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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跑大車,最怕雨季去永陵一帶。

那裡山高水深,兩山夾一河,山裡跑水,路上遭殃。

不過那一帶,盛行敲山鼓的習俗。

傳聞山鼓一敲,山鬼退,蛟尾斷,能退山洪,救村裡人的命。

我認識一個崇大爺,就敲了一輩子山鼓。

可惜他的葬禮上,敲山鼓的技藝已經失傳。

隻有一個小孫女,嚷嚷著要去敲響山穀給爺爺送行。

卻因她是女孩,被所有人拒絕。

誰也沒想到,第二天傍晚,山洪就來了。

01

我聽到崇大爺的死訊,人都懵了一陣。

認識崇大爺是十三年前,我在永陵一帶跑大車。

因為雇主要得急,年輕氣盛地撞了蛟。

⊹⊹免丶責丶聲丶明,來丶源丶於丶網丶絡,請丶於24小丶時內刪丶除

所謂撞蛟,就是指在暴雨天,闖進了容易暴發山洪和泥石流的危險路段。

人都有僥幸心理,那時候我也是年輕氣盛,都以為自己遇不到,就那麼貿然地闖進了大雨裡。

等到山上轟隆隆地滾下泥流和洪水時,整個人都懵了。

鼓聲就是在那時響起來的,「咚、咚、咚」的聲音,響徹整個山穀。

我走的那段路是永陵附近最險的一段路,兩邊山高崖陡,中間夾著一條鎖龍江。

我聽到鼓聲還以為是聽到了幻覺,因為那時大雨和洪水的聲音已經震耳欲聾了。

可是那鼓聲就好像敲在人的心上,愣是穿透了雨幕傳了過來,把人最後一點熱乎氣都敲出來了。

我踩著油門穿過遍地碎石,洪水的轟隆聲卻突然變調。

我朝山上看去,直衝山路而來的洪水竟然真的改道了。

02

[|免·責·聲·明,來·源·於·網·絡,請·於24小·時內][刪·][除][

後來我才知道,因為永陵附近易發山洪,所以早年修了很多乾渠。

因為都在山溝裡,那閘門得靠人力往起抬。

而所謂的敲山鼓,是敲給抬閘的人聽的。

每逢有這種大洪水,可能一個村子的壯勞力都得去抬閘。

閘抬起來,把洪水引進乾渠裡,村裡的人就能保住家園。

可抬閘的時候要是步調不一致,大夥使不上力,這閘門就很難抬起來。

若是洪水衝過去了,下遊的村子就得往裡添人命了。

所以,抬閘的人要聽著山鼓使勁,跟著那股節奏喊號子,說來容易,卻不是誰都能敲的。

要是敲得亂了,抬閘的人力氣一泄,就全完了。

更別說那山鼓修在山巔,比磨盤都要大兩圈,鼓槌都快趕上一個孩子的腦袋大了。

一輪號子敲下來,不會那股勁兒的人,兩條手臂能直接廢掉。

03

崇大爺敲了一輩子山鼓,退了不知道多少次洪水,他的技巧是別人學不來的。

我到崇大爺家時,正聽到崇大爺的小孫女崇紅衝她媽媽喊,「我能敲!我爺爺教過我,我會敲!我爺爺起靈時,不能連鼓聲都聽不到!」

崇大爺隻有一個兒子,叫崇大江,崇大江生了一兒一女。

孫女從小是在崇大爺身邊長大的,跟她爺爺最親近,這些年去外麵上學,放假也總往回跑。

大江媳婦姓劉,我叫她劉嫂子。

劉嫂子見我來了,連忙招呼,「龍老弟來了,快進來,大江今早還念叨你呢。紅紅,快叫龍叔。」

崇紅氣得眼眶通紅,走到我前麵,「龍叔。」

「怎麼了這是?」我把帶來的水果遞給她,「你爺爺最心疼你,你可不能一直哭。」

劉嫂子在旁邊歎了口氣,「這丫頭可磨死我了,她非要明天起靈時去敲鼓。你說那山鼓,她爸敲起來都費勁。她一個小姑娘,敲出點兒毛病來,以後怎麼辦?」

「姑娘怎麼了?我爺爺說了,步子邁對了,腳下紮穩了,就能敲!」

「我爸敲不好,是他不會!我是我爺爺一點一點教出來的,我會敲,我能敲!」

「閉嘴,我說不行就不行!」

劉嫂子的火也冒出來了,「姑娘家身子軟,那鼓要是震到你肚子,震到你內臟,媽找誰要人去啊?不許去!」

