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直知道他們怎麼看你。
Ghost覺得你嬌氣,訓練時擦破點皮都要皺眉半天。Krueger覺得你話多,每次潛伏都嫌你呼吸太重。Konig覺得你脆得像玻璃,走路都怕把你碰碎。Keegan覺得你就是個需要盯著的小孩,少看一眼都能把自己弄丟了。
所以這次單獨任務,你誰也沒說。
情報販子給的消息是東歐邊境有個廢棄工廠,裡麵存著敵人轉移的資料硬盤。
你覺得這是小活,一個人夠用。
你淩晨四點起床穿裝備的時候,隔壁床鋪空著,Krueger的夜視儀掛在牆上,Ghost的骷髏麵罩搭在椅背上,Keegan的咖啡杯還溫著,Konig的靴子歪在門口。
你沒叫他們。
六個小時後,你在工廠二樓被三個壯漢按在了地上。
嘴裡的血腥味讓你想起小時候摔跤咬破舌頭的感覺,那時候Keegan還笑著給你遞紙巾,說你像個摔懵了的小狗。
現在沒人遞紙巾了,有人把你的手腕擰到背後,尼龍紮帶勒進你的肉裡,疼得你眼眶發酸。
你想喊疼。
但敵人第一個耳光就把你打懵了。你歪在地上,耳朵裡嗡嗡響,聽到有人用俄語問“還有幾個人”。
你想了想,覺得這問題挺傻的,你們小隊一共五個,但他們隻抓了你一個,這數學題又不難,怎麼還一直問呢。
你沒說話。
他們把你拎起來,臉對著牆,有人從後麵踹你,你跪下去的時候膝蓋撞在了水泥地上。
疼。
你咬著嘴唇,嘗到了血的味道。
“名字。”敵人說英語的時候口音很重,你還是不打算說。
你在腦子裡過了一遍Ghost的臉,他骷髏麵罩下麵那雙眼睛,每次你犯錯時盯著你看的樣子。Krueger潛伏時貼在你背後呼吸的熱度,Konig蹲下來跟你說話時小心翼翼的樣子,Keegan拍你腦袋說“沒事了”的手。
你沒說話。
敵人見你始終不鬆口,開始翻你的裝備了。
戰術背心被扯開的時候你聽到扣子崩掉了的聲音,那件背心是Krueger幫你調的鬆緊,說你瘦,得勒緊點才安全。你當時嫌他手重,躲了一下,被他按住了肩膀說別動。
你被兩個人架著,第三個人在翻你的口袋。手機、匕首、備用彈夾、一小包壓縮餅乾。
“CallofDuty.”那人念著你手機殼上的字,笑著把手機摔在地上。屏幕碎了,你想起這是你生日時自己買的,他們沒人記得你生日,你也懶得說。
“問最後一次。”有人揪著你的頭發把你腦袋拉起來,“幾個人,叫什麼,基地在哪。”
你看著他的眼睛,忽然想起Konig有一次問你怕不怕死。你說怕,怕疼,怕死的時候太疼。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我會擋在你前麵。
你沒說話。
他們開始動手了。
第一拳打在胃上。你整個人蜷起來,胃裡翻湧著想吐,但早上沒吃東西,什麼都吐不出來。
你特別想喊疼,你感覺自己疼得快死了。
但你還是沒喊,一言不發。
他們把你在那間破廠房裡關了三天。
三天裡你學會了一件事:原來人可以疼到某個程度之後,反而變得清醒。不是不疼,是太疼了,疼到腦子被逼著找一個地方躲起來。
你想了很多事。
想第一次見到Ghost那天,你遲到了,喘著氣跑進簡報室,他坐在角落裡,麵具遮著臉,就露一雙眼睛盯著你。你緊張得差點同手同腳,他什麼也沒說,會後扔給你一包煙,你沒接住,掉在了地上。你彎腰去撿,他已經走了。
想Krueger帶你去野外生存那次,你餓得啃樹皮,他靠在樹上看你,忽然笑了一下,說你是他見過最能忍的菜鳥。你當時想反駁,嘴裡塞著樹皮說不出話。
想Konig每次訓練結束都問你有沒有受傷,你就算說沒有他也要親自看一遍,你煩死了,躲著他走,他就遠遠跟著。
想Keegan給你衝咖啡,永遠加兩塊糖,你喝了一口嫌甜,他下次還是兩塊,說習慣了改不了。
這些事你從來沒告訴過他們。
就像他們從來沒告訴過你,為什麼Ghost總在夜裡一個人站在屋頂,為什麼Krueger睡覺時手裡握著刀,為什麼Konig從不在人前摘頭套,為什麼Keegan看你的眼神總像看一個隨時會消失的東西。
但你現在知道了。
