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內瓦領獎台上光芒萬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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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
我和弟弟開學的火車票,媽媽說隻搶到了一張。
她急匆匆地把我塞進綠皮車廂,“你是專業第一,報到可不能耽誤,你先去,你弟弟晚幾天再走。”
可台風突襲,列車全線停運,被迫改簽到了兩天後。
我剛回到家門口,就聽到媽媽的笑聲:“算算時間,你哥明早應該就到上海了。咱們明天下午全家自駕出發,順道帶你沿海自駕遊好好玩幾天!”
姐姐在一旁附和:“等你到了,他也安頓好了,正好讓他幫你鋪床收行李。小宇,這四年你就安心在大學享福吧!”
我渾身一僵,正想推門進去質問。
手機突然震動,是青梅薑晚棠發來的微信:【一切都好嗎?我看有台風,我很擔心你。】
我眼眶微熱,正想回複,門縫裡卻突然傳出薑晚棠的聲音:
“阿姨,還是你們瞞得好。阿衍他根本不知道牛津大學給他發了全額獎學金的邀請函。他這成績去上海是有點可惜,但沒辦法,誰讓小宇需要人照顧呢。”
我愣在門外,隻覺得渾身血液都被凍結了。
原來她發信息根本不是關心我的死活,而是想確認我有沒有順利上火車。
隻要我辦了入學報到,一切就塵埃落定,我這四年就隻能淪為弟弟的免費保姆。
下一秒,我點開了那個幾年沒登陸過的郵箱。
在回收站裡,我找到了那封被他們偷偷刪除的邀請函,回複:
【您好,請問現在同意還來得及嗎?】
對麵秒回:【來得及,歡迎入學,頭等艙機票已為您預訂。】
......
“晚棠姐!你好偏心啊!我需要人照顧,我哥難道就不需要人照顧嗎!”
“我要跟我哥告你的狀!”
屋內傳來弟弟陸星宇撒嬌的聲音。
薑晚棠溫柔的笑聲透過厚重的防盜門,
“小祖宗!你可饒了我吧!你衍哥我來照顧還不行嗎?”
“不行不行!晚棠姐你也要照顧我!”
陸星宇踩著拖鞋噠噠噠地跑動,聲音裡滿是理所當然的任性,
“你知道的,我哥他比我獨立多了,什麼都能自己乾,我不行的……”
屋子裡安靜了一秒,隨後是薑晚棠無奈又縱容的歎息,
“行行行,都依你。快點穿鞋吧,我定了你最愛吃的那家日料,去晚了可就沒有三文魚腹了。”
就在這時,門突然從裡麵被拉開了。
正準備出門的一家人,和門外渾身滴水的我,猝不及防地撞了個照麵。
歡聲笑語瞬間像被按了暫停鍵。
媽媽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阿衍?我不是把你送上火車了嗎?你這是乾啥,怎麼弄成這副樣子?”
我平靜地看著她,聲音有些發緊,“台風過境,列車全線停運了。”
“停運了你不知道在車站等會兒?非要頂著這麼大的雨跑回來?”
姐姐陸晚寧皺起眉頭,視線落在我不斷往下滴水的褲腿上,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悅,
“你這一身雨,怎麼不打電話讓我們開車去接!”
我扯了扯嘴角,沒有說話。
其實我打了。
我給他們每個人都打了電話。
無一例外,全部是無人接聽。
因為他們正圍著陸星宇商量明天自駕遊的路線,根本聽不到我求救的鈴聲。
薑晚棠立刻轉身去廚房倒了一杯熱水遞給我:
“阿衍,先喝點熱水,別感冒了。”
我低頭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水,沒有接。
薑晚棠的手僵在半空,她收回手,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剛才定日料的時候不知道你回來,所以沒定你的位置。那家店今天滿客了加不了座,你就在家自己下點麵條吃吧,行嗎?”
行嗎。
又是這兩個字。
從小到大,隻要是讓我做出讓步、讓我受委屈的時候,她總會用這種溫柔的語氣對我說“行嗎”。
好像隻要加上這兩個字,我所有的委屈就都成了理所應當的“大度”。
“嗯。”
我淡淡地應了一聲,繞過她,徑直往屋裡走。
“等等!”
媽媽突然出聲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她沒有看我蒼白的臉色,而是指著我腳下的玄關,眉頭緊鎖,
“阿衍,你趕緊把你腳下那塊地毯擦乾。你弟弟在家不愛穿鞋你是知道的,這是我特意從國外運回來的純羊毛地毯,上萬塊呢,別給泡壞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
純白色的羊毛地毯上,印著幾個我踩出來的泥水腳印。
陸星宇躲在薑晚棠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哥,對不起啊!媽媽知道我不喜歡光腳踩在地板上,所以地毯拜托你了!”