崇紅氣得把手裡的東西往地下一扔,扭頭跑出去了。

「算了,嫂子,」我趕忙勸和,「爺爺沒了,紅紅心裡難受。」

04

劉嫂子給我倒了杯水,唉聲歎氣地坐到我對麵,「也是我那個兒子不爭氣,一天啥都不想就瞎玩。他要是能敲兩下,紅紅也不至於非要自己去。」

「我公公退了一輩子水,這臨走沒聽到鼓聲,我心裡也不舒服。」

「可那山鼓真不是誰都能敲的,大江去試了試,音兒沒敲出來不說,到現在胳膊都還不利索呢。」

我理解劉嫂子的意思,隻能點點頭,問道,「崇大爺怎麼沒的?過年的時候,我給他打電話,身體還挺好呢。」

劉嫂子搖搖頭,「誰也沒想到啊,跌在山裡沒的。我和大江在城裡開著早點鋪,本想把公公接過去,可他不乾。」

「前幾年永陵附近本來沒啥人了,各個村子基本都荒了。這不前一陣子搞旅遊,在鎖龍江江邊弄了個景點,現在人又多起來了。我公公就不放心各個村裡的人,非要在這裡守著。」

「其實現在山上樹多了,鎖龍江上遊又修個水庫,很少有洪水了。」

「可今年雨水大,天氣尤其不正常。我公公就不放心啊,隔三差五就去山上看。」

「這不,上個禮拜,一頭栽在樹下,再沒起來。」

05

這時候,外麵跑進來兩個人,一個小夥子,後麵跟個五六歲的孩子。

那孩子哇哇哭,指著前麵的小夥子,衝劉嫂子告狀,「嬸嬸,武哥搶我遊戲機。」

「你這個死小子,你多大了,把遊戲機還給小虎子!」

劉嫂子衝崇武大喊,崇武就是崇紅的哥哥,今年剛滿二十。

平時就挺能氣人的,現在被劉嫂子追得滿院子跑,就是不還遊戲機。

崇大江這時候回來了,進院子就給了崇武一腳,「你爺爺剛去世,你還胡鬨!」

崇武訕訕地停了下來,把遊戲機還給了小虎子。

「叫人!」劉嫂子又懟了崇武一把。

崇武衝我一抬手,「龍哥好。」

「叫叔!」崇大江抬手又想打,崇武一溜煙跑出去追小虎子了。

「這孩子,也不知道啥時候能懂事。」崇大江苦笑著走了過來。

「葬禮準備得怎麼樣了,有沒有我能幫上忙的?」我問道。

「別的都妥了,村裡人回來不少,都沒用我忙什麼,大家都記著我爸的恩情呢。」

崇大江眼睛也泛紅,「就是明天得抬棺上山,可能得借龍兄弟一把子力氣。」

「應該的,」我拍拍崇大江的肩膀。

06

當晚,我跟崇大江在院子裡喝酒。

崇大江心裡難受,悶著聲跟我說,他爸這輩子,好事做儘,最後卻沒享幾天福。早知道這樣,他當初就該強硬點兒,把老爺子接走。

「你把老爺子接走,他也不放心村裡。他一輩子都在這兒,臨了也在這兒,說不定也是老爺子的心願。」我安慰著大江。

大江又歎了口氣,仰起頭來喝酒。

我們兩個都有點兒喝多了,渾身燥熱。

這時不知從哪裡吹來一陣冷風,將放柴火的木柵門吹得嘎吱一響,接著就聽到一聲清清楚楚的「大江啊。」

那分明就是崇大爺的聲音,連語氣都一模一樣。

我和崇大江都愣住了。

我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崇大江撲通往院子裡一跪,「爹,你要有啥不放心的,你托夢告訴我,我一準給你安排好。」

說完,大江朝地上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可我們倆再沒聽到任何回音。

07

晚上,我留宿在崇家的老房子裡。

夜裡,我迷迷糊糊又夢到了遭遇山洪那次。

我開著車在大雨裡穿行,兩邊的山巒好像活了一樣不停扭動。

車窗外是轟隆轟隆的雷雨聲,我眼看著一條黑蛟從山裡探出頭,直朝我的車身砸來。

我慌忙踩下油門,這時一隻枯瘦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轉過頭,正對上崇大爺慘白的臉,「山鼓響,蛟尾斷!這條雙尾蛟太久沒吃東西了,它要出來了!」

