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打印機吐出最後一頁紙的時候,江嶼長長地吐了口氣。
他把所有紙張收攏,一張張對齊,在桌麵上把邊角磕整齊,然後疊放在辦公桌的右手角上。
厚厚一遝。
夠了。
江嶼盯著那遝紙看了幾秒鐘,伸手從筆筒裡抽出一支筆,在最上麵那頁空白處寫了兩個字——"王昊"。
筆畫很重,幾乎要把紙戳穿。
寫完之後他又覺得不妥,撕掉那頁揉成團丟進垃圾桶,把下麵乾淨的文件重新擺好。
不急。
這些東西什麼時候拿出來、怎麼拿出來、拿給誰看——都得講究時機。
他站起來,活動了兩下脖子,走到牆上那麵裝飾鏡前。
他整了整衣領,把最上麵那顆扣子扣好,又想了想,解開了——扣太緊顯得刻意,不扣反而顯得自然。
推開辦公室的門,走廊裡空蕩蕩的。
501的門就在右手邊三步遠的地方。
江嶼走過去,抬手,用指關節輕輕叩了三下。
咚。咚。咚。
裡麵安靜了兩秒,然後傳來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由遠及近。
門開了。
楊雪晴站在門口,已經換掉了下午那身香檳色的職業套裙。
身上是一件墨綠色的絲質連衣裙,麵料貼合但不緊繃,在鎖骨下方收了一道褶,腰線收得恰到好處。
裙子長度到小腿中段,底下露出一截纖細的腳踝,趿著酒店的白色拖鞋。
栗色的卷發沒有再用發卡固定,隨意披散在肩頭,比下午多了幾分居家的鬆弛感。
臉上的妝也淡了,但底子好的人不需要太多修飾——皮膚白,五官輪廓清晰,歲月沒有在她臉上刻下多少痕跡,倒是沉澱出一種年輕女孩沒有的韻味。
江嶼站在門口,目光從她的臉移到肩膀,再順著腰線往下掃了一圈,最後落回她的眼睛。
這個過程大概持續了三秒鐘。
他沒有躲,也沒有掩飾。
那種眼神不是色眯眯的打量,更接近於——走進美術館看到一幅好畫,你會不自覺地從近處退後兩步,把整幅畫收進視野裡,然後在心裡說一句“真他媽好看”。
楊雪晴被他這麼直愣愣地看著,手下意識地抬起來,攏了一下耳邊的頭發。
"看什麼呢?"
"看您。"
楊雪晴的手停在耳後。
江嶼笑了一聲:"楊阿姨,我說句實話,您可別覺得我嘴貧。"
"你說。"
"您天生就該穿這樣的衣服。"
他的語氣鬆弛,說這話的時候甚至帶著一點遺憾的口吻.
"下午那身套裙好看,但太正式了,有距離感。這件不一樣,這件才是您原本的樣子——好看得讓人不敢多看。"
楊雪晴愣了一下,隨即笑著白了他一眼。
"你今天是吃了什麼?嘴跟抹了蜜似的。"
"我這叫實話實說,跟蜜沒關係。"
江嶼往旁邊側了半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走吧阿姨,我帶您去餐廳,李總他們應該已經到了。"
"等一下。"
楊雪晴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拖鞋.
"我換個鞋。"
她轉身回房間,從行李箱旁邊拿起一雙低跟的米色涼鞋換上。
江嶼就站在門口等著,沒有進去,也沒有催。
楊雪晴換好鞋走出來,順手把房門帶上。
兩人並肩往電梯方向走。
"你訂的幾樓的餐廳?"楊雪晴問。
"七樓,觀景位。"
"七樓不是你們酒店的吧?"
"不是,那是別家的地盤。但我跟那邊老板熟,提前打了招呼,給咱們留了最好的一個包間,靠窗的,能看到整個景區的夜景。"
楊雪晴點了點頭:
"你這孩子,辦事是真細。"
"那必須的,我楊阿姨帶來的客人,怠慢了誰也不能怠慢他們。"
電梯來了。
兩人走進去,江嶼按了“7”。
這次他沒有往楊雪晴那邊靠。該保持的距離,他拿捏得很準。
電梯門打開,七樓的觀景餐廳撲麵而來。
裝修風格偏新中式,木質的屏風、暖色的燈帶、牆上掛著幾幅水墨畫。
落地窗外,景區的夜景已經亮起來了,遠山的輪廓被一層淡藍色的暮光勾勒著,山腳下的商業街燈火通明,星星點點的光倒映在湖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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