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遠!A棟有東西掉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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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對講機裡,保安老許的聲音發緊:
“秦遠!A棟有東西掉下來了!”
我剛把巡查表打印出來,外麵就傳來一聲悶響。
是重物砸到花壇邊沿後,又彈到地磚上的聲音。
我衝出前台。
A棟單元門外,半截紅磚躺在地上。
旁邊一個女人抱著孩子,臉都白了。
孩子坐在地上哭得抽氣。
那塊磚,離孩子剛才站的位置,不到半米。
我抬頭。
十八樓有一扇窗開著。
窗簾晃了一下,很快又合上。
我後背一陣發冷。
上一世,十八樓住戶周硯,三十多歲了失業在家。
白天拉上窗簾不吱聲,到了晚上就開始哐哐砸牆。
我第一次上門溝通時,他眼下烏青:
“我都不想活了,你還管我扔什麼?”
“你要是再敲門,信不信我直接跳下去!”
物業怕擔責,業主怕晦氣,社區怕刺激他。
最後所有人都把事壓到我身上。
我一次次上門,一次次協調。
周硯卻從磚頭扔到油漆桶,從玻璃杯扔到啞鈴片。
他母親馮桂琴每次都隻會哭:
“我兒子隻是心情不好,你們別逼他。”
後來,不知道是誰偷拍了視頻,剪成短片發網上。
視頻裡,我成了逼人的惡物業。
老許跑過來:
“要不要上樓看看?八成是十八樓。”
我搖頭。
“我不上去。”
我拿出手機,將現場完完整整錄下。
然後打開物業工作係統,錄入突發事件。
接著我撥通報警電話:
“您好,A棟十八樓疑似高空拋物,墜落物為紅磚,落點在單元門出入口附近。”
“差點砸到兒童。物業正在現場封控。”
掛斷後,我讓老許去取警戒帶。
業主群很快開始跳消息。
“物業乾什麼?怎麼不讓從正門走?”
我用工作號發通知:
【A棟樓下出現高空墜物風險,請業主暫勿靠近單元門正前區域。】
【物業已報警並上報社區,請從側通道繞行。】
不到一分鐘,馮桂琴冒出來:
“秦遠,你什麼意思?我兒子剛睡著,你又要鬨什麼?”
上一世,我還會解釋。
“馮阿姨,我隻是擔心安全。”
結果她截了半句,配上哭臉,說物業把她兒子當犯人。
所有這一次,我隻回:
“請住戶配合調查,勿靠近窗邊,勿向樓下拋擲任何物品。”
群裡安靜兩秒,然後有人說:
“小秦,說話別這麼硬,人家家裡情況特殊。”
“沒砸到人就行,別把事情搞大。”
“物業也要有溫度,別動不動報警。”
我沒理會,一條條截圖。
半小時後,警車到了。
我把手機收好,站在警戒線外。
民警到場後,我把照片、視頻和群通知一起遞過去。
韓警官看完,抬頭望向十八樓。
“第一次發生?”
我停頓了一下,回答:
“第一次發現。但墜落物是紅磚,位置在人行出入口,危險性很高。”
項目經理曹立這時候才從物業辦公室趕來。
“韓警官,辛苦了。可能是住戶家裡東西不小心掉下來的,我們先內部溝通一下。”
韓警官看了他一眼:
“上去看看。”
1802的門鈴響了很久。
門開時,馮桂琴探出半張臉。
看見我,她第一句話就是:
“是不是你報的警?”
“樓下發生高空墜物,警方來了解情況。”
馮桂琴聲音一下拔高:
“我兒子都這樣了,你們還報警?你們非要逼死他是不是?”
屋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周硯坐在沙發上,臉色灰暗,眼睛卻冷。
韓警官問:
“樓下磚頭是你扔的嗎?”
周硯慢慢扯起嘴角:
“是我又怎麼樣?你要槍斃我嗎?”
馮桂琴立刻撲過去捂他的嘴:
“他亂說的!他情緒不好,說胡話!”
韓警官語氣嚴肅:
“高空拋物可能危及他人生命安全,不是情緒不好就能解釋。”
周硯忽然站起來,走到窗邊。
馮桂琴尖叫:
“硯硯!”