我猛地睜開眼睛,窗外已經大亮。

大江和嫂子都早早地起來開始準備葬禮,崇紅戴著孝,小臉蒼白地坐在門口。

我蹲下身,小聲對崇紅說,「別太傷心,爺爺不管在哪兒,都會惦記你的。」

崇紅點了點頭,一聲沒吭。

劉嫂子早上做了麵條,我跟大江一會兒要抬棺,不能不吃東西。

崇武還縮在屋簷下麵打遊戲,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把小虎子的遊戲機搶來了。

劉嫂子沒時間管他,回屋裡去準備紙錢元寶。

08

我跟大江匆忙地吃著麵條,突然聽到劉嫂子在屋裡一聲嗬斥:「崇紅!你拿的什麼,給我交出來!」

崇紅跑到院子裡,背上背著兩個碩大的鼓槌。

大江趕忙去攔著:「閨女,那鼓你敲不動,你聽話啊,把鼓槌給爸。」

「我能敲,我會敲!」

崇紅從昨天開始就在重複這句話:「你們讓我去吧,我爺爺不安心,我昨晚夢到他說山鼓響了!」

我愣了一下,我昨晚也夢到這句話了。

可是,崇紅才十八歲。

她雖然比尋常小姑娘壯實一點,但也還是個剛成年的小女孩。

劉嫂子的擔憂不是沒道理的,那鼓太大了,真要震到了小姑娘的身體,後果不堪設想。

崇武在旁邊吧唧著嘴道,「你瞎摻和什麼啊,爺都死了,死人是聽不見聲音的,你懂不懂啊?」

「你閉嘴,我的事不用你管!」崇紅衝崇武大吼。

崇武騰地站了起來,「你個小丫頭片子,我是你哥,你衝誰喊呢?」

「我衝畜生喊呢!」崇紅恐怕早就對崇武不滿了,她為了爺爺傷心,崇武卻在打遊戲。

「行了,行了,」大江衝到中間去攔著,「紅紅,你聽爸的話,把鼓槌給爸。」

崇紅護著鼓槌,誰都不想給。

可她爸、她媽、她哥都圍著她,最後鼓槌還是被搶走了。

劉嫂子把鼓槌鎖進了自己屋子裡,拉扯著崇紅進屋去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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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巳時三刻,葬禮開始。

靈棚裡傳來了劉嫂子的哭聲,村民們陸續進入靈棚磕頭上香。

崇大爺的遺照被香火熏染著,還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樣子。

我也跟著進去,點了三炷香,磕了三個頭。

從靈棚裡出來,幾個年輕人扶著一個年紀跟崇大爺差不多的老人來了。

崇紅看到他,眼淚就出來了,「周爺爺,我爺爺先走了,以後你喊號子,我給你敲鼓。」

旁邊的年輕人都跟著掉眼淚,周大爺卻隻是愣愣地看著崇大爺的遺照,一聲也不吭。

靈棚外的人小聲說,「老年癡呆了,記不住了都。」

周大爺被扶著走進靈棚,在崇大爺的遺照前站了一會兒,又被扶了出來。

10

祭奠儀式過後,要起棺了。

大江安排了六人抬棺,我在最後。

崇紅看見別人要帶她爺爺走了,立馬大哭了起來,劉嫂子把她抱在懷裡。

崇武好歹不打遊戲了,捧著崇大爺的遺照走在前頭。

哀樂吹響,我們六人同時起身,前麵卻都禁不住地一晃。

太重了!

