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長秋從正午一路走到天色發暗,腳下早被磨起了泡。
郊外風又冷又衝,他餓得發慌,累得連骨頭都像散了。
等終於踏進沈家大門, 他 壓著一肚子火,伸手推開正廳的門。
可腳剛邁進去,人就頓住了。
廳中坐著三個人。
沈崇禮坐在上首,王映芬和沈玉書坐在下麵,氣氛輕鬆,正說著笑著,像極了一家三口。
門一開,他們齊齊朝他看過來。
屋裡頓時沒了聲音。
沈長秋扯了扯嘴角,眼底卻冷得很。
“是我來得不是時候了。”
“打擾你們一家人團聚。你們接著聊,就當我沒進來。”
王映芬一聽,立刻紅了眼,抬手抹淚,擺出那副慣會裝可憐的樣子。
“長秋,既然回來了,不如今天把話都說清楚。你是不是一直對我有怨?若是我哪裡做錯了,讓你心裡不舒服,我可以改……”
她才開口,沈長秋就覺得惡心得厲害。
那股熟悉的虛偽和怨毒,根本不用細想都能察覺出來。
他沉著臉,直接看向沈崇禮。
“父親,外頭的野東西,還是別隨便往家裡帶。”
“萬一咬了人,這賬算誰的?”
王映芬臉上的委屈差點沒掛住,眼睛猛地瞪大,死死盯著他,像真想撲上來撕他。
沈崇禮也沉了臉,胸口起伏不定,張口就是怒斥。
“你還要鬨到什麼時候!過來,給你王姨娘賠禮!”
“你竟然還敢動手打人,是不是這些年我太縱著你,才讓你一點規矩都沒有!”
沈長秋聽得隻想笑,眼裡全是嘲意。
“怎麼,心疼了?”
王映芬低下頭,手輕輕搭到沈崇禮腿上,聲音放得又柔又軟。
“算了,長秋年紀還小,心裡有氣也正常。”
“正常?”
她不勸還好,一勸,沈崇禮更來火。
“都這麼大了,還這樣胡來!傳出去,別人會怎麼看沈家!”
沈長秋站著沒動,心裡卻比誰都明白。
沈崇禮這是疼到骨子裡了。
剛才在別院,他把王映芬打得眼眶發青,臉也腫了。如今人坐在這裡,沈崇禮那股偏袒護短,根本藏不住。
真夠可笑的。
他母親病得下不了床時,這人連半分心疼都沒有。
如今卻把個外室當寶護著。
啪——
沈崇禮猛地把茶盞砸在地上,瓷片頓時飛開。
“我再說一次,立刻給王姨娘賠罪!”
沈長秋隻覺得心口一點點發冷。
他抬眼看著麵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人,忽然笑出了聲。
“行啊,我賠。”
說完,他轉身朝王映芬彎了彎腰。
“對不住了,外室夫人。”
“下次我若再動手,一定打到你認不出我。”
“你——”
沈崇禮氣得臉都青了,剛要繼續罵,王映芬眼角一抽,先陰陽怪氣地接了話。
“長秋,你也快成親了,脾氣硬不是壞事,可總得知道分寸。”
“若是哪天太惹人厭,連未婚妻都不要你了,那可真夠難看的……”
沈長秋本來已經轉身,聽見這句,腳下立刻停了。
他回頭看她,唇邊帶著冷意。
“這就不勞你費心了。”
“像你這樣的都有人肯要,我總不至於真落到沒人收。”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
“不過有一點你放心,我就算孤身一輩子,也不會去碰別人的丈夫,更不會自甘下賤給人當外室。”
“我這個人,多少還要點臉。”
他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王映芬氣得渾身發抖,臉上的脂粉都遮不住那股猙獰,眼圈一下紅了。
“你、你——”
她捂著胸口直喘,像是下一口氣都接不上來。
沈崇禮見狀,趕緊把人摟進懷裡,衝著沈長秋怒喝。
“滾回去!你這個畜生!”
沈長秋心裡反倒舒坦了些。
總算替母親出了一口氣。
他懶得再看這幾個人,轉身便上了樓。
隻是剛走到房門口,還沒來得及關門,身後就有腳步聲追了上來。
沈玉書站在門外,臉上壓不住得意,嘴裡卻仍裝得客氣。
“長秋哥。”
“父親剛才已經發話了,以後我和我娘都住在這裡。若哪裡做得不好,還望長秋哥多包涵。”
沈長秋冷冷掃了他一眼,沒出聲。
沈玉書像是毫不在意,繼續壓低聲音往下說。
“父親還說,這些年讓我和我娘藏在外頭,是他虧欠了我們。”
“以後他會一點點補回來。連我從前沒得到過的父愛,他也會補給我。”
說到這裡,他嘴角的笑更明顯了。
“不過我其實不覺得委屈。畢竟父親給了我一個完整的家,我娘如今也很開心……”
隨著他說話,那股異樣的感知又一次湧了上來。
他在炫耀。
也在故意挑釁。
專門撿最痛的地方來紮。
“閉嘴!”
沈長秋眼神驟沉,猛地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人重重按到門邊,臉色陰得嚇人。
“這個家的女主人,從頭到尾都隻有我母親一個。”
“就算她不在了,也輪不到你娘那種人人嫌的外室來占她的位置。”
他盯著沈玉書,聲音像淬了冰。
“滾下去告訴你娘,最好老老實實夾著尾巴過日子。”
“但凡讓我抓到一點把柄,我一定當著所有人的麵,把你們母子趕出沈家。”
沈玉書被掐得呼吸不順,卻還是直直望著他。
眼裡沒多少懼意,反而藏著一股壓不住的興奮。
“長秋哥。”
他忽然扯出一絲笑。
“我娘說,不被人喜歡的那個,才是多餘的。”
“等哪天我娘真和父親成了親,你說,到時候誰才更像外人?”
這話像一把刀,猛地紮進沈長秋心口。
他眼裡最後那點溫度,瞬間散了個乾淨。
“你真以為,我不敢動你?”
沈玉書仰著下巴,居然還有幾分有恃無恐。
“我娘就在樓下。”
他話音剛落,沈長秋抬腳就踹了過去。
砰的一聲。
沈玉書被踹得往後踉蹌,腳下踩空,整個人直接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下一瞬,淒厲慘叫響徹整座宅子。
伴著一連串撞擊聲,樓下頓時亂成一片。
“啊!兒子——你怎麼摔下來了!”
王映芬尖聲大叫。
緊接著,又是沈崇禮氣急敗壞的怒吼。
“沈長秋!你是想翻天嗎!”
沈長秋站在樓上,垂眼看著下麵那兩個人圍著沈玉書團團轉,臉上沒什麼表情。
下一刻, 他 直接轉身進屋,砰地把門關上。
可沒過多久,敲門聲又響了。
沈長秋皺起眉,根本不想理會。
偏偏外頭的人越敲越急,像是非要他開門不可。
他忍了半天,終於一把拉開房門。
門外站著的,竟然還是沈玉書。
他眼角淤青未消,臉上卻還是那副柔順又帶著歉意的模樣,任誰見了都要誇一句懂事。
“長秋哥,我知道你討厭我,也討厭我娘。”
“可我是真想和你好好相處。畢竟我們是兄弟,我也希望能和你做一對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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