他們打你的時候你盯著牆上的裂紋數數,數到第八十七下的時候忽然想明白一件事:你其實一直知道Keegan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
是怕你消失。
就像現在這樣。
第三天晚上他們給你看了個視頻。
你一眼認出來那是基地的走廊。Ghost走在最前麵,Krueger跟在右側,Konig在最後,Keegan端著咖啡杯從轉角出來。
四個人,一個不少。
視頻很短,十幾秒就結束。拿手機的人蹲下來,看著你腫得睜不開的眼睛,問你最後一遍:這幾個人,你認識嗎。
你看著屏幕黑下去。
你想起這個畫麵是上周的監控錄像,你當時就站在Ghost旁邊,被他的肩膀擋住,所以沒拍到你。
你忽然有點想笑。
你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可能是太疼了,疼到腦子不清醒,疼到想做的事已經不需要過腦子。
你笑了。
嘴唇裂開了,扯得滿臉傷口都在疼。
“不認識。”
那人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站起來,走出去。門關上之前你聽到他在打電話,說的是俄語,你聽不太懂,但聽懂了一個詞:錄像。
你閉上眼睛。
你想,完了。
錄像送到他們手上的時候,是第四天淩晨。
已解鎖本文【彩蛋】
Keegan第一個看到的。
他那天起得早,去煮咖啡,經過通訊室的時候聽到裡麵有人罵了句臟話。他探頭看了一眼,技術員盯著屏幕,臉都白了。
“怎麼了?”
技術員沒說話,把屏幕轉過來。
畫麵上是你。
你被綁在一把椅子上,頭發亂成一團,臉上全是血。眼睛腫得隻剩一條縫,嘴唇裂了好幾道口子,衣服被撕得稀爛,露出來的皮膚沒有一塊好肉。
有人在你麵前蹲下,用英語問你叫什麼名字。
你沒說話。
那人甩了你一巴掌,你的腦袋歪到一邊,又慢慢轉回來。
“名字。”
你動了動嘴唇:“你媽沒教過你……問人要禮貌嗎?”
Keegan手裡的咖啡杯掉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屏幕上的你被人從椅子上踹翻,連人帶椅子摔在地上,你的後腦勺磕在水泥地上,但你沒叫。
你一直沒叫。
你以前擦破點皮都要哼半天。
現在你渾身是血,被綁在椅子上,被人踹,被人打。
Keegan的手在發抖。
他不知道自己在抖,直到有人從後麵抓住他的肩膀。他轉頭,看到Ghost站在身後,盯著屏幕,麵具遮著臉,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看到Ghost的手攥成了拳頭。
Krueger和Konig也來了。
四個人站在通訊室裡,看著那段十四分鐘的視頻。
十四分鐘。
你被打了十四分鐘。
從頭到尾,你沒說一個字。
視頻最後,鏡頭推近對著你的臉。你費力地抬起眼睛,看著鏡頭,腫得變形的臉上忽然有了點表情。
你笑了,嘴唇動了幾下。
Keegan湊近屏幕,讀你的唇語。
你說的是:別來,有埋伏。
視頻結束了。
Ghost轉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Krueger問。
Ghost沒停步:“去把她帶回來。”
“你聽到她說的,有埋伏——”
“我聽到了。”Ghost在門口站住,側過頭盯著Krueger,“所以她更得活著回來。”
Konig已經開始穿裝備了。
他套戰術背心的時候手抖得厲害,卡扣扣了好幾次才扣上,Keegan走過去幫他按住,對上他的眼睛。
Konig眼眶紅了。
“她從來不讓別人看,”Konig聲音悶在頭套裡,“訓練的時候受傷從來不讓我們看……我以為她怕疼……”
Keegan按著他肩膀的手收緊了。
“她不是怕疼,”Keegan說,“她是怕我們擔心。”
Ghost把麵罩拉下來,拿起槍第一個走出門。
“二十分鐘後起飛。沒準備好的就留在這。”
沒人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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