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行愣了一瞬，隨即從胸腔深處擠出一聲冷笑，在空曠的大廳裡格外刺耳 。
“你就是要跟我說這個？”
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五年了，他在陰暗潮濕的牢房裡熬過一千八百多個日夜，每日與老鼠蟑螂為伴。
而現在，這位高高在上的裴夫人主動開口，竟是為了讓他放棄與沈家的婚約？
裴凜在一旁撇了撇嘴，眼中閃爍著勝利者的得意：“怎麼了哥，你很不甘心嗎？”他故意拖長了音調，“可你不想想，你坐了五年牢，就算不是我不娶知意，知意也不會再看得上你！”
裴景行的目光一寸寸冷了下去，他緩緩抬眼，視線從母親冷漠的麵容滑到弟弟囂張的笑臉。
多麼諷刺。
“好啊。 ”他聽見自己說，聲音平靜得不像話，“一個女人而已，我不稀罕。 ”
反正，他也不用再攻略沈知意了。
裴凜顯然沒料到他會答應得如此乾脆，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又露出譏諷的笑容：“你一個坐過牢的犯人，還輪得到你不稀罕？”
他上前一步，故意壓低聲音，“既然你同意了，那以後就不要再和知意見麵了，畢竟......她以後隻是你的弟媳。 ”
“弟媳”兩個字被咬得極重，像一把鈍刀生生剜進裴景行的心臟。 但他隻是麵無表情地看著弟弟摟著母親的胳膊上樓，聽著他們刻意提高的對話聲：
“母親，我馬上就要娶知意了，彩禮都準備好了嗎？”
“母親當然準備好了，就等著你把知意娶回府給你娘生寶貝孫子呢......”
裴景行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出裴府，深秋的冷風迎麵撲來，卻比不過心底的寒意。
京城街道依舊繁華如昔，叫賣的商販，嬉戲的孩童，一切都與五年前別無二致，卻又恍如隔世 。
裴景行漫無目的地走著，直到一個小攤前的手鏈吸引了他的目光，那是用紅繩編織的平安結，下麵墜著顆青玉珠子，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一旁的銅鏡中突然映出一張陌生的臉。
凹陷的雙頰，青黑的眼圈，還有那雙死水般的眼睛。
裴景行觸電般移開視線，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這是誰？
這怎麼會是他？
“景行？”
一聲輕喚讓他渾身一震。
轉身看去，一襲淡紫色羅裙的女子正站在綢緞莊門口，手中還抱著幾匹布料。
她眉目如畫，眼角有一顆小小的淚痣，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江......晩月？”裴景行遲疑地開口，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五年前那個雨夜，當他被衙役押走時，隻有這個女子不顧眾人眼光，拚命追著囚車跑了三條街。
江晩月臉上綻開驚喜的笑容，小跑著來到他麵前：“你還記得我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我算著日子，想著你也該出來了......”
裴景行生硬地點點頭：“嗯......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
“等等！”江晩月急忙攔住他，從荷包裡掏出碎銀遞給小販，取下那條紅繩手鏈，“這個送你。”她執起裴景行的手，不由分說地將手鏈塞進他掌心，“我知道你是無辜的。這個平安結，就當是慶祝你重獲新生。”
裴景行怔住了，掌心的紅繩還帶著女子的體溫，五年來第一次，他感受到久違的暖意。
“這太貴重了......”他剛要推辭，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尖銳地嗬斥：
“裴景行，你在乾什麼？”
沈知意不知何時出現在街角，她怒氣衝衝地走過來，一把奪過裴景行手中的手鏈，“你才剛放出來，就又去偷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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