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一聲驚雷,你滿身是汗從睡夢中醒來。
迷糊摸了下床邊,黎深依然沒有回來。
半個月前,你們吵了一次架,然後冷戰至今。
吵架的原因倒是記不太清了,你隻記得黎深從那晚開始,每日的消息都是“今晚睡值班室”。
大雨砸在窗上,你也睡不著了,喉嚨一陣發疼,你咳了兩聲,幾乎發不出來聲音。
你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意識到自己發燒了。
其實兩天前就有這樣的症狀,你隻認為自己是上班太累了。
“媽媽……”
黑暗中,從門口傳來軟糯的聲音。
你拉開床頭的小燈,小寶抱著枕頭,眼睛瞪得大大的,含著害怕。
“雷聲好、好可怕……媽媽我要跟你一起睡。”
你偏開頭用力咳了一聲才勉強能開口說話:“小寶,媽媽生病了,可能會傳染給你。”
小寶立即邁著小腿跑過來:“媽媽你怎麼了?要吃什麼藥我給你拿!”
你笑了笑,小寶總是這麼懂事。
“那麻煩小寶拿我們平時吃的退燒藥來好不好?”
吃過藥,你感覺自己比剛剛更暈了些,冷風不斷從窗縫裡滲進來,你裹緊被子輕輕發抖。
“小寶……回房間吧。”
“不要,我要在這裡陪媽媽!”
小寶見你臉色蒼白得可怕,擔心地不行,你已經沒力氣多說什麼了,把臉往被子裡埋。
耳邊傳來小寶低低的哭聲。
你知道,他是太害怕了,從前打雷的時候,他也會擠到你和黎深的床上。
那時候他有爸爸媽媽抱著哄著。
但是現在,黎深這麼久不回家,你又突然病了,小寶當然會覺得沒有安全感。
你聽著小寶想哭又不敢吵到你的聲音,心裡太內疚了。
“小寶……”你虛弱地喊他,“別怕。”
小寶挪過來,抽噎著抱住你:“媽媽你別怕,我代替爸爸保護你。”
你無力地笑了笑:“爸爸……可能現在也不想保護我了。”
即使心裡明白,夫妻之間會吵架也無可厚非,但你和黎深從來沒有這樣長時間地冷戰過。
他說他在值班室睡,你相信他,但哪個丈夫會舍得讓自己的妻子長時間獨守空房?
他就是不願意麵對你了。
你告訴自己,他這樣便是在說,他已經不那麼愛你了。
“媽媽……”小寶聽出你聲音中的難過,小手摸上你的臉,“爸爸惹你不開心了嗎?”
小孩子哪懂這些,他們隻會跟著大人的情緒走。
你不想讓自己的情緒影響到小寶。
“沒有……沒事,小寶睡吧。”
你的嗓音已經嘶啞了,小寶聽著太害怕了,他不知道該怎麼辦才能把你哄好。
他抱著你的手在輕輕顫抖,你也沒有力氣去回抱他。
很想給黎深發一條信息,但又怕他會覺得麻煩。
你怕那雙總是沉靜溫和的雙眼,在麵對你時變得冷漠厭煩。
你不知道黎深會不會這樣,但你太害怕了。
忍不住回想起他從前對你的好……
-你的出現從來不會是打擾。
-隻要你想,不失眠的夜晚也可以打給我。
-今晚的月亮這麼美,那現在,應該快點回家。
……
可他沒有回家,而你也開始害怕打擾他。
“媽媽!”小寶突然爬起來,“你怎麼哭了?”
耳邊傳來模糊的喊聲,而你依然陷入夢魘,眼皮太沉了,沒辦法睜開。
小寶急得又要哭出來,聽見你在呢喃著什麼,俯下身聽。
“黎深……大壞蛋……”
小寶手忙腳亂地幫你擦去眼淚,慌亂地說:“媽媽別哭了……爸爸是壞蛋,你就跟他離婚!”
