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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五年,我沒花過赫連山一分錢。

他隨手送我五萬的包。

我就咬牙給他買六萬的表。

無論他送我什麼,幾天後,總會得到一份價值相當的回禮。

赫連山厭煩我的固執。

「花我的錢,就這麼讓你丟人?」

「遊鬆月,我們談的是感情,不是生意。」

我一邊哄著他,一邊我行我素。

直到奶奶病倒。

需要一大筆手術費。

而我的全部積蓄都用在了創辦公司上。

那是我第一次開口求赫連山,「你能借我五十萬嗎?」

電話那頭,他靜了兩秒,隨後嗤笑。

「你不是獨立女性嗎?怎麼也開始花男人的錢了?」

我鼻尖一酸,認真地說:「你如果不借,我們就分手。」

「威脅我沒用。」

我沒有威脅他。

如果赫連山不肯借錢,我隻能賣掉公司,換奶奶一條命。

這也意味著,我輸掉了與赫老夫人的賭約。

而賭輸的代價。

是我再也不能糾纏他。

01

我攥緊手機,嗓音發顫,「赫連山,我奶奶病了,真的很需要這筆錢。」

男人的聲音依舊淡漠。

「所以呢?」

「你想要的時候,我就必須給?」

我小聲糾正:「是借。」

「在我這裡,沒有區別。」

我忽地哽住。

說不出話。

我知道赫連山話裡的意思。

他還在介懷一個月前發生的事情。

那時,我的公司剛成立,赫連山花了很大的手筆為我準備慶功宴。

不僅如此。

他還叫來了發小熱場子。

如果隻是這樣。

我還能勉強騙自己心安理得地接受。

可切蛋糕的環節,赫連山變魔術般,不知從哪裡拿出一串保時捷 911 的鑰匙。

上麵還有個很可愛的庫洛米吊墜。

這輛車將近三百萬。

赫連山卻雲淡風輕地說:「賀禮。」

話落,他不容置疑地把鑰匙塞給了我。

我像是接到了燙手山芋。

一動也不動。

同時,忍不住在心裡盤算,自己要花多長時間才能賺到這輛車的錢。

我的公司剛起步。

規模也不大。

後期利潤多少更是未知。

這份禮我還不起。

所以,我隻取下了吊墜,把鑰匙還了回去。

半開玩笑地說:「我喜歡這個掛墜,今後跑業務用不上這麼好的車,別糟蹋了。」

大概是因為理由站不住腳。

赫連山心情不太好,黑眸緊盯著我,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是用不上,還是不想要?」

我答不上來。

包廂氣氛凝滯。

幾秒後。

他的發小們打圓場。

「老赫,這就是你的問題了。」

「就是啊,嫂子開公司是大事,你就送輛保時捷?」

「出手不夠闊綽啊。」

「有赫少開頭,我今天也性情一把,這麼大的喜事,我送輛邁巴赫當作賀禮!」

眾人插科打諢。

餐桌上,再次恢複熱鬨。

隻是赫連山始終興致不高。

大概就是從那天起。

我們開始了冷戰。

我忙著公司裡的事情,而赫連山幾天不回家,我們見麵的次數屈指可數。

在公司忙中偷閒的幾分鐘裡。

我後悔自己考慮不周。

那天。

其實大可以先將禮物收下。

事後再找個合適的時機還給赫連山。

也不至於讓他下不來台。

02

回過神時,赫連山已經掛斷了電話。

玻璃窗沒關嚴,寒風灌進來,冷得我打了個哆嗦。

我將頭靠在辦公椅的頭枕上。

閉上眼。

忽然就很疲憊。

這五年,我好像沒有一天好好休息過,每天都處於高強度的工作中。

因為跟赫老夫人的賭約。

也因為自尊。

赫連山大概是真想娶我的。

在一起不久,他就將我帶回老宅,見了赫老夫人。

那是一個很華貴的中年女人。

她坐在我對麵,啜了口茶,語氣平和。

「我不反對你們戀愛,但赫太太不能是一株依附於男人的菟絲花,要有自己的一番事業。」

「五年為期,你如果能憑自己的本事創辦一家公司,家族就不會阻撓你們的婚事。可如果你沒做到,我希望你能主動離開。」

赫老夫人沒有說難聽的話。

反倒像是長輩對晚輩的衷心勸告。

我應下了。

賭約裡還有一條。

不能花赫連山的錢。

所以,他送我的每份禮物,我會以另一種形式還回去。

他隨手送我五萬的包。

我就咬牙給他買六萬的表。

他結了上一頓飯的錢。

我就搶著付下一頓。

這加重了我的經濟壓力。

那時候,我也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出生以來,爸媽將我的每一筆花銷記得很清楚,從學費到生活費,記錄了厚厚幾個筆記本。

