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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證當天,我在民政局

##

第一章

領證當天,我在民政局大廳等了沈絮四十分鐘。

她沒來。

兄弟陳瑋卻在朋友圈發了兩本結婚證。

配文隻有一句:

【為了孩子,先把人生大事辦了。】

照片裡,他靠在沈絮的肩頭。

兩個人都穿白襯衫。

沈絮頸間那條藏青色絲巾,還是我早上替她熨的。

我盯著照片看了幾秒,給她打電話。

第一遍沒人接。

第二遍,她接了。

“知珩,你在哪兒?”

“民政局。”

那邊靜了一下。

“你先回家,我晚上跟你解釋。”

“你結婚了?”

“……嗯。”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文件袋。

戶口本、身份證、三張兩寸照片,還有我爸留下來的那枚金戒指,全在裡麵。

“和陳瑋?”

“知珩,你別在電話裡鬨。”

我笑了一聲。

“我問你是不是。”

她壓低聲音:“是。但就是一張證。”

“朵朵今年上小學,報名隻剩三天。陳瑋前妻那邊的學區徹底沒戲了,我那套房正好在實驗一小片區。學校要求孩子跟法定監護人同戶,還要查實際居住。”

“我跟他先領一年,等學籍穩了就離。”

“我們的婚禮照辦。”

身後的叫號機響了一聲。

“B107號,請到三號窗口。”

那是我們的號。

我把預約單從文件袋裡抽出來。

“所以跟我領證之前,你先和他領了。”

“就提前一天。”

“那我呢?”

沈絮明顯不耐煩了。

“什麼叫你呢?你還是我未婚夫啊。”

“酒席不取消,婚紗照也不取消。親戚朋友都通知了,現在臨時改才難看。”

“你先配合一年,行不行?”

我沒說話。

她大概以為我在哭,語氣軟了一點。

“知珩,這不是為了陳瑋,是為了孩子。”

“朵朵叫了你六年乾爸,你真忍心看她去那個亂七八糟的小學?”

“你最懂事了。”

電話掛斷前,我聽見陳瑋在旁邊問:

“他是不是生氣了?”

沈絮說:

“沒事,他一會兒就好。”

我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

三號窗口的工作人員又叫了一遍B107。

我走過去,把預約單遞進去。

“麻煩幫我取消。”

工作人員看了一眼:“雙方預約取消嗎?”

“對。”

“確定?”

“確定。”

他在電腦上點了兩下。

打印機吐出一張取消回執。

我折好,塞進文件袋。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我姐陸澄。

“你人呢?沈絮說你還在民政局?”

“嗯。”

“你別犯軸啊。”

我腳步停了一下。

“你知道?”

她咳了一聲。

“我也是昨晚才知道。”

“幾點?”

“這重要嗎?”

“幾點?”

“……九點多。”

我看著民政局玻璃門上的自己。

昨晚九點多,我正在她家廚房包明天領證要帶過去的喜糖。

我姐坐在客廳吃西瓜。

沈絮她爸還讓我多裝兩盒,說碰見工作人員也發一發。

原來那時候,他們已經知道今天不會有我的結婚證。

“你怎麼沒告訴我?”

“告訴你乾什麼?你當場不得翻天?”

陸澄歎了口氣。

“知珩,朵朵上學就這一回。你跟沈絮八年都過來了,還差這一年?”

“再說陳瑋一個人帶孩子也不容易,能幫就幫一下。”

我手裡那張取消回執被風吹得翻了一角。

“姐。”

“嗯?”

“我小時候高考報名那年,你拿我的複讀錢去賠車,也是這麼說的。”

電話那邊一下沒聲了。

我繼續往停車場走。

“你說你隻差這一次。”

“後來你結婚,首付差八萬,也說就這一次。”

“去年你店裡壓貨,我替你刷了十二萬信用卡,你還說最後一次。”

“現在連我結婚,也能拿去先讓一次。”

“陸知珩,你扯那麼遠乾什麼?”