小孩哪知道離婚的意思,他隻知道從電視劇裡看到的,女生要是生氣了,就會吵著要離婚。
他摸摸索索地從枕頭底下拿出你的手機,點開了大雪人的聊天框。
認真地一個字一個字,用語音轉文字打出一句話。
—
黎深剛從手術房出來。
最近隔壁市發生大型爆炸,病人安置不來,很多都轉移到他們院,他已經連續半個月從早到晚不停地手術了。
從外套裡取出手機,摁開看了看。
沒有消息。
已經半個月沒收到小茉莉的消息了。
他摘下眼鏡,摁了摁眉心。
“黎老師,今晚又睡值班室嗎?”
關軒從門外探頭進來。
黎深猶豫了一秒:“嗯。”
“那獵人小姐得多孤單呢?黎老師你怎麼舍得的?”
關軒不知道你們吵架的事,隻是黎深總不回家,猜也猜得出來不對。
他旁敲側擊:“老婆不看著,會跟別人跑的。”
黎深冷眼瞥過去:“你是今晚還想繼續坐班?”
“沒!我走了黎老師!晚安!”
關軒跑的時候還貼心把門給帶上了,黎深脫下白大褂,走進浴室。
撐在洗手台上,黎深好半天沒有動作。
關軒的話提醒了他,沒有正常相愛的夫妻會大半個月不說話。
吵架的一開始,黎深確實是有些情緒不好,才住了兩天值班室。
他沒想到,你一句話也沒問過他。
到後來,他越來越忙,總是工作到淩晨,你們的關係又很冷,他給你發的消息總是石沉大海。
是以他心裡總是想,你是不是也不希望他回家。
想到這,他總是會害怕,於是他愈發逃避。
可關軒說的話又讓他不得不去想,如果你想離開了,他要怎麼辦?
這時候,台旁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是“小茉莉”發來的。
黎深一頓,餘光瞟到什麼離婚的字眼,他的身體頓時涼了一半,立刻拿起手機。
-爸爸,我們離婚吧!
……
在看到“爸爸”這個稱呼的時候,不得不承認,他鬆了一口氣。
-小孩子不要偷大人手機玩。
黎深回了一句,轉念又想,小寶這麼晚為什麼還不睡?
心又被提起來,對麵又回一句。
-我沒偷!
-小寶怎麼還不睡?
黎深捏著手機,緊盯著屏幕。
小寶好久沒再發來下一句,他實在沒法沉住氣。
-是媽媽讓你發的嗎?
這句話一問出,黎深心都像是被掏空了,巨劍懸在頭頂,落不落隻看一個答案。
“叮”,對麵終於有了動靜,是一條語音。
黎深點下去的手指都在顫抖。
“爸爸!媽媽好像在浴室睡著了,我叫不醒她!”
稚嫩著急的聲音充斥在狹小的浴室,黎深瞬間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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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馬上回來!”
黎深沒功夫將解了兩顆的扣子扣回去,直接這樣衝了出去。
值班台前的人震驚地看著向來冷靜的黎醫生飛奔向消防通道。
從醫院到家,原本的時間生生被他砍了一半。
回到家,看見臉色蒼白的你倒在床上的時候,他感覺自己幾乎心跳驟停。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堅持著把你送到醫院,隻記得,他抱著你的感覺。
怎麼這麼瘦啊?
……
你睜開眼的時候,小寶正趴在床邊睡。
視線轉了一圈,你才發現自己是在醫院。
在Akso。
“媽媽,你醒了!”小寶沒睡熟,被你的動靜驚醒。
你摸了摸他的頭:“是小寶喊來的救護車嗎?真厲害。”
小寶正迷糊著,揉了揉眼睛:“救護車?爸爸的車也是救護車嗎?”
“爸爸?”
你愣住了。
在得知這裡是Akso的時候,你已經努力讓自己不要去想黎深,說實話,你有些害怕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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