「吃我的喝我的,你憑什麼跟我叫板?」

「遊鬆月,你自己算算,這些年花了我們多少錢?」

「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每次吵架。

他們都會把筆記本重重地拍在我臉上。

讓我跪著一筆一筆地看,看完才能起來。

那種感覺……很屈辱。

自己的親生父母尚且如此。

我又怎麼能去奢望赫連山呢?

我不收他一分錢,是為了有足夠的底氣站在他身邊。

這樣。

才能走遠一點。

再遠一點。

我想和他過一輩子的。

再次睜眼時,助理正抱著一束鬱金香,插在桌麵的花瓶裡。

我有一瞬的恍惚。

下意識問了句。

「現在是冬天,你哪兒買來的鬱金香?」

小助理笑得曖昧:「遊總,你忘啦,你男朋友每三天就會讓人送來一束鬱金香。」

沒忘。

隻是最近發生了太多事。

一時沒反應過來。

赫連山知道我喜歡鬱金香。

所以在陽光房裡種滿了這種花,每一株都是他親手種下的。

又為了能讓我時刻看到。

每隔幾天就會吩咐人送一束鬱金香到公司。

想到這裡,我拎起外套,匆匆道:「我出去一趟。」

小助理抱著那束花,有些茫然。

「那這花……」

「插上吧。」

我打了一輛車,趕往赫連山的公司。

這次其實和從前任何一次鬨矛盾沒什麼不同。

也許隻需要撒個嬌。

一切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我這樣想著。

可一路暢通無阻地到達總裁休息室門口時,我卻頓住了。

大概是因為這一層隻有赫連山會上來。

門並沒有關嚴。

視線穿過門縫。

我看見了一個身穿紅色大衣的女人。

她嗔怪地看了眼赫連山,嬌笑:「你問我她為什麼不肯花你的錢?那還不簡單,想撈一筆大的唄。」

03

赫連山微微蹙眉。

卻並沒有反駁她這番話。

見狀,唐梨臉上的笑容愈發明顯。

她起身,眼中閃過一絲輕蔑,踩著高跟鞋朝男人靠近。

「有什麼不一樣的?無非是撈得多一點還是少一點的區別。」

「赫連山,都什麼年代了,你不會以為還有隻圖愛不圖錢的女人吧?男人給錢都不要,要麼蠢,要麼有更大的圖謀。」

「我當年就是沒她沉得住氣。」

「你要是不信,這五十萬咬死不借,看她會不會向你提分手。」

我猜到了女人的身份。

赫連山的拜金初戀。

這是他發小告訴我的。

那時候,赫連山對感情一竅不通,跟唐梨談了兩個月。

後者不知道他的身份。

隻以為他是不學無術的普通富二代。

據說撈了一千萬之後,就將赫連山甩掉,遠走高飛去了國外。

男人幾乎沒向我提起她。

唯一一次,是赫連山醉了酒,迷迷糊糊地對我說:「遊鬆月,我真的很討厭拜金女,但我希望你能毫無顧忌地花我的錢。」

我沒忍住扯了扯唇。

他希望我能毫無顧忌地花他的錢.

