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的時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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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出生的時機不好。
恰是我爹娘情誼濃轉薄的時候。
夫妻二人情斷義絕,各有計較。
一個縱情風月。
一個偏疼娘家侄女。
十九歲,我獨自相了一門親。
對方家世人品都不錯。
我爹不置一詞。
我娘倒是有話,說表妹也喜歡。
「不如讓了她。」
01
讓不讓的,也由不得我。
太後的花宴上,周辭直接否認了與我的婚事。
彼時,眾人齊聚,都在說京中近日喜聞。
太後上了年紀,喜歡聽這些,也問得多。
說到興處,有人打趣:「怎不見太後問京秋縣主的好事?」
太後笑:「京秋已有了周世子,無需問。」
周辭就在此時站了起來。
說他與我並無關係,京中那些傳聞不當真。
「都是以訛傳訛罷了。」
於是滿室目光落在我身上。
太後也一臉疑問,看看他,又看看我。
我能如何。
已經輸了一籌,若再撐著,也不過惹人笑話。
我起了身。
「是,太後,我與周世子並沒有定親。」
「周世子要娶的是我的表妹。」
餘光裡,周辭明顯鬆了口氣。
及至出了宮門,他向我道謝。
「多謝縣主成全我和栗荷。」
我還未說話,栗荷掀開車簾,已從馬車跳下,飛撲到他麵前。
「怎麼樣?」她問得急切。
想來我跟周辭進宮的這幾個時辰,讓她很煎熬。
「沒事。」周辭道,「太後提了,不過我拒了。」
頓了頓,又道,「縣主也沒有勉強。」
栗荷聞言鬆了口氣,轉而看向我,卻透著懷疑。
「表姐。」她問,「……你真的拒了?」
不然呢。
不過是年齡到了,家世又相配。
於是見了幾次麵。
周辭沒看上我,看上了借住在我國公府的表妹。
如此而已。
還犯不上我為他要死要活。
「那你昨日為何要跟姑母那樣說?」栗荷問。
我略詫異。
栗荷道:「我都聽到了。」
聽到了又如何。
我冷淡道:「這應該不關你的事。」
我和我娘是天生的仇人。
她不喜歡我,偏愛她娘家的侄女。
連我的婚事也想一同讓出去。
我也不喜歡她,所以她向我提要求,我沒答應。
還故意跟她說,偏要嫁給周辭。
隻是當時我並不知道,栗荷也在屋內。
「我怎麼說,為何要那樣說,應當不需要向你交代。」我又道。
栗荷聞言眼眶紅了,「表姐-」
周辭見不得她哭,不悅道,「縣主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此事你若不忿,儘管衝我來。」
「不必拿不相乾的人撒氣。」
「栗荷是無辜的。」
她無辜?
那誰不無辜呢。
隻有我了。
是我跋扈,氣量狹小,容不得人,所以才不得人喜歡。
所以被退親也是活該。
我道,「我便是拿她撒氣,世子又能如何?」
打我罵我,他敢嗎?
周辭,「你!」
栗荷壓住了他的手,安撫地搖頭。
轉向我,神色卑微至極,「我知道,表姐你不喜歡我。」
「你有氣衝我來,不要怪世子,是我情不自禁……」
周辭忙打斷她,「不關你的事!」
「是我對你先動了心。」
我嗤了聲。
何為動心?
