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忙。如果你打來還是為了那件小事跟我鬨脾氣,那我們現在沒什麼好說的。”
電話被切斷的“嘟”聲在耳邊回蕩,混雜著周圍刺耳的警笛聲、救護車的聲音和鋪天蓋地的雨聲。
你躺在冰冷的柏油路麵上,視線已經被額頭上流下的血糊住了。
你的手指顫得厲害,屏幕上“程宗南”三個字漸漸暗了下去。
雨水打在臉上,連著血水一起流進眼睛裡,殺得生疼。
這是你給他打的第四個電話。
前三個他都沒接。第四個他接了,隻說了那兩句冷冰冰的話,連讓你開口說一句話的機會都沒給。
痛感已經開始麻木。
路人的尖叫、救護車的鳴笛聲,好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聽不真切。
你的手指終於徹底沒了力氣,沾滿血跡的手機滑落在一旁。
你緩緩閉上眼睛。
原來冷戰的時候,人是真的會連對方的死活都不在乎的。
程宗南比你大七歲。
成熟,理智,永遠從容不迫。
在你們這半年的婚姻裡,他一直是個挑不出錯的丈夫。他會給你買價格高昂的首飾,會在紀念日定好餐廳,會在你撒嬌的時候無奈地揉揉你的頭發,用那種低沉的嗓音叫你“寶貝”。
但這也是最致命的地方。
他太理智了。
理智到你們之間一旦出現分歧,他永遠是用成年人那套冰冷的邏輯來審視你的情緒。
冷戰是從四天前開始的。
那天是你父母的忌日。每年這個時候你都會很難熬,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
你隻是想讓他早點回來陪陪你。
晚上八點,你給他打電話,他說在和一個重要的合作方吃飯。
十點,你說你害怕,能不能先回來。他在電話那頭的呼吸聲沉了沉,“聽話,不要在這個時候不懂事。”
十二點,他帶著一身淡淡的酒氣回到家。
你坐在客廳沒開燈。
他開了燈,眉頭微微皺起,看著你紅腫的眼睛,沒有過來抱你,而是站在原地扯鬆了領帶。
“又怎麼了?”他的語氣裡透著顯而易見的疲憊。
你沒說話。
“我已經儘力趕回來了,”他捏了捏眉心,“我手底下幾百號人指著這個項目吃飯,我不可能因為你一個人心情不好,就把所有人都晾在酒桌上。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了,能不能不要總像個小女孩一樣,用這種方式來博取關注?”
他把你的脆弱,定義為“博取關注”。
你抬起頭看他。
那四天裡,你沒有再主動跟他說過一句話。
你不是在賭氣,你是真的覺得累了。
程宗南似乎也打定主意要給你立規矩,要讓你學會“成年人”的相處方式。
這四天,他正常早出晚歸。
他依舊會按時讓助理送來高級食材,會在出門前把你的車鑰匙放在顯眼的地方,唯獨不跟你說話。
他在用這種無聲的冷暴力,等著你自己消化好情緒,然後像以前一樣,主動走過去拉他的袖子。
今天下午,原本是朋友約你去看畫展散心。
車開到一個十字路口時,一輛失控的渣土車從側麵撞了過來。
你坐在被擠壓變形的駕駛座裡,雙腿被卡住,腹部一陣陣尖銳的刺痛。
有溫熱的液體順著腿根往下流。
人在極度恐懼和瀕死的時候,大腦是空白的。路人已經叫了救護車,而你,在極度的恐懼下,本能地、顫抖著用沾滿血的手摸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置頂的號碼。
第一個電話,響到自動掛斷。
第二個,被按掉了。
第三個,依然被按掉。
直到第四個,他接了。
你想告訴他你出車禍了,你想說你很痛,你想說你可能要死了。
可是,你的喉嚨像是被血塊堵住了,隻能發出微弱的、漏風般的嘶嘶聲。
而在那兩秒鐘的短暫寂靜裡,程宗南隻是冷冷地丟下了那句話,就掛斷了。
警車和救護車終於到了。
有救援人員在用力破拆車門。
“姑娘!醒醒!別睡!”有人在外麵大喊。
你睜不開眼。
最後一絲意識消散前,你腦子裡竟然閃過一個很輕的念頭:
如果我現在就這麼死了,程宗南一定會覺得,這隻是我為了讓他低頭,而開的一個過分的玩笑吧。
那就隨他去吧。
……
晚上九點。
程宗南坐在江景頂層公寓的書房裡。
文件上的字,他看了十分鐘,一行都沒翻過去。
旁邊的手機安安靜靜地躺在桌麵上。
距離那四個連環電話,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個小時。
他的視線再次落向手機。
黑屏。沒有消息進來。
如果是以前,你早就發了長長的一段文字過來,委屈地控訴他為什麼掛電話。
但這幾天,你一反常態的安靜,讓他心裡沒來由地升起一股煩躁。
他煩躁的不是你打電話,而是他在接起第四個電話時,聽見那邊隻有沉重的、粗糙的呼吸聲,連一句軟話都不肯說。
門外沒有一點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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