這棺材抬起來的時候,嘎吱一響,裡麵的東西好像要把棺材板都壓漏了。

但這種時候,誰也不敢說什麼。

大家咬著牙往外走,這棺材一出靈棚,天上就飄下來幾縷雨絲。

我抬頭看了看天,沒看到很厚重的雲,似乎隻是一點晴天雨。

11

我們出了停靈的院子,各家各戶門前都點起了火盆。

就像大江說的,村裡的人沒忘了崇大爺。

漫天的紙錢灑了一路,香火鼎盛地送崇大爺上山。

村裡的祖墳都建在山頂,上山的路不好走,好在前幾天大江他們已經打過一遍草了。

我在最後,上山的路上最吃勁兒。

但我人高馬大,身材魁梧,這點重量倒沒費什麼力氣。

其他人就不同了,好幾個臉色都白了。

這時候,天空漸漸暗沉了下來。

雲層已經看不出厚薄了,太陽被遮得隻剩了一點兒微弱的光。

等我們走到半山腰,雨絲變成了雨滴,雨滴化成了雨簾,天空轟隆隆地響起雷聲。

我旁邊的人腳步一個踉蹌,我連忙抓住他的木杆,穩穩托住了棺材。

跟著上山的村民見狀,紛紛上來換人。

12

棺木搖晃著穿過山道,不知從哪裡竄出幾條黑蛇,極快地鑽進了草叢裡。

我聽到後麵的村民小聲說,「不會要走蛟了吧?」

「別瞎說!」

走蛟就是發洪水,永陵這邊因為上遊的水庫,很久沒發過洪水了。

「啊——」

前麵打幡兒的人突然一聲尖叫,把後麵的人都嚇了一跳。

「你怎麼了你?」村裡有老人罵他,這送葬的路上不能一驚一乍的。

誰知那人氣喘籲籲,哆哆嗦嗦地說,「剛剛有一個穿黑衣服的人,撞到我身上了。」

「閉嘴!」村裡的陰陽先生喝住了他。

那陰陽先生拿了一碗白米,走到送葬隊伍前頭,一邊走一邊撒,嘴裡念念有詞。

「唉,這老崇家要是有人會敲山鼓就好了,這山鼓一響,什麼妖魔鬼怪都沒有了。」

走在旁邊的崇紅低下了頭,兩隻手攥成了拳頭。

13

我們終於爬到了山頂,此時雨已經澆得人睜不開眼睛了。

這一路上的遭遇,讓我心裡總有些不安。

抬棺的人又換了一撥,可落棺的時候還是出事了。

崇大爺的棺材太重了。

一個人禁不住腳下一扭,棺材砰地一聲砸在了地上,竟然砸破了一個角,一股黑煙忽地冒了出來!

「是黑蛟,黑蛟來報仇了!」

村裡有人大喊。

大江臉上頓時沒有了血色,人也跌在了地上。

「這怎麼辦啊?」劉嫂子也慌了。

崇大爺的棺材摔破了,總不能就這麼埋了。

「別慌,先抬起來停到前麵義莊去。」

山頂上的義莊就是為了應付突發意外建的,雖然有些殘破,但好歹有屋瓦遮頭。

陰陽先生讓大家先下山,等明天雨停了再下葬。

崇紅想為爺爺守靈,可這麼大的雨,留在山上太危險了,最後被強製帶下了山。

14

山下原本已經準備好了白事宴,可大家都沒心情吃了。

天上的雷一個接著一個,雨越下越大。

鎖龍江像是被大雨點燃了,洶湧的水聲隔了好遠都能聽見。

「這天氣,該不會真要走蛟吧?」

村裡的人雖說有些擔心,但還是心存僥幸,畢竟都多少年沒發過洪水了。

崇武又在旁邊打起了遊戲,有村民看不過去,說他,「你要是跟你爺學學敲山鼓,咱們今天也碰不著這麼多古古怪怪的事兒。」

崇武抬起一隻眼皮看他,「敲山鼓不是喊號子用的嗎?跟怪事兒又有什麼關係?」

「你知道個啥?」

村裡的老人跟著道,「咱們這片地界,以前是古戰場。」

「這鎖龍江從前是個易守難攻的地方。這道峽穀裡不知道死過多少人。」

「你當山鼓為什麼建在山巔,那是從前的戰鼓。你爺爺敲的鼓點和走的步伐都是帶領三軍作戰用的,你以為是胡亂敲呢。」

「越說越邪乎了,」崇武轉過身去,不再搭理其他人。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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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雨看著沒有停下來的趨勢,大家隨便對付了兩口,就各回各家了。

我睡到半夜,被一種隱隱的怪異聲音吵醒。

睜開眼,屋裡一片漆黑。

那種聲音還在繼續,像是一種摩擦聲,似乎帶著鱗片,又像是盔甲。

那聲音摩擦過樹葉,摩擦過土地,穿過叢林。

可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怎麼會搞出這麼大的動靜來?

我扒到窗口向外看,村外的山林裡黑壓壓一片,根本看不到什麼。

就在這時,一道閃電劃過。

崇大爺慘白著臉,手指著山裡的方向,就站在我的窗外!

16

我猛地驚醒,原來又是一個夢。

天亮了,窗外的雨仍然沒有停。

嘩啦啦的聲音昭示著,這山今天也上不去了。

崇紅惦記爺爺一個人在山頂,在屋裡急得直掉眼淚。

我到門口向外看了看,雨大得山巔都起了白煙。

這時候,一個村民跑了過來,喊著大江的名字,「大江,不好了,崇慶好像魘到啥了。我們去請陰陽先生,結果那先生昨晚就發了高燒,炕都起不來了。」

崇慶是崇大爺的乾兒子,聽說是小時候命弱,認了崇大爺做乾爹,跟了崇家的姓。

昨天送崇大爺上山,就是崇慶打的幡兒。

我一聽,趕緊跟著大江一起去了崇慶的家裡。

17

進了屋,就見崇慶蒙著被子縮在炕角哆嗦。

誰跟他說話,他都不理。

誰拽他被子,他就大喊。

大江走了過去,摟住哆嗦的崇慶,「大哥,你咋了,咱爹不會害你的,咱爹肯定會保佑你的。」

崇慶哆嗦著抬頭,直勾勾地看著大江,「江,你讓他們都出去。這屋裡太擠了,要擠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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