可真到了這一天,卻連五十萬都不願意借。

甚至還懷疑我另有所圖。

我站在離他們幾步之遙的位置。

沒有進去。

想聽聽赫連山的答案。

可等了五分鐘。

男人自始至終都沒做出任何反應,沒說哪怕一個字。

這種情況下。

沉默。

和默認沒有區別。

我咽下喉間的酸澀,眨了眨眼,一滴淚毫無預兆地落下。

突然意識到,五年的朝夕相處,原來比不過他口中拜金初戀的幾句話。

我以為,自己在赫連山眼中,多少是不一樣的。

現在想來。

真蠢。

我沒有繼續逗留,甚至沒讓他們知道我來過。

剛走出辦公樓,我接到了醫院的電話,他們讓我過去一趟。

打車去醫院的路上。

我突然就意識到。

跟階級不同的人在一起,需要跨越的不止是貧富差距,還有由此衍生出的一係列問題。

可那時。

我真的太想和赫連山有個未來了。

年紀又輕。

總以為愛能迎萬難。

現在,我看向車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眼睛忽然有些澀。

還有些後悔。

到病房時,奶奶還在昏睡中。

醫生正在準備手術方案,讓我儘快交齊手術費,最好在一周之內。

我名義上的父母不願意出這筆錢。

他們覺得五十萬隻能換奶奶多活幾年。

實在是筆很不劃算的買賣。

可我卻不能不管。

從感情上來說,奶奶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赫連山回別墅的時間比我早。

他戴著一副金絲框眼鏡,長腿交疊,正全神貫注地檢查項目書。

我有些累。

沒跟他打招呼,甚至沒說一句話,徑直朝臥室走去。

可經過赫連山時,他倏地叫住了我。

「遊鬆月。」

男人單手摘掉眼鏡,眸光深邃,看不出情緒,「五十萬,你還要嗎?」

我腳步頓住。

沉默地看向赫連山。

五十萬,對現在的我而言,算不上很大的一筆錢。

想想辦法總能湊齊。

所以,我搖了搖頭,平靜回答:「不用了。」

赫連山卻蹙了蹙眉,似乎並不滿意這個答案。

他扔掉項目書,向我逼近,直到兩人距離不足一尺時他才堪堪停步。

男人垂眸,輕笑了聲,話裡藏著些譏諷。

「說不要就不要,嫌五十萬少了是嗎?」

「也對,你好歹也跟了我五年,陪我吃、陪我睡,五百萬夠不夠?」

04

大腦有一瞬的空白。

身體也僵在原地。

我望向赫連山,定定地看著他熟悉又陌生的眉眼,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他果然信了唐梨的話。

認定我心機深沉。

覺得我和他在一起隻是為了撈一筆大的。

我咬了咬牙,顫抖著手,一巴掌扇在了赫連山臉上。

男人沒躲。

隻是沉默地頂了頂腮幫。

眸中墨色翻湧。

我咬牙,罵他:「赫連山,你混蛋!」

赫連山嗤笑一聲。

「被我說中了?」

「遊鬆月,你又好到哪裡去?故意在我麵前裝清高。」

懷疑一旦產生,罪名就已經成立。

再多解釋都是徒勞。

記不清是如何收場的,但那一夜,我們鬨得很難看。

等我回過神時。

赫連山已經負氣離開了別墅。

夜色很沉,天空沒有透出一絲亮光。

直到淩晨三點我才勉強睡著。

次日,我打通了合夥人的電話,問他:「公司賬上能不能先挪五十萬給我?」

幾秒後。

合夥人猶豫又為難地開口:「遊總,不是我不肯,是項目款在監管賬戶裡,動不了。」

「最快也要一周。」

掛斷電話,我又打給一位相熟的投資人。

對方聽完我的話。

卻遲遲沒有開口。

我攥緊手機,誠懇道:「周總,我會儘快把錢還給你的,利息我照付。」

那邊歎了口氣。

「不是錢的問題,赫總那邊讓人傳了話。」

我的呼吸一滯,「什麼話?」

「他不讓我借錢給你。」

「你們是不是鬨矛盾了?你向他低個頭,他總會心軟的。」

我閉上了眼。

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攥住般。

疼得險些喘不上氣。

保險櫃裡,還放著當年我和赫老夫人定下的賭約。

距離五年之期。

僅剩半個月。

我費儘心思地創辦起了自己的公司。

眼看距離贏下賭約隻有一步之遙。

可偏偏。

是赫連山親手推開了我。

沒再猶豫,我拿出手機,聯係並購顧問,開門見山地說:「我想賣掉名下的公司。」

對方一愣。

隨後欣喜若狂。

「遊總,你真的想好了?」

「你的公司很有發展潛力,有不少資方大佬看好,確定要賣的話,我去聯係?」

我站在落地窗前。

望著遠處的天。

那裡,不知道什麼時候聚起層層疊疊的雲,陰沉沉的。

大概要下雨了。

幾秒後,我輕輕「嗯」了聲。

「你去聯係吧。」

公司規模不大,但選對了賽道,前景十分不錯。

創立之初,就有不少投資人來打探消息,想從中分一杯羹。

隻是我沒有鬆口。

因此,現在想在一周內通過出售公司變現,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我又去了趟醫院看望奶奶。

