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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見你,如見深淵

作者:念念來兮

簡介:沈悠在經曆三次流產後患重度抑鬱,丈夫商宴禮卻在此時與初戀溫晴曖昧,並發消息威脅離婚。絕望之下,沈悠跳橋自殺,死後靈魂被束縛在商宴禮身邊,目睹他對自己死亡的冷漠、與溫晴的親密,以及逼迫其父母簽離婚協議的種種行徑。商宴禮得知沈悠死訊後崩潰悔恨,發現溫晴實為故意製造車禍致其流產的真相,將其送入監獄。他試圖以死贖罪,卻被沈悠靈魂阻止,命他帶著罪孽活下去。最終,沈悠靈魂解脫消散,商宴禮在痛苦中獨自承受餘生。

第三次流產後,我患上了重度抑鬱。

哄了我幾次後,商宴禮也不耐煩了。

他直接發來和初戀溫晴接吻的照片刺激我。

“沈悠,你要是再傷/春悲秋,我不介意換個太太!”

雙重打擊下,我選擇從橋上一躍而下。

彼時,商宴禮載著溫晴正從旁邊經過。

看見我跳橋的身影,溫晴驚呼一聲:“天呐,有人自殺了!”

商宴禮隻是淡淡掃了一眼,冷聲道:“心理這麼脆弱的人,活著也是痛苦。”

然後車子加速離開。

吃飯時,溫晴開心地分享著生活趣事。

可商宴禮卻有些心不在焉,來回點開和我的聊天框。

見我遲遲不回,他忍著怒氣又發了兩條。

“既然這樣,明天你就把離婚協議簽了吧。”

“商太太這個位置,溫晴比你更合適。”

可是商宴禮,這個商太太,我早就不想做了。

......

我跳河死去後,靈魂抽離出來,被迫綁在了商宴禮身邊。

看著他剛剛在餐桌上給我發的那兩條短信,我自嘲一笑。

他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那個被他輕描淡寫說“活著也是痛苦”的橋邊身影,就是我。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商宴禮的指尖懸在聊天框上方。

他眉間蹙著不耐,最終關掉手機,仰頭將杯中烈酒一飲而儘。

他看向身旁的溫晴,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晴晴,有沒有興趣做新的商太太?”

溫晴聞言,眼眶瞬間紅了:“宴禮,你別衝動......那沈悠姐怎麼辦?”

商宴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現在的心理狀態,已經不適合再站在我身邊。”

“不過就是流了三次產,就脆弱成那樣。”

......不過就是流了三次產。

我的靈魂猛地一顫,心口傳來一陣窒息的銳痛。

那些被他輕飄飄一句話帶過的年月,是我人生裡一次次被剝奪的希望。

和他結婚後,我最大的心願,就是能有一個屬於我們的孩子。

可早年陪他創業,風餐露宿。

身體早已透支,醫生說受孕很難。

我喝了數不清的苦藥,紮了無數針,終於在婚後第三年懷上了第一個孩子。

可不到兩個月,孩子就毫無征兆地離開了我。

商宴禮那時抱著我,說他心疼。

一年後,我再次懷孕。

我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可他商業上的仇家找上了我。

他們將我堵在車庫,拳腳接連不斷地落在我身上......

我蜷縮著護住肚子,卻隻能感覺到溫熱的生命一點點流失。

我在醫院躺了一個月,精神接近崩潰。

商宴禮雙眼通紅,握著我的手說:“悠悠,我隻要你平安。”

“孩子不重要,我們有彼此就夠了。”

直到第五年,我奇跡般地又懷孕了。

醫生警告我要是再流產,可能永遠失去做母親的資格。

我辭去工作,把所有的精力都用來保護這個孩子。

直到我想買一本胎教書,剛出小區,一輛車失控般衝來......

醒來時,我失去了孩子,也見到了坐在病房裡眼眶含淚的溫晴。

那個開車的人,是剛回國的、商宴禮的初戀。

商宴禮站在床邊,他沒有看我的絕望,隻是對溫晴滿眼不忍。

他握著我的手,聲音溫柔卻殘忍。

“悠悠,晴晴不是故意的,她的人生不能有汙點。”

“簽了諒解書吧,即使沒有孩子,你永遠都是商太太。”

我不同意,瘋狂嘶吼著要溫晴付出代價。

商宴禮卻搬出我的父母威脅我:

“悠悠,你應該不想看見他們這把年紀一無所有吧?”

