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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楊雪晴第一個反應是——催款單。

銀行的催款函,或者法院的傳票。

王昊說的五百萬貸款,已經逾期了。

這個年輕人,是不是已經收到法律文書了?

她放輕了腳步,慢慢走過去。走到辦公桌側麵的時候,她能看到江嶼的半張臉了。

燈光底下,他的側臉輪廓很深。

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手裡捏著一個空啤酒瓶,拇指無意識地在瓶身上來回蹭。

楊雪晴的腳步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楚。

江嶼沒有回頭。沒有任何反應。

楊雪晴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站住了。

她看著他的後腦勺,張了張嘴,聲音輕了下來:

“小嶼。”

沒動。

“小嶼,是阿姨。”

江嶼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楊雪晴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拍他的肩膀,但在半空停住了。

她的目光掠過桌麵上那些空瓶和文件,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越來越濃。

“別想不開。”

楊雪晴的嗓音低下來,帶著一種母親才有的溫和。

“阿姨來了。”

她頓了一下。

“王昊他……他都跟我說了。”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表達什麼。

說了?王昊說了什麼?說江嶼欠了五百萬?說江嶼是個定時炸彈?

可站在這間昏暗的辦公室裡,看著這個二十八歲的年輕人一個人喝悶酒的樣子,那些王昊的“提醒”突然變得可笑起來。

江嶼終於動了。

他把手裡的空瓶放在桌上,椅子緩慢地轉了過來。

楊雪晴看到了他的正臉。

眼睛紅的。

不是哭紅的,是喝了酒加上長時間盯著什麼東西之後的那種血絲密布。

眼眶周圍一圈暗影,下午那個意氣風發的年輕老板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寫滿疲憊和痛苦的臉。

江嶼抬起頭,看了楊雪晴一眼。

那個眼神讓楊雪晴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不是哀求,不是算計,不是任何她在商場上見過的表演。

是一種純粹的、像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之後、回頭發現凶手是自己兄弟時的那種——

茫然。

“阿姨。”

他開口了,聲音啞得厲害。

“我真的沒想到。”

他停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

“王昊他……會這麼對我。”

楊雪晴愣住了。

她聽出來了,江嶼說的不是貸款。

不是五百萬的事。

是別的什麼。

“什麼?”

楊雪晴的聲音小了。

“什麼叫'這麼對你'?小昊怎麼了?”

江嶼沒有直接回答。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桌上那遝文件,苦笑了一聲。

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

然後他用手指推了推那遝紙,往楊雪晴的方向推了幾公分。

“您自己看吧。”

楊雪晴的目光落在那遝文件上。

她猶豫了兩秒鐘,伸手拿了起來。

紙張摸上去有點涼,普通的A4打印紙,沒什麼特別的。

她把第一頁翻開,在台燈底下看清了上麵的內容。

是一份采購清單。

抬頭寫著“雲頂酒店設施更新采購明細”,日期是去年八月份。

她的視線順著表格往下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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