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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芸攬住秦明遠的後腰,輕輕拍了兩下,“你做的沒錯,他弄丟了你的東西,本來就應該受點兒懲罰,何況你隻是讓他去外地出差一段時間,已經算便宜他了。”

視線一轉,賀芸眼神冰冷地看著地上的蘇正國,“這個老東西不僅害你受傷還汙蔑你,我看是要讓他好好受懲罰!”

不是的!

蘇城已經死了!是被他害死的!

蘇正國拚命搖頭,他張了張嘴想說話,可嗓子裡隻是斷斷續續的嗚咽聲,他從口袋裡掏出死亡證明想要遞給賀芸。

可那張紙已經被血浸濕,賀芸看都沒看一眼,挽著秦明遠的手臂朝保鏢吩咐:“不是喜歡刺殺人嗎?把他送去擊劍館當陪練,不準穿防護服。”

私人擊劍館裡燈光白得晃眼。

蘇正國被一群年輕人圍在場中間,渾身是傷口。

他沒穿防護服,手裡什麼都沒有,隻能被逼得步步後退。鋒利的劍尖劃破他的皮膚,穿透他的手臂,每一次刺入都帶出一小股血,濺在劍道上。

“躲什麼躲?”有人笑著追上去,又是一劍紮進他大腿。蘇正國悶哼一聲,踉蹌著往前栽了兩步。

他體力不支地跪倒在地上,膝蓋磕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對麵的劍尖直衝他眼睛刺來,他偏頭躲開,劍刃擦過顳骨,削掉一小塊皮肉。

“這就是那個小三的父親。”握劍的年輕人對旁邊的人說,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在場所有人都能聽見,“今天差點拿刀傷了明遠,估計是聽說明遠要和賀芸結婚,這老頭想讓蘇城取代明遠的位置,不要臉!”

另一個人也啐了一口:“我最討厭小三!待會兒我一定要為明遠報仇!”

蘇正國的身體突然僵住了,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我兒子不是小三!

他是被秦明遠害死的!

他猛地爬起來朝說話那兩個人撲過去,但手還沒碰到對方,就被一群人按倒在地上。

他的後背重重砸在劍道上,骨頭磕得生疼。

“死老頭,你兒子當小三,你還敢這麼囂張!”

一根又一根的利劍往他身上紮。有的刺進腿骨裡,能聽見金屬刮過骨頭的聲響。有的穿透手掌,把他釘在地板上。他的血把身下的劍道洇成深色。

還有人握著劍對準他的眼睛,正要往下刺。

不能這樣下去。

他要活著。

活著才能為兒子報仇。

蘇正國的目光越過那些人的肩膀,落在不遠處的窗戶上。

玻璃外麵是灰蒙蒙的天。

他沒做一絲猶豫,掙開按著他的手,朝窗戶衝過去。肩膀撞上玻璃的那一刻,巨大的碎裂聲在擊劍館裡炸開,他的身體穿過窗框,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裡。

在他跳下去的瞬間,那張被他一直攥在懷裡的紙被風揚起,飄飄悠悠地落在滿是血跡的劍道上。

死亡證明。

蘇城的死亡證明!

所有人臉色慘白,愣在原地,擊劍館裡安靜了足足三秒。

終於有人反應過來,聲音都變了調:“愣著乾嘛?快他媽給芸姐打電話啊!”

電話撥通。

“怎麼?是不是蘇城來替他爸求情了?”賀芸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慵懶的,帶著酒意,背景音是冰塊碰玻璃杯的聲響,“告訴他,過來下跪向明遠道歉,我還會原諒他。”

打電話的人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芸姐......”他的聲音在發抖,“蘇城的父親跳樓了。他隻留下一張蘇城的......死亡證明。”

電話那頭頓了頓。

“你說什麼?”賀芸的聲音突然變了,變得尖利,“蘇城死了?不可能!他怎麼會死!”