最終我簽了字,看著溫晴安然離開。

心裡卻有什麼東西徹底碎了。

我患上了重度抑鬱症,整日將自己鎖在房間,抱著孩子的玩偶流淚。

商宴禮將我這五年的地獄,總結為“不過流了三次產”和“脆弱的心理狀態”。

商太太這個位置,我早就不想做了。

他終於可以如願換一個合適的、健康的人選。

像是為了徹底斬斷最後一絲猶豫,商宴禮直接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王律師,擬一份離婚協議。”

“財產分割......給她五千萬,算是補償她這五年的辛苦。”

五年,五千萬。

我的青春,我的愛,我三次失去的孩子。

我支離破碎的身心,被明碼標價。

電話掛斷,溫晴立刻動情地抱住了他,聲音哽咽。

“宴禮,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是有我的。”

“這些年,我一個人在國外,每一天都在想你......”

商宴禮身體僵硬地承受著這個擁抱,手臂遲疑了一下,最終回抱過去。

他的目光越過溫晴的肩膀,裡麵是一片望不到底的空洞。

晚飯後,溫晴自然地跟著他回到了我們的家。

推開門,迎接他們的是一片沉鬱的黑暗和侵入骨髓的冷清。

商宴禮煩躁地按亮大燈。

他扯開領帶,聲音裡滿是不耐。

“沈悠,你還要鬨到什麼時候?把家裡搞得像鬼屋一樣!”

他大步走向臥室,準備將積攢了一晚上的怒火一股腦傾瀉在我身上。

門被猛地打開,房間裡空無一人。

他滿腔的斥責噎在喉間,愣在原地好幾秒。

然後迅速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

【你去哪了?】

停頓片刻,他又補充了一條。

【離婚協議已經在擬了,你不要臨陣脫逃。】

他盯著屏幕,眉頭緊鎖,似乎在等待一個能讓他安心的回應。

溫晴走進臥室,環顧這間充滿我和商宴禮回憶的房間,眼中閃過一絲妒意。

她貼近商宴禮,指尖輕劃他的胸膛,吐氣如蘭。

“宴禮......這五年,你想我嗎?”

商宴禮眸色一暗,低頭狠狠吻住了溫晴,粗暴地將她壓向身後的大床。

我的靈魂被禁錮在角落,被迫觀看這場翻雲覆雨。

聽著溫晴嬌媚的喘息和他低沉的悶哼,淩遲著我早已死去的知覺。

就在情欲最濃時,商宴禮動作突然一頓。

他的目光倏地射向我靈魂所在的方向,眼神裡有一瞬間的清明,仿佛真的看到了什麼。

他立刻撐起身,仔細看向那片虛空。

眉頭緊鎖,屏息凝神。

“怎麼了,宴禮?”

溫晴不滿地摟住他的脖子,將他往回拉。

商宴禮收回目光,揉了揉眉心。

臉上情欲褪去,隻剩深深的倦怠。

“沒什麼,”他推開溫晴,聲音有些沙啞,“今晚有點累,早點休息吧。”

溫晴臉上閃過錯愕與不甘。

但覷著他的神色,終究沒再糾纏。

商宴禮獨自靠在床頭,沒有再碰溫晴。

他點燃一支煙,猩紅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滅,映著他晦暗不明的側臉。

他的目光,又一次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個空無一物的角落。

那裡,隻有我冰冷的注視。

第二天清晨,商宴禮是在開門聲中醒來的。

他似乎睡得並不沉,聽見聲音便猛地從床上坐起。

商宴禮鬆了口氣,低聲嘟囔了一句:“終於知道回家了......”

然而推門進來的,卻不是他以為的那個身影。

是母親。

她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風塵仆仆。

看見母親的瞬間,我心中一暖。

這五年,若不是母親耐心的陪伴和寬慰。

我或許早在第一次流產後,就沉入了無邊的黑暗。

母親看見商宴禮,臉上露出笑容,關切地問:

“悠悠是不是還沒醒?”

“我燉了雞湯給她補補身子,她最近氣色太差了。”

商宴禮神色冰冷,直接打斷母親:“沈悠昨天就鬨脾氣離家出走了,三十歲的人了,一點不懂事。”

“離家出走?”母親愣住了,手裡的保溫桶險些沒提穩,“不可能!悠悠不會不打一聲招呼就離開的!”

母親的臉色瞬間蒼白,聲音裡帶上了恐慌。

她急忙放下保溫桶,朝臥室走去。

“悠悠?悠悠你在裡麵嗎?”