見她如一朵嬌弱的牡丹。
以為她寄人籬下諸多可憐。
像一地無根的蒲草。
所以恨不得圈在懷裡養著哄著。
號稱文武兼備的周世子也不過是一個俗人。
誰稀罕。
02
我先栗荷一步回了府。
剛跨過二門,下人就來回稟說夫人喚我。
我沒理。
不過半盞茶,我娘不請自來。
「如何了?」她急急地問,「太後賜婚了嗎?」
神色、語氣都與栗荷如出一轍。
有時候我想,她們才是真母女。
一樣的柔弱善扮,楚楚作態。
惹人生厭。
我吹了口茶水。
「你說話啊!你……你不會答應了吧?」
我娘猛然瞪大眼,「你怎麼能答應?周世子喜歡的是栗荷!」
「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要跟她搶。」
「你隻有這一個表妹,你舅舅也隻有這一個女兒,你自小在外祖家長大,不能忘恩負義,他們養大了你——」
「是九歲。」我打斷她,更正,「他們養我到九歲。」
養我九年,我娘差點沒把國公府搬過去。
等到我回來,還順路帶回來一個表妹。
承歡於我娘膝下。
比我更像她的女兒。
我娘聽出了我的不滿,訥訥道:「我知道你心裡不平,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誰讓周世子喜歡栗荷。」
喜歡栗荷?
又是誰安排的呢?
「你以為這真的是對她好?」我問。
周家是郡王府,栗家呢,不過是七品小官。
「高門大戶是什麼樣,你自己清楚。」
我娘不服:「栗荷比我強。」
「你也不要總覺得,我栗家的女子就做不了高門貴女。」
她頓了頓道,又繼續道:「我知道,你看不起你外祖家!嫌棄他們官職低,沒本事。」
「你看不起他們,也看不起我!」
「可你別忘了,我是你親娘,你再看不起我,你身上也流著我的血!你-」
砰!
我掃了茶盞。
我娘一噎,停了聲響。
我抬眸,冷冷道:「我沒讓你生我。」
生了我,卻不愛我,視我為拴住夫君的一根繩索。
哪知我爹混蛋。
一個女兒不夠份量。
她發現無用,就發了瘋,整日疑神疑鬼,癡纏不休。
為了賭氣,甚至將剛出生的我送往外家。
威脅說不讓我爹見女兒。
嗬。
我爹豈會在意。
愛你時,撒嬌打滾也是可愛。
厭你時,噓寒問暖也是多餘。
夫妻之情如此,母子之情也是如此。
偏我娘看不清。
我道,「說夠了嗎?」
「說夠了出去,我累了。」
我發了脾氣,我娘總算適可而止。
「你不愛聽,那就算了,娘也是為你好,你知道的,你爹不看重我們母女。」
「你沒有兄長,能依靠的就是外家。」
我轉過了頭。
她說我的依靠在外家。
但在我心裡,我何嘗有過依靠。
03
我自有記憶開始,就永遠在一處院子裡。
外祖他們雖然不敢苛待我,但也談不上好。
餓了給吃的,哭了有奶娘。
若要出去玩,那是萬萬不能的。
磕了碰了不劃算。
我在方寸小院長到了五歲,才從狗洞裡爬出去,第一次看到外麵的街市。
但也僅此一次。
後來,狗洞堵了,也覺得我大了,開始許我出院子。
一家子坐在一起吃飯,這個喚那個娘親,那個喚哥哥妹妹。
唯有我,坐在桌子上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不知道自己是誰。
沒人告訴過我。
他們叫我「縣主」,我就以為自己名喚「縣主」。
看著栗荷撒嬌胡鬨地叫「娘親」。
我也跟著叫。
一桌子靜了靜,舅母哎呀一聲,道:「縣主你叫錯了,我可不敢當。」
我不解,瞪大了眼看她。
舅母道:「你娘是國公夫人呢。」
我更不懂:「國公夫人是什麼?」
一桌子笑哈哈,沒人給我解答。
……
我將混亂的人物關係捋清楚,用了一年。
六歲,我知道了自己是誰。
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拋棄。
人人三緘其口,問什麼都是搪塞。
再之後,我就不問了。
我自己看,自己想,自己聽。
漸漸拚湊出一個膚淺老套的故事全貌。
王孫公子遊曆人間,對一個貌美的民女一見鐘情,不顧門第娶回了家。
可多情的人不長情。
還多了我這個礙眼的東西。
親娘看了覺得無用,親爹見了也覺得糟心。
絕妙的默契。
想到這,我仰起頭忍不住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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