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隻是不再站著讓她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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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室友白芷總說自己有抑鬱症。
小組作業分到她,她就捂著胸口說喘不過氣。
我一催,她朋友圈立刻更新:
“是不是我死了,大家才肯放過我?”
於是所有人都勸我讓著點。
直到那天,她盯上了我的兔子玩偶。
她說她小時候也有一隻,是外婆送的,後來丟了,那是她最重要的東西。
她問我:
“嘉嘉,你能不能把這隻玩偶送給我?”
我當然不同意。
因為那隻兔子裡,藏著我媽去世前留給我的最後一段錄音。
可第二天,我回宿舍卻發現玩偶不見了。
白芷抱著濕透的玩偶從陽台走出來,眼眶通紅地說:
“嘉嘉,你別生氣。”
“我隻是太想它了,拿去抱了一會兒。”
“後來我看它舊了,就想幫你洗乾淨。”
可錄音模塊已經進水報廢。
我媽的聲音,再也放不出來了。
那一刻,我徹底瘋了。
我扇了白芷一耳光,砸了半個宿舍。
室友把我發瘋的視頻發到網上,說我霸淩抑鬱症患者。
輔導員怕出事,要把我送去精神病院。
結果醫生一看到我,臉色當場變了。
“林嘉嘉?你怎麼又發病了?”
1、
我的兔子不見了。
我站在宿舍門口,手裡還攥著剛從圖書館借來的資料。
床頭空了。
那隻灰色的舊毛絨兔,平時就靠在我的枕邊。
現在,那裡什麼都沒有。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資料散了一地。
邵萌正在吃外賣,抬頭看我:
“林嘉嘉,你乾什麼?嚇我一跳。”
我沒理她。
我衝過去掀被子,翻枕頭,拉開床簾,連床縫都摸了一遍。
沒有。
櫃子沒有。
書包沒有。
抽屜也沒有。
餘可坐在椅子上刷手機,皺眉說:
“你找什麼呢?動靜能不能小點?”
我聲音已經開始抖:
“我的兔子呢?”
邵萌愣了一下:
“就你天天抱著睡那個?”
我猛地轉頭看她。
她被我的眼神嚇得筷子都停了:
“你看我乾嘛?又不是我拿的。”
我又看向餘可。
餘可立刻舉起手:
“別亂冤枉人啊,我今天一直在宿舍剪視頻,誰稀罕你那個舊玩具。”
舊玩具。
她說得輕飄飄。
可那不是玩具。
那裡麵縫著我媽的聲音。
我確診過雙相情感障礙。
躁狂上來時,整個人像被扔進火裡。
心跳失控,腦子炸開,怒意會把理智撕碎。
我吃藥,複診,記睡眠。
我努力把自己摁在正常人的軌道上。
那隻兔子,是我最後的錨。
每次我快撐不住,隻要按一下,它就會響起我媽的聲音。
“嘉嘉,別怕。”
“慢慢呼吸,媽媽在。”
我靠這句話,一次次把自己從懸崖邊拉回來。
我咬著牙,又問了一遍:
“兔子呢?”
陽台門就在這時開了。
白芷抱著一團濕漉漉的東西走進來。
我的呼吸停住了。
她懷裡的兔子全身濕透,灰色的毛被攪成一縷一縷,耳朵扭著,肚子那塊還在往下滴水。
白芷眼眶紅紅的,聲音小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嘉嘉,你別生氣。”
“我隻是太想它了。”
“我抱了一會兒,後來覺得它有點舊,就想幫你洗乾淨。”
2、
我盯著她手裡的兔子,嗓子像被刀劃過。
“你把它放進洗衣機了?”
白芷怯怯地點頭:
“我不知道不能洗……”
邵萌立刻鬆了口氣:
“我還以為什麼事呢,不就是洗了個玩偶嗎?晾乾就好了。”
餘可也說:
“白芷也是好心。你別一副要吃人的樣子,她本來情緒就不好。”
又來了。
白芷從搬進我們宿舍開始,就把“情緒不好”掛在身上。
不值日,說抑鬱發作。
不寫小組作業,說一看文檔就想哭。
別人語氣重一點,她就發朋友圈:
“活著好累,沒人真的懂我。”
邵萌勸我:
“她有抑鬱症,你讓讓她。”
餘可勸我:
“你能力強,多做一點又不會死。”
我忍了。
因為我是真的病人。
我知道被病拖住是什麼滋味。
也知道被人懷疑“你是不是裝的”有多疼。
可她不該動那隻兔子。
前一天晚上,她坐在我床邊,盯著那隻兔子看了很久。
她說:
“嘉嘉,我小時候也有一隻差不多的兔子,是我外婆送我的。”
“她去世以後,那隻兔子就是我唯一能抓住她的東西。”
“後來搬家弄丟了,我難過了好多年。”
她抬眼看我,眼眶慢慢紅了。
“你能不能把這隻送給我?”
我當時愣住了,然後說:
“不行。”
她臉色一下白了。
“我隻是想要個念想。”
我把兔子抱回來:
“這是我媽留給我的。”
她盯著我,眼淚掉下來:
“原來你的媽媽重要,我外婆就不重要。”
當晚,她說自己抑鬱發作,躲在床簾裡哭。
邵萌和餘可輪流哄她。
最後邵萌來勸我:
“嘉嘉,一個玩偶而已。她都哭成那樣了,你不能借她抱幾天嗎?”
