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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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婚前一天,賀硯舟帶我回了青禾鎮。
車子停在一棟兩層小樓前,院門上貼著紅紙,屋簷下掛著兩串臘肉,風一吹,肉皮碰著竹竿,發出輕微的響聲。
我提著禮盒下車,鞋底踩進門口的泥裡。
賀硯舟伸手替我拎走另一個袋子,「緊張嗎?」
「有一點。」
「我媽人很好,你不用怕她。」
我抬頭看他。
賀硯舟的眉眼在冬日的光裡顯得很乾淨,手指還沾著剛才搬東西時蹭上的灰。
他從大學畢業後進了城裡的設計院,工資不算高,卻每個月固定給我轉錢,讓我不用為房租發愁。
我沒有父母,也沒有能替我撐腰的親戚。
所以他帶我回家那天,我把這段感情看得比別人重。
屋裡傳來女人的笑聲。
一個穿棕色毛衣的女人迎出來,手上還沾著麵粉。
「這就是知微吧,快進來,外頭冷不冷?」
她抓住我的手,掌心粗糙,指腹有裂口。
「伯母好。」
「還叫伯母,過了明天就是一家人了。」
她拉著我往裡走,給我介紹桌邊的人。
賀硯舟的二叔,二嬸,還有一個穿黑色羽絨服的年輕女人。
年輕女人磕著瓜子,視線從我的羽絨服掃到鞋子,瓜子殼掉在她腳邊。
賀硯舟低聲說:「這是我堂妹賀瑩。」
賀瑩抬了抬下巴,「聽說你在城裡做文案,一個月能掙多少?」
「扣掉房租和社保,剩七千左右。」
她哢的一聲咬碎瓜子,「那還不如硯舟,他一個月一萬多。」
賀母端著茶杯走過來,「女孩子能自己掙錢就很好了,別拿收入比。」
她轉頭看我,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知微,你別在意,她說話直。」
我搖頭,「沒事。」
賀母把我按到沙發上,轉身進廚房。
她背對著我們,嘴裡忽然冒出一串我聽不懂的方言。
屋裡的人都沒動,賀瑩低頭繼續磕瓜子,二嬸拿起手機刷短視頻。
我下意識看向賀硯舟。
他正在給我倒水,神情沒有變化。
賀母端著湯碗回來,把碗放到我麵前。
「這是我燉了一上午的雞湯,你多喝點,到了咱們家,就別把自己當外人。」
雞湯表麵浮著一層油,蔥花貼在碗邊,熱氣衝到我的鼻尖。
我端起來喝了一口。
鹹味過重,喉嚨發緊。
賀母在我旁邊坐下,手掌搭上我的膝蓋。
「你從小沒了父母,一個人在外麵打拚,肯定吃了不少苦。」
我握著勺子的手停住。
她拍了拍我的腿,「以後有我在,你不用再操心,硯舟這孩子不太會照顧人,我來照顧你。」
我眼圈發熱,低下頭又喝了一口湯。
就在這時,耳朵裡傳來一道機械女聲。
「檢測到陌生方言,正在轉換。」
我怔住。
耳機是三天前買的。
那是我給一家地方文化公司寫推廣方案時,客戶推薦的試用產品,名字叫聽域方言耳機。
它隻能把方言轉換成普通話,偶爾會延遲,也會把人名識別錯,不能讀心,不能錄音。
我原本隻是想測試功能,沒想到今天忘了摘下來。
耳機裡的聲音再次響起。
「孤兒就是好哄,給她一碗雞湯,她就覺得自己找到親媽了。」
我的手指扣住碗沿。
賀母的手還放在我膝蓋上,嘴角的弧度沒有變。
耳機繼續翻譯。
「這丫頭穿的衣服不值錢,嫁過來正好,彩禮省了,婚禮也省了,連房子都不用加她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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