她一邊喚著,一邊推開了虛掩的臥室門。

我想攔住她,想大聲喊“母親別進去”,卻無濟於事。

母親還是走了進去,一眼就看到了床上衣衫不整的溫晴。

空氣瞬間凝固了。

她指著溫晴,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她是誰?怎麼會在這裡?!”

商宴禮跟了過來,見此情景,直接破罐子破摔。

“如你所見,我打算和沈悠離婚。”

“溫晴會是我未來的太太。”

母親像是被重錘擊中,踉蹌了一下,隨即爆發出積壓已久的憤怒。

“商宴禮!你還是不是人?!”

“悠悠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就是因為你!”

“她為你付出了多少,你現在帶其他女人回家,還要跟她離婚?!”

商宴禮像是被戳中了痛處,眼神變得銳利。

“我給沈悠商太太的身份,錦衣玉食!”

“是她自己不知足,一天到晚就糾結於那幾個沒成型的孩子,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母親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奪眶而出。

“她跟你的時候,你算什麼?除了野心什麼都沒有!”

“她在乎的是你的錢嗎?她是因為愛你啊商宴禮!”

聽到“愛”這個詞,商宴禮怔愣了一瞬。

眼底有什麼情緒飛快閃過,卻被更深的煩躁覆蓋。

“愛有什麼用?”溫晴柔柔地開口,“宴禮需要的,是能站在他身邊支持他的人。阿姨,我也愛宴禮啊,當初要不是我爸媽非要逼我出國......”

她恰到好處地哽咽,將責任推給了命運。

這番火上澆油的話,徹底點燃了母親最後的理智。

“你閉嘴!裝模作樣的狐狸精!”

母親怒吼一聲,抓起桌上還溫熱的雞湯,朝著溫晴就潑了過去。

溫晴尖叫起來。

商宴禮臉色驟變,用力將母親推開。

“你鬨夠了沒有!別在這裡得寸進尺!”

母親年紀大了,被他這一推,根本站立不穩,重重地摔倒在地。

我撕心裂肺地哭喊,撲過去想要抱住母親,卻隻能穿過她的身體。

看著她痛苦的表情,我從未如此怨恨那個我曾深愛過的男人。

商宴禮看著倒在地上的母親,也僵了一下。

一股莫名的陰冷氣流猛地竄過他的脊背。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心臟沒來由地重重一跳。

最終,商宴禮強硬地將母親推出了門外。

“如果你再鬨,我不介意讓沈悠淨身出戶。”

母親氣得渾身發抖:“呸!商宴禮,你的臭錢,我們悠悠從來就沒稀罕過!”

我想跟著母親一起離開,可那股無形的力量仍死死拽著我。

我隻能眼睜睜看著母親單薄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心如刀割。

門內,瞬間切換成另一番景象。

商宴禮回到溫晴身邊,臉上的戾氣收斂。

他找來醫藥箱,輕柔地為她處理身上被燙紅的皮膚。

溫晴眼裡噙著淚光,楚楚可憐地望著他。

“宴禮,你相信我嗎?如果當初不是我爸媽以死相逼,硬把我送出國......”

“現在站在你身邊,為你生兒育女的,一定是我。”

商宴禮塗抹藥膏的手微微一頓。

沉默了幾秒,他低聲說:“我相信。”

輕飄飄的三個字,將我最後一點殘存的念想碾得粉碎。

他相信這個在他最落魄時毫不猶豫轉身離去,如今又錦衣歸來訴說思念的女人。

卻忘了是誰在他被拋棄後醉倒街頭時,一次次將他扶起。

是誰在他創業初期陪他吃泡麵、跑斷腿,把身體都熬垮。

婚禮上,他曾對著大海發下重誓。

“沈悠,今生今世我商宴禮若負你,必葬身海底,不得好死。”

言猶在耳,海誓山盟卻已成了最諷刺的笑話。

或許,早在和溫晴重逢的時候。

這個誓言,連同對我的所有情分,就被他拋進了海底最深處。

塗完藥,律師的電話來了。

告知離婚協議已準備妥當,但始終無法聯係到我本人簽字。

商宴禮掛斷電話,臉色陰沉地拿出手機,反複翻看我們的聊天記錄。

最後的信息,停留在他那句“商太太這個位置,溫晴比你更合適”。

他撥打我的電話,聽筒裡傳來冰冷的機械女聲。

“好,很好。”商宴禮怒極反笑,眼中戾氣翻湧,“沈悠,你以為用失蹤就能躲過去?我看你能躲到什麼時候!”

