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夏凝蹲在墓碑前,輕輕拂掉落在墓碑上的雪。
“綿綿,半年了,媽媽終於找到你了。”
碑上的雪很冷,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直往心裡鑽。
“對不起,是媽媽沒有照顧好你,你一個人待在這雪山上,是不是很冷?”
她輕輕貼著墓碑,就好像是貼著綿綿的小臉,嗓音哽咽。
“媽媽這些年給你買了很多禮物,有漂亮的洋娃娃,好看的公主裙……可爸爸把它們全都扔了……”
夏凝從背包裡拿出一堆冊子,小心翼翼的在墓碑前攤開。
“你不在的這三年,媽媽每天都給你抄了一遍往生經。”
“媽媽希望你在下麵能開開心心的,如果可以……”
說到這裡,她的喉嚨像堵了團雪,咽了咽,才接著傾訴。
“如果可以,媽媽希望下輩子,你還能做我的女兒。”
淚水落在冊子上,在墨色字體上暈染出一道水痕。
夏凝吸了吸鼻子,想給綿綿念往生經。
這時,陸之宴帶著謝禾婉姍姍來遲。
“夏凝,氧氣瓶已經吸完了,現在禾婉很難受,你已經看到了綿綿,我們下去吧。”
聽到陸之宴的話,夏凝搖了搖頭。
“你先帶她走吧,我想給綿綿念一段往生經。”
陸之宴眉峰輕擰:“我在家已經給她念了三年,不差你這一次。”
夏凝再次搖頭,還是不願意離開。
陸之宴抬腳想來拉夏凝,一旁的謝禾婉虛弱的靠在了他身上。
“之宴,我好像有些發燒了……”
陸之宴腳步一頓,立即探了探謝禾婉的額頭。
他轉頭一臉嚴肅看向夏凝:“夏凝,在高原發燒容易肺水腫,我們得一起下山,陪她去機場醫院。”
夏凝頭也沒抬,讓風將她的聲音吹了過去。
“你先送她去醫院,再去機場等我吧,那裡地勢平坦,能緩解她的症狀。”
陸之宴猶豫片刻,看著臉色白白的謝禾婉,做出了決定。
“好,我們在機場等你。”1
說完,他就帶著謝禾婉朝山下走去。
夏凝蹲坐在綿綿的墓碑前,開始念著往生經。
石鬆樹的樹椏上,掛著無數紅色的鈴鐺和彩綢。
風一吹,鈴鐺叮鈴作響。
鬆枝被積雪壓得微微低垂,偶有雪塊從枝頭落下,砸落在她身邊。
聽到耳中,好似陣陣梵音。
念完往生經,夏凝拿出打火機,將這些冊子全部燒在了墓碑前。
她希望這些承載著我所有願力的文字,能為綿綿積福。
當最後一頁往生經化作黑煙消失時,天上悠悠落下的雪越變越大。
雪花似雲絮從天上落下來,很快便積了厚厚的一層白。
夏凝從身上拿出一張自己的照片貼在了墓碑上,綿綿的名字旁。
然後,她一下又一下挖著墓碑前厚厚的積雪。
即使隔著手套,她依然感受到沁人的冷意。
地上的雪混著泥土凍得發硬,很快,她的手套被磨破了,雪粒子順著破口往裡灌,連指甲蓋都被凍得發紫。
夏凝的手被冰碴劃得生疼,血順著指尖滲出,滑落在潔白的雪地上,像一朵朵豔麗的紅梅。
但她卻好似感覺不到疼意,執著的挖著。
不知挖了多久,一個貼著綿綿照片的的粉色骨灰盒露了出來。
夏凝顫著手輕輕撇去骨灰盒上的泥土,哽聲喚道。
“綿綿,媽媽終於抱到你了。”
骨灰盒很輕,比綿綿出生時還要輕。
夏凝抱著她的綿綿,蜷縮在墓碑邊上,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踏實。
寒風裹著雪花落在夏凝的臉上、身上,慢慢將她掩埋,她卻一動也沒動。
恍惚中,她懷中的小盒子變成了小小的綿綿。
綿綿輕輕靠在她的腿上,好似喃呢做著美夢。
夏凝伸出手一遍遍的摩挲著綿綿的臉,久違的暖意從她心底湧起。
“綿綿,媽媽終於能來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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