我沒借。
因為那不是可以分享的東西。
現在,它濕透了。
我從白芷懷裡搶過兔子,手抖得幾乎按不準那個按鈕。
按下去。
沒有我媽的聲音。
隻有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滋啦——”
我又按了一次。
還是電流。
第三次。
第四次。
裡麵像死了一樣。
白芷低聲哭起來: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裡麵有東西。”
我慢慢抬頭看她。
“你不知道?”
她知道。
上周半夜,我在床簾裡按錄音,是她輕聲問我:
“嘉嘉,那是你媽媽的聲音嗎?”
她明明知道。
白芷往後縮了縮,眼淚落下來:
“你別這樣看我,我害怕。”
邵萌擋在她麵前:
“林嘉嘉,你差不多行了。她又不是故意的。”
餘可警惕地盯著我:
“你別嚇她,她有抑鬱症。”
白芷躲在她們身後。
我看見她低下頭時,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她笑了。
我聽見腦子裡那根線斷了。
不是“啪”的一聲。
是整片世界突然燒起來。
我衝過去,越過邵萌,一巴掌扇在白芷臉上。
聲音很響。
響到宿舍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3、
白芷捂著臉,跌坐在地上。
她眼淚瞬間滾下來。
“嘉嘉……”
她叫我名字時,還帶著哭腔。
我一把揪住她衣領,把濕透的兔子懟到她麵前。
“聽。”
“你給我聽!”
我瘋狂按著兔子肚子。
“滋啦——滋啦——”
電流聲一下下刺進耳朵。
我吼得嗓子發疼:
“你不是想要它嗎?”
“你不是說它像你外婆送你的兔子嗎?”
“現在好了,它乾淨了,聲音呢?我媽的聲音呢?”
白芷縮在角落,臉上浮著清晰的巴掌印,哭得發抖:
“我隻是想抱一下……”
“後來我看它臟了……”
“我真的隻是想幫你洗乾淨……”
“你是!”
我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砸到地上。
碎片炸開,邵萌尖叫著往後退。
餘可舉著手機,聲音也抖了:
“林嘉嘉,你瘋了!我拍下來了!”
那一刻,我根本顧不上她。
我把桌上的資料夾全掃到地上。
筆筒、杯子、書、本子,一樣樣砸下去。
我不是不知道自己嚇人。
我甚至能看見邵萌慘白的臉。
可我停不下來。
我媽死後,我最害怕的不是窮,不是累,不是別人看不起我。
是我再也聽不到她叫我“嘉嘉”。
現在,最後一點聲音也沒了。
白芷縮在角落裡,肩膀一聳一聳。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笑了,笑得喉嚨都是血腥味。
“不是故意?”
“昨天我拒絕你,你就說抑鬱發作。”
“今天我不在,你就把它拿走。”
“你按過錄音,你知道裡麵是我媽的聲音。”
“你把它扔進洗衣機的時候,手沒抖嗎?”
白芷的哭聲頓了半秒。
就是這半秒。
我更確定了。
她不是笨。
不是好心辦壞事。
她是恨我沒有把兔子送給她,沒有順著她。
邵萌撲過來拉我:
“你別再刺激她了!”
我甩開她。
她撞到椅子,惱羞成怒地喊:
“你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她是抑鬱症,你還打她!”
餘可一邊拍一邊說:
“你再這樣,我真報警了。”
白芷捂著臉,哭著說:
“不要報警……我不想把事情鬨大……”
她越這樣,邵萌越心疼。
“你看看她都被你嚇成什麼樣了。”
我低頭看著懷裡的兔子。
我按了一下。
電流聲又響起。
那一瞬間,我整個人都空了。
然後我又抓起一個杯子,狠狠砸在牆上。
“白芷,你不就是想看我發瘋嗎?”
“現在滿意了嗎?”
餘可發到網上的視頻半小時就炸了。
標題是:
“室友霸淩抑鬱症患者,還當眾動手。”
她剪得很聰明。
前麵全沒了。
隻剩我衝過去扇白芷耳光,我砸東西,我尖叫,我揪著她問她把我媽還回來。
白芷縮在角落裡哭。
邵萌喊:
“她是抑鬱症啊!”
畫麵到這裡戛然而止。
評論區比我砸碎的玻璃還鋒利。
“這女的有暴力傾向吧?”
“霸淩抑鬱症患者?建議開除。”
“聽說她還要拿獎學金,憑什麼?”
“這種人進公司,誰敢跟她當同事?”
“她是不是精神病?趕緊送醫院。”
我的信息很快被扒出來。
還有人翻出我以前去精神衛生中心的照片。
配文:
“難怪這麼瘋,原來真有病。”
我坐在宿舍地上,抱著那隻濕透又開始發臭的兔子,手機震個不停。
我沒看。
我隻是按。
一下。
“滋啦——”
再一下。
“滋啦——”
每一聲都在提醒我。
我媽真的回不來了。
晚上,輔導員陳老師來了。
她進門第一眼看見滿地狼藉,臉色就沉了。
“林嘉嘉,你跟我去辦公室。”
我沒動。
陳老師壓著火:
“你打人、砸東西,網上鬨成這樣,你還坐在這裡?”
我抬頭看她。
“她毀了我的兔子。”
“那裡麵有我媽的錄音。”
陳老師皺眉:
“我知道你難過,但這不是你動手的理由。”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特別荒唐。
白芷不做值日,她說:
“她有抑鬱傾向,你們互相體諒。”
白芷半夜外放白噪音,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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