他認定我是在用這種極端的方式逃避離婚。

直接帶了幾個人,驅車前往我父母退休後經營的小飯館。

父親在廚房忙碌,母親在前台收拾。

商宴禮帶著人闖進去,二話不說,便開始砸!

桌椅被掀翻,碗碟被砸碎,客人們驚慌逃散。

“商宴禮,你瘋了!你這個畜生!”

父親看到一片狼藉,眼睛瞬間紅了。

抄起手邊的擀麵杖就要衝上去,卻被商宴禮帶來的人攔住。

母親哭喊著撲到滿地狼藉裡。

商宴禮站在混亂中央,冷眼旁觀。

他冷笑著:“隻要沈悠立刻現身把離婚協議簽了,我就停手。”

“這店,我也會給一千萬賠償。”

父親被人架著,老淚縱橫,死死瞪著商宴禮。

“商宴禮,你不是人!你會遭天打雷劈的!”

一片混亂時,商宴禮的助理匆匆從門外跑來,臉色是前所未有的蒼白。

他將手機屏幕遞到商宴禮眼前,眼神充滿了驚恐和不知所措。

“商、商總......出、出事了......”

商宴禮奪過助理的手機,看清楚內容那一刻,臉色也瞬間蒼白。

《清晨垂釣驚現女屍,經查係商界新銳商宴禮之妻》。

正文裡寫著,法醫初步鑒定為溺水身亡。

“不可能......這不可能......”

商宴禮死死盯著屏幕,“一定是沈悠搞的把戲!她想嚇我,想逼我......”

我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卻仍固執地自欺欺人的模樣,隻覺得無比諷刺。

到了這一步,他竟然還在懷疑這是我為挽留他而演的戲?

商宴禮,你究竟是不敢信,還是不願信?

我的父母也看到了手機上彈出的新聞推送。

母親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哀嚎,險些暈厥過去。

父親扶住母親,眼淚滾滾而下,赤紅的雙眼死死釘在商宴禮身上。

“是你害死了我女兒!是你逼死了她!”

母親悲痛欲絕之下,撲到商宴禮身上,用儘全身力氣捶打著他。

“還我女兒!你把悠悠還給我!”

商宴禮像是失去了所有反應,木然地承受著捶打。

半晌,他才像是找回一絲神智,抓住母親的手腕。

“你冷靜點,這肯定是沈悠的惡作劇。”

“她恨我,她想用這種方式報複我......我會查清楚......”

話音未落,他的手機響了起來,顯示是本市派出所。

商宴禮顫抖著手接通電話。

電話那頭通知他去認領遺體。

商宴禮卻還在掙紮:“這是不是沈悠讓你們配合她開的玩笑?這種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壓著怒意的聲音。

“請您嚴肅一點!警方不可能,也絕不會拿公民的生死開玩笑!”

電話被掛斷,忙音嘟嘟作響。

商宴禮握著手機,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儘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驅車趕到派出所的。

當警察推開停屍房的那扇門,他看到白色的擔架床上靜靜躺著一個人。

警察上前,輕輕掀開一角。

那張臉露了出來。

是我,卻又不是我記憶中的樣子。

臉色是溺水後特有的青白浮腫,嘴唇蒼白。

商宴禮的呼吸驟然停止。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觸碰我的臉頰。

指尖卻在即將觸及我皮膚的刹那,猛地縮了回來。

“她......是怎麼死的?”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飄忽不定,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負責的警官翻看著手中的記錄。

“根據監控顯示,沈悠女士於昨晚十點左右,從城西的望江橋上一躍而下,屬於自殺。”

望江橋......

這幾句話像一道驚雷,狠狠劈進商宴禮混沌的大腦。

一些畫麵和聲音,不受控製地瘋狂湧回。

飛馳的車內,溫晴驚呼道:“天呐!有人自殺了!”

那個跳下去的身影,竟然是沈悠?

是他正在“鬨脾氣離家出走”的妻子?

“商先生?”警官的聲音將他從冰冷刺骨的回憶漩渦中拉出一點,“昨晚這個時間段,您在哪裡?”

商宴禮張了張嘴,喉嚨卻無論如何都發不出聲音。

那個時間段......

他載著溫晴去餐廳,正好從沈悠跳下的那座橋邊經過。

殘酷的真相徹底撕碎了商宴禮最後一絲僥幸。

他猛地晃了一下,若非及時扶住牆壁,險些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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