“沒什麼。”

我拉開車門。

“就是忽然覺得,你們挺統一的。”

“都知道我會讓。”

我掛了電話。

車裡曬得發燙。

副駕上放著兩盒沒送出去的喜糖。

我拆開一顆,糖紙粘在指腹上。

手機屏幕亮起。

公司人事發來最後一次確認:

【杭州新院區籌備負責人,今日18:00前確認。逾期視為放棄,由第二候選人遞補。】

這個崗位,我推過兩次。

第一次是去年。

沈絮說她剛升區域經理,不能動。

第二次是三個月前。

婚期定了,她拿著酒店合同說:

“結完婚再折騰吧,杭州又不會跑。”

這一次,人事隻給我留到今天六點。

我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四點十七。

點開回複框。

【我接受。】

對麵幾乎立刻回了消息:

【收到。下周一到崗。宿舍保留嗎?】

我打了兩個字。

【保留。】

發送。

兩分鐘後,一個很久沒亮過的頭像跳了出來。

顧媛辭。

【終於肯來了?】

我看了半天。

回她:

【崗位而已,別自作多情。】

她發了個笑臉。

【行。辦公室給你留著。】

我把手機扣在儀表盤上。

喜糖在嘴裡化得有點膩。

我把剩下那半顆吐進紙巾,發動了車。

……

晚上六點半,沈絮帶著陳瑋回來了。

我正在客廳拆牆上的婚紗照。

照片是上個月拍的。

海邊,西裝,沈絮從後麵抱著我。

攝影師當時喊了好幾遍:

“新娘笑一點。”

現在相框剛從掛鉤上取下來,她就推門進來了。

“你乾什麼?”

沈絮鞋都沒換,幾步走過來按住相框。

“知珩,我不是說晚上回來解釋嗎?”

陳瑋站在玄關。

手裡還拎著剛買的蛋糕。

“知珩……”

他眼睛紅紅的。

“你別怪沈絮,是我求她的。”

“朵朵這兩個月天天問我,為什麼別的小朋友能去實驗一小,她不能。”

“我實在沒辦法了。”

我鬆開相框。

“所以你就娶我未婚妻。”

他臉白了一下。

“不是娶,就是辦個手續。”

“證呢?”

陳瑋沒動。

沈絮皺眉:“你非要看那個乾什麼?”

“我想看看手續。”

“陸知珩。”

“不給看?”

陳瑋連忙把包打開。

“給,給你看。”

兩本紅證拿出來。

照片比朋友圈清楚。

陳瑋笑得有點僵。

沈絮嘴角也抬著。

我翻開第一頁。

登記日期:八月十七。

今天。

“挺快。”

我把證合上還給他。

陳瑋眼淚掉下來。

“知珩,你要罵就罵我。”

“真的是我沒辦法。”

“朵朵媽媽不管她,我爸身體又不好,我這些年就靠自己。你也知道實驗一小有多難進……”

“我知道。”

他愣了一下。

“你知道?”

“去年你找中介花十五萬沒辦成,我陪你去退的錢。”

“前年你想買那套四十平老破小,首付不夠,是我勸你別背那麼高的利息。”

“你的事,我大部分都知道。”

陳瑋嘴唇動了一下。

我把牆上的第二個掛鉤拔下來。

“所以你也知道,我今天本來要領證。”

客廳安靜下來。

沈絮上前一步。

“夠了。”

“他都說了是求我幫忙,你衝他撒什麼氣?”

“那衝你?”

“我已經跟你解釋了。”

“解釋完,我就該說好?”

“那你想怎麼樣?”

沈絮把鑰匙扔到鞋櫃上。

“證已經領了,學校材料後天交,現在不可能撤。”

“一年以後我們離婚,你再跟我領。”

“婚禮照常辦,戒指照常戴,除了證晚一年,還有什麼變了?”

我看著她。

“你現在是誰妻子?”

她卡了一下。

“法律關係而已。”

“回答。”

“陳瑋。”

“那我是誰?”

她抿著嘴。

“未婚夫。”

“一個已婚女人的未婚夫?”

“陸知珩!”

陳瑋上來拉我胳膊。

“你別這樣說,難聽死了。”

我往旁邊讓開。

“覺得難聽,你們領證的時候怎麼沒覺得?”

他的手停在半空。

沈絮把他拉到身後。

“你今天說話怎麼這麼衝?”

“陳瑋是你最好的朋友。”

“是。”

我點了一下頭。

“所以他結婚,我不打擾。”

“婚禮我取消了。”

沈絮愣住。

“什麼?”

“酒店、婚慶、跟拍、司儀,我都取消了。”

她臉色一下沉下來。

“誰讓你取消的?”

“我付的錢。”

“那也是我們的婚禮!”

“新娘已婚,辦什麼婚禮?”

她盯著我兩秒,忽然伸手拿手機。

“你少賭氣,我現在給酒店打電話。”

我把一張退款單放到桌上。

“酒店大廳下個月已經排給別人了。”

“定金扣了六千,剩下四萬四退回原卡。”

“婚慶扣兩千。”

“攝影沒扣。”

“禮服店那邊,我的定製西裝轉賣。”

沈絮拿起單子,看了一遍。

“你來真的?”

