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落長河舟自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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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媽媽死後,我開始不接台長未婚夫的電話,也不再管家裡的大小事務。
整日夜不歸宿,和閨蜜待在酒吧。
他卻不以為然,以為我隻是吃醋賭氣。
直到他陪著小青梅出國采風回來後,
家宴上,表妹突然問未婚夫:“嫂子還沒回來嗎?”
霍燕慈滿臉疑惑:“什麼?她媽身體不好,離不開人,她在家照顧呢?”
話音剛落,包廂內頓時寂靜不已。
親戚們都麵麵相覷,尷尬問道:“表哥,嫂子媽媽不是一周前就已經死了嗎?”
男人目光一凝:“你說什麼?”
“一周前,你為了替小青梅出氣,凍結了嫂子名下所有銀行卡。”
“可當晚她媽媽就突發急性心梗,被緊急送進醫院。”
“她打給你好幾個電話,你那會兒正忙著給知小青梅的新情感節目站台剪彩,沒接。”
“她媽媽就這樣去世了,那天過後,嫂子就再也沒回過家,你還不知道嗎?”
話落,男人猛地一頓,臉色煞白,他這才想起來,
領證前一晚,為了替江清月出氣,他直接凍結了我名下所有銀行卡。
偏偏當晚,我媽突發急性心梗,被緊急送進醫院。
醫生催我繳納手術費。
我跪在走廊裡,一遍遍給陸承嶼打電話。
可他不僅一分錢都沒轉過來,還將我的求救錄音發給了情感專家小青梅。
當晚江清月的節目預熱直播裡,我聲嘶力竭的哭喊,被她當成反麵素材當眾點評:
“女人最擅長拿親人生病博同情,對付這種人,冷處理就夠了。”
陸承嶼聽完,當場給她的節目追加了一百萬的宣發預算。
彈幕裡全是誇他們三觀正、拎得清,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而我守在手術室門口,沒等來賬戶解凍的通知,
隻等到醫生摘下口罩,帶著歉意衝我搖頭:
“很抱歉,我們儘力了,請節哀。”
我攥著母親逐漸涼透的手,在手機上取消了第二天的結婚登記預約。
幾乎是同一秒,陸承嶼發來消息:“教訓夠了,明天記得準時來領證。”
殯儀館的工作人員把骨灰盒樣冊推到我麵前時,陸承嶼的助理正好打來了電話:
“戚小姐,陸台已經到民政局門口了,您還有三十分鐘。”
我隨手翻過一頁,指了指最樸素的胡桃木盒:
“替我轉告他,這婚我不結了。”
助理明顯愣了一下:
“陸台說,昨晚的事就到此為止。”
“隻要您今天當著江小姐的麵道個歉,所有賬戶立刻解凍。”
工作人員抬頭問我,老人生前有沒有偏愛的顏色。
“米白色。”
我媽在社區情感調解站做了二十多年谘詢師,常年穿一件洗得發軟的米白針織衫。
她說,米白色柔和,來做疏導的人見了,情緒也會跟著穩下來。
手機裡助理還在苦口婆心地勸:
“戚小姐,領證的號很難約,陸台今早特意推了總電局的會。”
“您別因為一時意氣,把婚事鬨得沒法收場。”
“那就不收了。”
我剛從殯儀館出來,陸承嶼的視頻電話緊跟著打了進來。
他站在民政局台階上,西裝領口別著我前晚替他挑的鉑金領夾。
“你在哪裡?”
“外麵。”
“戚夏,我最討厭別人浪費我的時間。”
他身後傳來江清月嬌柔的笑聲:
“承嶼,我早跟你說了吧。她發現哭鬨不管用,就會玩欲擒故縱這套。”
鏡頭晃了晃,江清月穿了條米白色連衣裙,手裡攥著兩本戶口本,其中一本是我的。
昨晚我媽送進搶救室後,我回婚房拿證件,才發現門鎖早就被換掉了。
陸承嶼之前放話,在我認清楚自己的錯誤之前,不配自由進出婚房。
“我的戶口本,怎麼會在她手上?”
陸承嶼瞥了眼身邊的江清月:“順路讓她幫你取了。”
“讓她還給我。”
“你先過來。”
“我現在就要。”
陸承嶼眉峰擰起,是我熟悉的不耐:
“不就是一本戶口本,你又要劃什麼邊界?”
江清月把戶口本按在胸口,望著鏡頭笑得溫柔:
“戚夏姐,我可以還給你,但你得先跟我道歉。”
“昨晚你在電話裡罵我見死不救,直播間裡好多觀眾都聽見了。”
“我隻是幫承嶼梳理健康的親密關係,你不能因為自己母親生病,就把責任都推到外人身上吧?”
我指尖攥著裝著死亡證明的文件袋,指節泛白。
民政局的廣播裡,剛好叫到了我們的預約號。
陸承嶼抬腕掃了眼手表:
“最後說一次,十分鐘內趕過來。”
“否則領證延期,所有賬戶繼續凍結。”
“戚夏,你媽後續住院、康複,哪一樣離得開錢?”
