沉了下來。
“這能一樣嗎?”
“哪裡不一樣?”
他沒回答。
隔壁忽然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
緊接著,喬蔓敲響了房門。
她穿著睡衣站在外麵,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側。
“景舟,我房間的花灑好像壞了,水全噴到地上了。”
她又看向我。
“要不我今晚跟林梔睡,你去我那間?”
我還沒說話,賀景舟已經拿起桌上的工具箱。
“不用,我過去看看。”
他走之前替我關好窗,又把空調調高兩度。
“你先洗澡,我很快回來。”
半小時過去,他沒回來。
一個小時過去,隔壁仍斷斷續續傳來笑聲。
我給他發消息。
“還沒修好?”
五分鐘後,他回了一句。
“她摔了一跤,我處理一下。”
我看著那行字,忽然想起兩年前,我在浴室滑倒,膝蓋腫得站不起來。
他背我去了醫院,守到淩晨,又因為我疼得睡不著,坐在床邊陪我說了一夜的話。
那時候他是真的心疼我。
現在也是。
隻是他的心疼,已經不隻給我一個人了。
快十二點時,賀景舟才回來。
袖口沾著水,手背上貼了一張創可貼。
我問:
“怎麼弄的?”
“修花灑劃了一下,小傷。”
他掀開被子躺到我身邊,習慣性伸手抱我。
手機卻在這時亮了。
喬蔓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賀景舟蹲在地上修水管。
她配了一句話:
“男友力爆棚,今晚給賀師傅加雞腿。”
下麵已經有共同好友起哄。
“你倆這氛圍,不結婚很難收場。”
“嫂子查崗沒?”
喬蔓回複了一個捂嘴笑的表情。
我把手機遞給賀景舟。
“你覺得這個也沒問題嗎?”
他看了幾秒。
“朋友圈開玩笑而已。”
“那你讓她刪掉。”
賀景舟揉了揉眉心。
“現在刪才顯得我們真有什麼。”
他把我摟得更緊,聲音軟下來。
“我娶的人是你,你跟一條朋友圈較什麼勁?”
他說得那麼篤定。
仿佛婚禮隻要如期舉行,我就該容忍他和另一個女人之間所有解釋不清的親密。
可他不知道。
那場婚禮,已經沒有了。
第二天早上,喬蔓戴著那根紅繩來敲門。
她的腳踝貼著藥膏,走路一瘸一拐。
賀景舟蹲下替她檢查。
“不是讓你別亂走嗎?”
“今天有月餅工坊,我不想錯過。”
她抓著他的肩膀站穩,低頭衝我笑。
“林梔不會這麼小氣,不讓我跟吧?”
我沒接她的話。
賀景舟卻已經拿起她的包。
“走吧,我扶你。”
從民宿到工坊不到十分鐘。
喬蔓挽著他的胳膊走在前麵。
我跟在後麵,看著他們手腕上那兩根紅繩一晃一晃,像某種隻有我看得懂的提醒。
月餅工坊要兩人一組。
喬蔓搶先坐到賀景舟身邊。
“小時候你給我做的月餅跟磚頭一樣,今天必須雪恥。”
賀景舟笑著敲了下她的額頭。
“你還好意思說?最後不全是我吃的?”
他們聊著我沒參與過的童年。
我一個人坐到對麵。
老師傅過來分模具,問我:
“姑娘,你跟他們不是一起的?”
“是。”
“那你怎麼一個人?”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賀景舟抬眼看過來。
他聽見了。
可喬蔓正把沾滿麵粉的手伸到他麵前,他順手抽了紙,低頭替她一根根擦乾淨。
老師傅歎了口氣,替我找了個落單的遊客拚桌。
做完月餅,喬蔓把她和賀景舟的成品擺在一起拍照。
一圓一方,正好拚成一對。
照片發進賀家的家庭群後,賀景舟的姑姑回了一句:
“蔓蔓跟景舟還是這麼有默契,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倆才是一對。”
群裡很快刷出一排笑臉。
賀景舟也跟著發了一個。
然後艾特我。
“家裡人鬨著玩,你別吃醋。”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他明知道我會難受。
卻寧可提醒我大度,也不肯讓他們停止玩笑。
午飯時,我問他:
“如果我們結婚以後,喬蔓還是這樣呢?”
賀景舟替我挑掉魚裡的刺,頭也沒抬。
“哪樣?”
“隨時找你,跟你戴姻緣繩,吃同一份東西,讓所有人誤會你們是一對。”
他的筷子停住了。
“所以呢?你要我跟她絕交?”
“我隻想讓你有點邊界。”
“她爸媽常年不在國內,前段時間又剛分手。她在這邊就我一個熟人,我能不管她嗎?”
喬蔓坐在旁邊,眼眶一下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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