“嗯。”

陳瑋吸了吸鼻子。

“知珩,你這樣不是把事情弄得更難看嗎?”

“沈阿姨沈叔叔那邊親戚都通知了。”

“酒席要是取消,他們怎麼解釋?”

我把最後一張照片從牆上拿下來。

“說實話就行。”

“新娘八月十七已經結婚。”

他一下不說話了。

沈絮把退款單拍在茶幾上。

“行,你氣吧。”

“婚禮的事明天再說。”

她說完,彎腰去扶相框。

我按住另一邊。

“還有件事。”

“什麼?”

“這套房我不住了。”

沈絮皺眉。

“你又鬨什麼?”

陳瑋卻先低下了頭。

我看見了。

“怎麼?”

他沒說話。

沈絮搓了一下後頸。

“學校九月初可能會家訪。”

“所以?”

“所以這段時間,你先去你姐那兒住。”

我笑出了聲。

“再說一遍。”

“老師要看家庭居住情況。”

“陳瑋跟朵朵得搬過來。”

“就是做個樣子,最多一個月。”

“衣櫃裡你的東西先收一下,主臥也……”

她說到這裡停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腳邊。

牆角還堆著我上周剛買回來的四件套。

餐桌是我挑的。

窗簾是我付的。

廚房那台洗碗機壞了兩次,也是我跑售後。

這房子是沈絮婚前買的。

三年前交房時是個水泥殼子。

我拿了二十七萬裝修。

當時沈絮她爸笑得合不攏嘴:

“以後都是一家人,寫誰名字不一樣?”

現在,這個家要先借給另一個丈夫住。

“行。”

我說。

沈絮明顯鬆了口氣。

“我就知道你能想明白。”

“裝修款還我。”

她的表情又停住。

“什麼裝修款?”

“二十七萬三千六百。”

我把手機裡的表格打開給她看。

“材料、家電、人工,都有轉賬。”

“我明天讓律師把明細發你。”

“七天內還。”

“陸知珩,你跟我算這個?”

“不是你讓我搬嗎?”

“那是暫時!”

“我不是暫時。”

我蹲下來,把工具箱裡的螺絲刀放回去。

“我搬走。”

……

當晚我隻收了兩個箱子。

衣服、證件、電腦。

廚房裡的鍋沒拿。

陽台那盆快死的薄荷也沒拿。

陳瑋站在門口看著我裝東西。

“知珩,你別走。”

“我和朵朵睡次臥就行,主臥還是你的。”

我把電腦線繞好。

“學校家訪不是要看夫妻生活?”

他臉一紅。

“就是看看。”

“那就好好看。”

“我真沒想搶沈絮。”

“嗯。”

“你信我?”

“你搶不搶,不影響她已經嫁了你。”

他眼淚又下來了。

“你為什麼一定要把話說這麼絕?”

“因為證是真的。”

我扣上箱子。

“你們要的是一個真的法律關係,換朵朵一個真的入學資格。”

“那我也按真的算。”

沈絮靠在門框邊,臉色很難看。

“你今晚去哪兒?”

“酒店。”

“我送你。”

“不用。”

“你一個人大晚上拖兩個箱子——”

“你老公和孩子今晚第一次住進來。”

我看著她。

“別遲到。”

她下巴繃了一下。

“知珩,我知道你氣。”

“可這件事結束以後,你會知道我沒變。”

“我們八年,不會因為這一張證散。”

我把行李箱拉杆推到底又拉起來。

“沈絮。”

“嗯。”

“你們所有人是不是都這麼想?”

她沒聽明白。

“什麼?”

“覺得我不會走。”

她沉默了一下。

“你當然不會。”

“我們之間又沒出軌,沒背叛,就是幫朋友一個忙。”

我點開門鎖。

“知道了。”

電梯到了。

我拖著箱子進去。

門合上前,沈絮往前追了一步。

“你明天回來吃飯,我爸叫了你姐,大家一起把婚禮的事重新商量一下。”

“再說。”

電梯門關上。

鏡麵裡,我脖子上還掛著她送的那條細鏈。

我摘下來,塞進外套口袋。

樓下便利店亮著白燈。

我買了一瓶水,一包濕巾,又拿了個最便宜的牙刷。

收銀員把小票塞進袋子裡。

手機響了一聲。

顧媛辭發來杭州宿舍的門牌號。

【1206,床墊剛換。缺什麼自己買,發票找行政。】

下麵又跟一句。

【別住酒店了,明天過來。】

我回:

【下周一到崗。】

她沒勸。

隻發來一個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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