玻璃碎裂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賀芸身形趔趄,失手打碎了酒櫃裡的藏酒。

沒人敢接話。

擊劍館裡隻剩下風聲從破碎的窗戶灌進來,把地上那張死亡證明吹得翻了個麵。

直到有人小聲開口:“芸姐,剛才我打電話問了警察局......蘇城的身份證在一周前就被注銷了,他......真的死了。”

賀芸坐在昏暗的吧台前,柔美的側臉被光照得晦暗不明。

這句話抽去了她所有的理智,她顧不上流血的手指,身形趔趄地往外走。

一路上,她把油門踩到底,一整顆心被翻來覆去,煎熬到快要喘不過氣來。

又一個紅燈。

賀芸再也忍不住焦灼的情緒,手指重重在方向盤上,剛止住血的傷口隨著她的動作再次撕扯開。

她緩緩垂眼,無措地攥緊拳頭,視線卻落在腳邊的掛件上。

那是蘇城去年為她求的平安扣,是她出了一次車禍後,他冒著大雪去山裡的寺廟求來的,那一年,他什麼都沒求,隻求她能平安。

她當時嫌棄,乾脆摘下隨手一丟,這麼久過去就一直待在角落裡,安靜地守護著她。

像極了蘇城。

這些年,無論什麼時候,隻要她回頭,他始終站在她身後。

可現在,他似乎很久沒有出現在她麵前了,連帶著生活裡的痕跡都在慢慢清除。

心裡慌亂極了,賀芸連手機都拿不穩。

看著自己顫抖的手,她終於承認,蘇城對於她來說很重要。

現在她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就是見到蘇城。

她去了賀氏集團名下的員工公寓,推開屬於蘇城的那間屋子卻發現,裡麵空空蕩蕩。

巨大的不安包裹著他,她很快撥通秘書的電話。

秘書從睡夢中驚醒,腦海裡都是最後一次見蘇城時那張慘白的臉,手邊的手機嗡嗡作響,他緩了一口氣才接聽——

賀芸的聲音很急切。

“蘇城呢?他的員工宿舍為什麼是空著的?”

秘書回憶起蘇城被迫搬出員工宿舍的那天。

秦明遠帶著一群人把他的東西都丟在樓下,衣服被丟進垃圾桶,電腦被摔得開不了機,其他的東西全都砸得粉碎......蘇城被迫搬走了。

秘書如實告訴她當時的情況,賀芸攥緊了手指,聲音慌亂,“你為什麼沒告訴我?”

“我提醒過您,可是沒用。蘇城也給您打過電話,隻是您以工作忙為由讓他不要添亂。”

呼吸凝滯。

賀芸這才想起來,其實那通電話她接到了,隻不過她懶得管蘇城,她當時覺得蘇城隻會惹怒秦明遠,天天給她找麻煩。

可現在想一想,蘇城是個溫和寬厚的人,如果不是實在沒有辦法,他又怎麼會來麻煩她。

就在她沉默的間隙,秘書再度開口,“賀總,這樣欺負蘇城的事,秦少爺做了不止一件。”

“在職期間,蘇城被秦少一再打壓。不僅降到普通員工的職位,而且秦少還克扣蘇城的工資,但這些都因為蘇城不想讓您為難而一一忍下。”

“他在職時......工資有多少?”賀芸的聲音有些艱澀。

“好的時候一兩百。”點到為止,秘書不再多說。

那......壞的時候呢?

賀芸不敢想蘇城過得是什麼樣的日子,她隻覺得喉嚨像是被一團棉花堵住,連呼吸都很艱難。

原來,他是真的缺錢。

她一直以為都是他為了要錢編造出的謊話。

秘書感受到她的痛苦,頓了頓還是補充道,“賀總,還有件事我覺得您應該知情。我曾在給蘇城送藥的時候看到他桌上的器官捐贈協議,捐贈的對象是秦明遠。”

“但,一個月前公司員工的體檢報告顯示,除了貧血,蘇城的各項檢查都很正常。”

耳邊轟鳴。

賀芸愣在原地,很久都沒有聲音。

一個健康的人怎麼會簽訂自願捐贈器官的協議!

她忽然想起蘇城打給她的最後一通電話,當時他哭著求她救救他,說秦明遠要強行把他帶走。

是秦明遠害了他!