她已經醒了,拉著我的手,渾濁的眼底含著淚意。

「小月,我一把老骨頭,活夠了。」

我吸了吸鼻子,笑著開口:「胡說,你肯定能長命百歲。」

「更何況,你孫女我現在可是老板,這點小錢算什麼?你安心治病就成。」

我沒告訴奶奶。

自己跟赫連山不會有以後了。

在病床前守了兩個小時。

看著奶奶睡著,又讓護工多照看著些,我才離開醫院。

05

回到別墅後,我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這些年,赫連山送了我不少東西,香奈兒的包、勞力士的表,以及一些鑽石首飾。

我聯係二奢店回收。

將這些東西打包賣掉了。

做完這一切。

天色也暗下來。

赫連山回別墅時,手裡提著兩袋子從超市裡買回來的菜。

他不發一言。

沉默地走去廚房準備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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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廚藝很好。

從前我沒胃口時,嘗到他做的菜,總會忍不住多吃一些。

赫連山麵無表情地係上圍裙,正要去處理食材,我開口叫住了他。

「赫連山。」

男人動作一頓。

轉身看過來,安靜地等著我的下文。

我遞給他一張銀行卡,解釋道:「這裡麵是房租,卡沒有密碼。」

當初搬進赫連山的別墅時。

我就一次性給了他一年的房租。

男人沒收。

反倒是向我發了一通脾氣。

他不輕不重地咬了口我的肩,又氣又怒,含糊道:「遊鬆月,你把我當什麼了?你究竟什麼時候才能明白,我是你男朋友,不是債主。」

赫連山不肯收我的錢。

所以我按照市價,每個月都會固定往這張卡裡打一筆錢,算作房租。

那時候想著。

如果跟赫連山走到了最後。

這錢就當做我的小金庫。

如果沒有,那就把這筆錢還給他,算作兩清。

很可惜。

現實是第二種結局。

而現在,赫連山眉頭緊擰,依舊沒要。

他臉色黑得滴水,冷冷問:「你什麼意思?就因為沒借你錢,所以著急和我劃清界限?」

我沒有回答他。

赫連山不肯收,我就將銀行卡放在餐桌上。

隨後,轉身去拿自己的行李箱,毫無預兆地開口:「我們分手吧。」

赫連山猛地怔住,呼吸都停了一瞬。

想說的話都被堵在喉嚨裡。

好半晌。

他才勉強回神,死死盯著我,不可置信地問了句:「你說什麼?」

我沒有回答。

徑直向別墅門口走去。

赫連山臉色有些發白,大步走到我麵前,擋住了我的去路。

「就因為區區五十萬,你要跟我分手?因為發現從我身上撈不到什麼,所以乾脆一腳把我踹開,對嗎?」

「隨你怎麼想。」

撂下這句話後,我沒有過多解釋。

賭約的事情,之前答應過赫老夫人,要保密的。

男人看上去更煩躁了。

他抓了下頭發,從未像今天這樣,一次性說這樣多話。

「遊鬆月,不讓他們借你錢是我不對,可我隻是想讓你低個頭、認個錯,有這麼難?」

「你怎麼就不能暫時放下你那可笑的自尊心,依靠我一下?」

其實我想過的。

想過為了他。

放下這麼長時間以來堅守的固執。

隻要再過一個月就好。

等我贏下賭約。

我會學著慢慢變成赫連山喜歡的模樣。

畢竟,如果有選擇,誰又願意過得這麼苦呢?

可現在結局已定。

無論說什麼,好像都沒有意義了。

我甩開赫連山攥著我的手,不願多說,隻淡淡提醒:「我們已經分手了。」

留在這句話。

我頭也沒回地朝門外走去。

06

身後,傳來赫連山氣急敗壞的聲音:「行啊,分就分,誰回頭誰他媽是狗!」

「你別後悔!」

赫連山大概覺得。

這次隻是鬨得大了些,和從前的每次爭吵沒什麼不一樣。

等忙完後。

我總會放下身段去哄他。

可赫連山不知道。

這一次,我輸了賭約,是真的要離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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