他永遠都是這樣,用最無辜的語氣,說著最刺心的話。
好像是我這個不速之客,弄臟了他的領地。
我收回視線,沒有辯駁一句。
“好,知道了。”
我找來抹布,蹲在地上一點一點地擦著毛毯。
衣服上的雨水還在往下滴,我隻能一邊擦地,一邊用袖子去接滴落的水珠。
純羊毛的材質很難清理,泥水滲進了絨毛裡。
我隻能一點點用清水洗乾,再拿乾毛巾用力吸乾水分。
重複了不知道多少次,直到手腕發酸,那塊地毯終於恢複了原本的純白。
我扶著鞋櫃站起身,剛拿起吹風機,準備吹乾濕透的頭發。
防盜門處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音,伴隨著一陣熟悉的歡聲笑語,他們吃完大餐回來了。
“哥!我特意給你打包了!”
陸星宇一進門,就特意晃了晃手裡的打包袋:
“晚棠姐說這三文魚很貴,讓我都吃了,但我可舍不得。你還沒吃飯呢,快來嘗嘗!”
我放下吹風機走過去,看了一眼塑料袋。
裡麵稀稀拉拉的,隻有幾片三文魚的邊角料,是後廚都不會要的殘次品。
胃裡突然一陣翻江倒海,我連偽裝的力氣都沒了。
“謝謝,我不餓。”
姐姐在一旁換鞋,聽到我的話後,陰陽怪氣地冷哼了一聲:
“這都幾點了,還不餓?我看你就是在減脂!不是姐說你,你就這體質,別到時候越練越弱,連小宇都趕不上。”
陸星宇假意捶了姐姐一下,順勢靠在她胳膊上撒嬌:
“哎呀!我還想再壯一點呢!你看哥,多結實啊,我也想像哥一樣有肌肉。”
姐姐寵溺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這樣剛剛好,男孩子太壯了穿衣服不好看。”
聽著他們的一唱一和,我突然覺得渾身發冷。
不知道是淋雨感冒了,還是徹底心寒了。
我不想再聽,轉身走回房間。
我拉開已經打包好的行李箱,想找件乾淨的換洗衣服去洗澡。
裡麵的東西卻全變了樣。
箱子裡,塞滿了陸星宇的各種手辦模型和遊戲機。
而我的衣服,被隨便丟在走廊的地板上。
我站在原地,看向跟過來的媽媽:“這是怎麼回事?”
媽媽看了一眼地上的衣服,理直氣壯地開口:
“你知道你弟的,晚上不玩會兒遊戲就睡不著覺。他要去上大學,正愁著那堆東西沒箱子裝。這不,你火車延誤了正好,箱子就先給他用。等會兒我下樓,順便給你帶幾個蛇皮袋回來。那東西能裝,還耐造,適合你坐綠皮火車用。”
薑晚棠站在門外,聽到這話皺了皺眉。
但她沒有反駁,隻是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讓我妥協的暗示。
“阿衍,如果你實在想要行李箱的話,等到上海了我給你買個新的。”
我看著散落一地的衣服。
還有媽媽那張覺得一切都理所當然的臉。
我輕輕點了點頭。
“不用了,蛇皮袋挺好的。”
那天晚上,我發燒了。
渾身酸痛,骨頭縫裡都在冒著寒氣。
第二天一整天,我昏沉沉地躺在床上,連睜開眼的力氣都沒有。
房門外,是他們熱火朝天商量去哪逛街買東西的聲音。
“砰”的一聲關門響後,家裡徹底安靜了。
整整一天。
沒有一個人發現我沒出過房門。
直到晚上,客廳裡再次傳來大包小包放下的雜音,我的房門被人推開了。
薑晚棠提著一個精致的購物袋走進來。
“怎麼睡了一天?我給你挑了件外套,很襯你的膚色,快起來試試。”
她走到床邊,伸手來拉我的胳膊。
剛碰到我的皮膚,她臉色一變:“阿衍,你怎麼這麼燙?”ÐҮ
聽到動靜,媽媽和姐姐很快走了進來。
他們看著燒得滿臉通紅的我。
“這是怎麼回事!你怎麼燒成這樣了也不說!”
媽媽皺著眉,滿臉不耐煩,
“小宇馬上開學了,明天一早就要出發,我可沒時間照顧你!你這麼大人了還不會照顧自己啊?淨添亂!”
姐姐在一旁冷著臉附和:“就是,平時身體壯得像頭牛,一到這種關鍵時候就生病。”
他們看見發燒的我,第一時間不是關心,而是劈頭蓋臉的責怪。
我在被子裡悶悶地笑了。
笑著笑著,心口就涼了。ƉY
弟弟理所當然地需要人照顧,甚至需要犧牲我的未來去給他當四年保姆。
而我不小心發燒了,就是不懂事,就是裝病。DY
薑晚棠歎了口氣,端著溫水和退燒藥坐到床邊。
“行了阿姨,阿衍也不是故意的。來,阿衍,先把藥吃了。”
她伸手把我從被窩裡扶起來。
動作間,一個微微發黃的舊護身符,從枕頭底下掉了出來。
陸星宇正好探頭進來看熱鬨。
他眼尖,一把將那個護身符抓了過去:
“哥悄悄藏著什麼好東西呢?看著挺精致的,我要了!”
我渾身一顫。
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地撲過去就要搶回來。
“還給我!”
那是中考那年,我考上市裡最好的高中。
媽媽卻硬逼著我去普通中學陪弟弟。
我悶了一整晚。
是外婆偷偷把這個護身符塞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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