他推開窗戶一條縫,回頭看我們:
“你們再說一句,我現在跳下去,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空氣瞬間繃緊。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一刻慌了。
我衝上去勸他,後來被剪進視頻裡,看起來像我在逼他。
這一次,我後退半步:
“現場存在自傷風險,建議聯係社區和120。”
周硯臉上的笑停了。
他大概沒想到,我隻走流程。
韓警官通知社區工作人員趕來。
馮桂琴坐到地上哭:
“你們滿意了吧?他要是真跳了,我跟你們沒完!”
“尤其是你,秦遠!你就是想害死我兒子!”
我的手機在口袋裡開著錄音。
街道薑老師趕到後,嘗試勸周硯接受評估。
周硯不配合。
“我都不想活了,你們還評什麼評?”
馮桂琴擋在他麵前:
“我兒子不是壞人,他就是太苦了。你們物業別整天像盯犯人一樣盯著他。”
“我們關注的是高空拋物。”
馮桂琴猛地看向我:
“你懂什麼?你一個站前台的,懂什麼叫活不下去嗎?”
樓道裡有人圍觀。
“馮姐也挺不容易。”
“物業確實太硬了。”
我把他們的聲音一起錄進去。
下樓後,曹立把我拉到角落”
“秦遠,你今天處理得太激進了。”
“哪一步激進?”
他壓低聲音:
“報警、拉線、群裡發信息,這些都容易引發投訴。萬一人真跳了呢?”
我看著他。
“那萬一磚頭砸死人呢?”
他噎住。
我拿出工作記錄表。
“曹經理,請簽字確認:A棟十八樓發生高空拋物,物業已報警、隔離、上報社區。後續是否繼續維持警戒?”
我把筆遞過去。
“如果你要求撤警戒,也請寫明理由。”
他盯了我很久,最後還是簽了字。
我收好那張紙。
第二天早上,A棟門口的警戒線還在。
我提前半小時到崗,把夜間巡查記錄補齊。
手機裡有幾十條未讀消息。
業主群從淩晨吵到早上。
馮桂琴發了一大段話:
“我兒子這幾年一直走不出來,整夜睡不著。”
“他不是故意扔東西,他隻是控製不了情緒。”
“物業不但不關心,還報警、拉警戒線,這是要把我們母子往絕路上逼。”
下麵一堆人附和。
“物業做事要有人情味。”
“秦遠還是太年輕了,不懂得分寸。”
“人都這樣了,真出事了物業能擔得起嗎?”
有人弱弱問了一句:
“那磚頭差點砸到孩子,算誰的?”
很快被刷沒了。
馮桂琴回:
“我已經教育過他了,你們別再刺激他。”
我把群聊導出備份,又發了一條通知:
【A棟高空墜物風險尚未排除,物業將繼續維持臨時警戒。】
【相關情況已報公安及社區。請勿進入警戒區域拍攝、圍觀。】
上午十點,A棟又出事。
這次不是磚頭。
是一罐搖過的未開封可樂。
從高處砸下,撞在地麵上炸開。
泡沫噴得半米高。
一個外賣員剛從側通道出來,被嚇得車把一歪,差點摔倒。
我趕到現場時,地上黏成一片。
我立刻拍攝現場。
老許熟練地擴大警戒範圍。
我第二次報警。
韓警官聽見我的聲音,歎了口氣。
“又是A棟?”
“是。這次物品為未開封碳酸飲料,落點仍在出入口附近,無人員受傷。”
“現場保留好原樣,我們馬上過去。”
我同時把事件更新到工作群和業主群。
群裡瞬間炸了。
“又扔?”
“可樂從十八樓掉下來也能砸死人吧?”
“別說得那麼嚇人,可能就是發泄一下。”
“報警這麼頻繁,肯定會加重人家壓力啊!”
我盯著這句話看了幾秒,然後回複:
“高處墜落物,物業有義務上報並提醒風險。”
中午,馮桂琴帶著李姐、孫阿姨等人衝到物業辦公室。
她把手機懟到我臉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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