賀芸掛斷電話,從手機上查看秦明遠的行車記錄儀。

當初還是秦明遠強行綁定在她的手機端,說萬一遇到危險希望她能及時趕來,沒想到現在卻派上了用場。

她查看一周前的行車記錄,果然看到那天秦明遠從市區開到西郊荒地的行跡。

原來,當時秦明遠根本沒在國外的拍賣會。

他是有意隱瞞自己的行蹤從而對蘇城下手,他就是篤定她不會管蘇城。

想到這裡,賀芸顫抖著手指點開行車記錄儀裡的雲端視頻。

視頻中,蘇城被車子拖拽出幾百米遠,哪怕畫質模糊也能看到蘇城渾身是血。秦明遠專門朝有石頭的地方加速,蘇城被碎石子劃破皮膚,有些傷口還能看到翻出來的肉和白骨。

視頻裡傳來蘇城微弱的哀求聲,“求你放過我,我答應捐獻心臟,求你放過我父親。等我父親做完手術我就把心臟給你......”

到死,他都還在祈求秦明遠再給他一些時日。

可他的苦苦哀求換來的隻是秦明遠的冷笑,“你這個賤人還敢跟我討價還價,我不可能讓你跟賀芸扯上關係!今天,你們必須死!”

賀芸也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秦明遠,惡毒到沒有一絲感情。

她以為他隻是任性了一些,畢竟那可是秦家最小的孩子,任性脾氣大也正常。

看膩了蘇城的懂事知分寸,她覺得秦明遠熱烈又大膽,因此被他深深吸引著。

可現在看來,並不是那樣。

他惡毒,冷漠。

賀芸開始後悔當初去招惹他了。

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視頻中的蘇城渾身是血躺在地上,秦明遠如同鬼魅般的聲音響起,“死了,把人帶到醫院吧,我要新鮮的心臟。”

就在蘇城向她求救那天,因為她的漠視,蘇城就這樣被秦明遠活生生害死了。

賀芸靠在車身,纖細窈窕的身形有些支撐不住。

腦海裡又想起很多年前她和蘇城到京市打拚的日子,那時候他們住在地下室,一年到頭都見不到太陽,環境惡劣,條件艱苦,蘇城因此得了嚴重的免疫係統疾病,整個肺部感染。

幾場手術下來才撿回一條命,那時她抱著剛剛手術完的蘇城保證,以後會讓他過上好日子,最好的日子。

什麼才叫最好的日子,她也說不清。

她隻知道自己還沒來得及彌補當年的虧欠,蘇城就被秦明遠害死了!

賀芸站在晦暗不明的地下車庫,纖細的手指一寸寸收緊,漂亮的眼睛洇出淚痕,她像是陷入痛苦的漩渦,艱難掙紮著。

賀芸看到最新的行車記錄儀顯示,秦明遠現在在一家酒吧。

再抬眼,她清冷的臉上翻滾著滔天怒意!

酒吧裡——

秦明遠坐在卡座,身旁都被人簇擁著,一群人在陪他玩桌麵遊戲,秦明遠輸了好幾次,但輸了並不喝酒,替他喝酒的是一個男人。

秦明遠的朋友,袁琛,上次在西裝點的時候是他陪秦明遠試衣服。

賀芸回憶起。

正準備上前,袁琛拉住秦明遠的胳膊,似有哀求的意味,“秦少,我真的喝不下了。”

秦明遠聞言,輕笑著看他,順勢舉起那杯被罰的酒。

所有人都在起哄看秦明遠喝酒,沒想到他卻站起身按住袁琛的頭,迫使袁琛仰頭,順勢灌下那杯酒。

全場嘩然。

做完這一切,秦明遠居高臨下地看咳嗽不止的袁琛,臉上帶著冷意,“不是說喝不下嗎?這不是喝下了?”

被灌酒的男人有些生氣,都是圈子裡的人,平時胡鬨就算了,這種場合下讓他出醜,當下也有了怒意,於是他起身看著秦明遠,“你瘋了!”

秦明遠居高臨下地看他,揚起手,清脆的一巴掌落在袁琛的臉上。

沒等袁琛反應過來,秦明遠再次開口,“上次在婚紗店,那個老頭拿刀衝向我的時候,你為什麼不替我擋刀?差一點我就死了!”

袁琛看著他手上已經看不見傷痕的傷口,張了張嘴想解釋,卻被秦明遠惡狠狠地打斷。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可不是能跟我平起平坐的人,如果不是我選擇和你做朋友,你以為你家那破公司能拿下那麼多項目?你就是我養的一條狗,你必須為我賣命!”