都到這個地步了,他居然還拿我媽來要挾我。
我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堵了浸了水的棉花,最終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江清月在旁邊壓低聲音提醒:
“別心軟,她就是等著你先鬆口,你要是主動問阿姨的情況,就等於順著她的意了。”
陸承嶼果然移開了視線:“行了,今晚陸家有婚前家宴,我不喜歡有人遲到。”
“對了,你媽留在調解站的那本棕皮手記,清月要拿去做節目案例。”
我猛地攥緊手裡的文件袋,指節哢哢作響:“那是我媽的私人物品。”
“已經送到台裡了。”
“誰準你隨便動她的東西?”
“你媽以前說過,她的經驗能幫到人就不算白費。”
陸承嶼語氣平淡:“別把長輩的善意,當成你拿捏我的籌碼。”
視頻電話被他徑直掛斷。
我在家宴開席前十分鐘,踏進了陸家老宅。
我不是來談領證的,是來拿回我媽那本手記。
客廳裡坐滿了陸家的親戚長輩。
長桌正中央擺著兩個朱紅禮盒,是陸夫人原本為我們準備的領證賀禮。
陸承嶼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麵前的空位上:“坐下,把字簽了。”
我站著沒動:“手記在哪?”
“在台裡。”
“我要拿回來。”
“清月今晚要錄節目,等錄完再說。”
“那本手記沒有做過任何公開授權。”
江清月笑了笑:“戚夏姐,阿姨在社區做的都是普通鄰裡調解,又不是什麼機密內容。”
“我幫她整理成節目素材傳播,也是在幫她實現價值啊。”
“她從來沒同意過。”
“可承嶼同意了呀。”
她說完,微微側頭看向身邊的陸承嶼。
陸承嶼用指節敲了敲文件:“這是台裡新欄目的內容授權書。”
“簽了它,你的賬戶立刻解凍,清月也會刪掉昨晚的直播錄屏。”
我隨手翻開第一頁。
授權範圍裡不僅有我主導打造的情感欄目腳本版權,還有我媽二十多年攢下的所有疏導案例。
授權期限寫著:永久。
授權費用:一元。
“這是掠奪。”
陸承嶼的語氣冷了幾分:“這五年,台裡沒少給你發薪水。”
“薪水買的是我的工作時長,買不走我媽半輩子的人生積累。”
陸承嶼放下茶杯,瓷杯磕在桌麵發出一聲脆響:
“戚夏,別把正常的婚前安排說得這麼不堪。”
“你現在沒了穩定收入,你媽又要長期康複治療。”
“除了我,誰願意接下這個負擔?”
心口像被灌滿鉛的鈍錘狠狠砸了一下,悶得喘不過氣。
我媽到死都不知道,她這輩子最怕拖累的人,正當著滿屋子親戚的麵,把她說成甩不掉的負擔。
我抬眼盯著他:“我要是不簽呢?”
“停職處理,收回婚房權限,所有賬戶繼續凍結。”
“那領證的事呢?”
他眉眼間的戾氣散了些,像是終於等到我服軟:“看你後續表現。”
直到這一刻,他還篤定我最怕的,是嫁不進陸家。
我伸手拿起那份授權書。
陸承嶼把鋼筆遞到我手邊:“這才懂事。”
我沒接筆,反倒從包裡摸出一支紅色馬克筆,在每一頁授權條款上,都重重劃了個叉。
江清月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陸承嶼盯著紙上刺目的紅叉,聲音沉得像冰:“你知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麼?”
“我知道。”
我把劃得麵目全非的文件扔回他麵前:
“你也該搞清楚,我媽的手記,從來都不屬於你。”
說完,我轉身徑直往外走。
陸承嶼坐在原地,沒有追上來。
幾天後,江清月新節目的開播發布會開始前,我接到了殯儀館的電話:
“戚小姐,溫玉茹女士的骨灰寄存手續已經辦好了,遺像和隨身遺物,今天給您送過去方便嗎?”
我看了眼發布會的會場地址:“送到陸氏媒體中心吧,我九點前都在。”
掛了電話,顧臨把一枚白色雛菊花別針遞給我。
他是我媽服務站以前的法律顧問,也是這次幫我處理版權糾紛的代理律師。
“真要直接進去?”
“手記還在他手上。”
“陸承嶼今晚請了十幾家媒體。”
“正合我意。”
我把雛菊別在黑色西裝外套的領口:
“終止授權通知書,也需要一個公開的送達憑證。”
會場裡坐了將近三百位嘉賓和媒體記者。
江清月站在舞台中央的追光裡,身後大屏上印著節目標語:
“愛不是無底線妥協,婚前要守住邊界。”
陸承嶼坐在第一排的嘉賓席正中央。
他看見我,目光先掃過我一身黑衣,最後落在領口的白花上:“換掉。”
我停在他麵前。
“什麼?”
“今天是我們的婚前情感主題發布會,你穿成這樣不合適。”
“我不是來參加什麼發布會的。”
陸承嶼站起身,壓低聲音湊過來:
“戚夏,我已經給足你台階了。”
“清月同意不追究你之前罵人的事,隻要你待會上去澄清兩句,領證可以改到下周。”
“不用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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