袁琛的臉色慘白,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

他見識過秦明遠對待蘇城的惡劣,可他從沒想過,有一天,他會跟蘇城的下場一樣。

秦明遠指著滿桌的酒瓶,揚了揚下巴,“喝完,一滴都不許剩,這是懲罰。”

袁琛站在原地被迫一瓶接著一瓶喝,第五瓶酒他明顯喝不下了,殘餘的酒液從他下巴一滴滴落在衣服上,顯得十分狼狽。

看著袁琛的慘狀,賀芸忽然就想到蘇城,按照秦明遠的性子,他怎麼會允許她身邊有別的男人,哪怕他們是假結婚也不行。

在她看不到的時候,蘇城不知道被秦明遠欺負過多少次。

想到這裡,她朝秦明遠的方向走去。

這頭的秦明遠還不知道賀芸來了,他拿起一根煙,熟練地點燃,看著袁琛木頭人一樣站著不動,他不耐煩地揚起手。

這巴掌還沒來得及落下去就被一隻纖細卻有力的手握住。

秦明遠吃痛,回頭看這隻手的主人,可看清是賀芸後,秦明遠連忙換上笑意,順勢把煙丟在冰桶裡,“你怎麼來接我了?是不是擔心我喝醉?”

在見識到秦明遠的本來麵目後,現在他裝出來的這副樣子隻會讓她覺得厭惡。

頭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賀芸沒有像往常那樣和他粘膩,而是一把將他推開。

看著後退半步的賀芸,秦明遠臉上的笑僵硬了一瞬,隨後看著賀芸冷下來的眉眼問道,“你是不是因為我出來喝酒沒有跟你報備就生氣了?別生氣,我真的沒有喝酒,一滴都沒喝。”

賀芸沒理他的這句話,而是冷冷看他,聲線清晰,“我問你,你把蘇城怎麼了?”

聽到這話,秦明遠首先看向站在一旁的袁琛,眼神不善。

袁琛被嚇得臉色慘白,他拚命搖頭,聲線顫抖,“我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是我說的......”

賀芸把自願捐贈心臟的協議書丟在秦明遠身上,眼神冰冷,“這是怎麼回事?蘇城怎麼會跟你簽這種東西?”

秦明遠看清是什麼東西之後,勾唇笑了笑,抬眼看她,“他自願捐贈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看到他還是一副毫不懼怕的樣子,賀芸掀翻了桌上的所有東西。

玻璃碎片劃過秦明遠的手背,此刻他才意識到賀芸是真的因為那個賤人動怒了!

秦明遠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賀芸,心裡有些忐忑,可他還是故作鎮定,“賀芸,你為了他敢這麼對我!他算什麼東西!”

賀芸猩紅著眼看她,一字一頓道:“我告訴你他是什麼東西,他是我的丈夫,是最愛我的人!”

一句話,秦明遠愣在原地,手指在腿側緊緊握著。

他想問賀芸,蘇城是你的丈夫,那我呢?

可他骨子裡的驕傲不允許他這麼委曲求全。

感受到滾燙的眼淚,他仰頭笑出聲,一字一頓說出那個冰冷的真相,“賀芸,蘇城死了!被我用車拖死的!死的時候還在喊你的名字,你去找他啊!”

一巴掌落在秦明遠臉上。

賀芸用了十足的力氣,她站在原地看著秦明遠,渾身都在顫抖。

她是厭煩了蘇城,可她也隻想遠離他,從來沒想過真正傷害他。

現在蘇城離開,她才看清楚自己的心,她最愛的是蘇城,是那個陪著她從一無所有走到功成名就的男人。

原本,她打算在和秦明遠聯姻順利拿下秦氏集團的合作後,她就和蘇城解釋清楚,到時候她一定好好補償他。

蘇城那麼愛她,一定能理解她的做法。

可現在,一切都來不及了。

蘇城死了。

賀芸轉身朝門外走,背影再也沒有原先的意氣風發,隻剩落寞。

就在她邁出門的那一瞬間,身後的秦明遠忽然朝她的背影怒喊,“賀芸!你給我站住!”

“我根本沒用蘇城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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