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從那天在他家裡回來後，蘇九璃整個人就不對了。
不對到什麼程度呢？上課的時候她盯著黑板，黑板上出現的是他的臉。食堂打飯的時候她盯著窗口，紅燒肉的油光裡映出來的也是他的臉。晚上躺在宿舍的床上，閉眼是他的側臉，睜眼是他的名字——手機屏幕上她翻來覆去地看著那他的消息提醒，“夜百鬼”三個字像烙進了視網膜裡。
魂不守舍。
舍友叫了她三遍，她都沒聽見。
“蘇九璃！”舍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猛地一個激靈，筷子差點掉了。
“啊？”
“你筷子夾的是空氣。”
蘇九璃低頭一看，筷子懸在餐盤上方，什麼也沒夾，她就這麼舉了快半分鐘。她把筷子放下來，歎了口氣。
“完了，”舍友搖著頭坐下，“你這狀態怎麼跟中邪了一樣？”
“你不懂。”
“我有什麼不懂的，你不就是談戀愛了嘛。”
蘇九璃沒反駁。她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點開那個對話框，打了三個字：“在乾嘛。”
發出去，沒回。
她知道他在乾嘛。這個點他大概還沒醒，或者剛醒，或者在床上躺著刷手機但就是不想回。她都知道，但她還是忍不住發。
過了大概十分鐘，手機震了。
“剛起。”
蘇九璃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半天，嘴角忍不住翹起來。她飛快地打字：“你怎麼每天都睡到中午呀你是豬嗎。”
“豬沒我睡得多。”
“你還挺驕傲。”
“你以為。”
她對著屏幕笑出了聲，旁邊舍友翻了個白眼，已經懶得問她怎麼了。
晚上。
蘇九璃洗完澡，頭發還濕漉漉的，穿著一件奶白色的睡衣趴在床上，下巴擱在枕頭上，撥了語音過去。
響了三聲，接了。
“喂？”他的聲音從那頭傳來，背景很安靜，大概在家。
“夜百鬼。”
“嗯。”
“我想你了。”
“……你又喝酒了？”
“沒有，我認真的。”蘇九璃的手指在枕頭上畫圈，聲音悶悶的，“你今天都乾嘛了，怎麼不回我消息。”
“忙。”
“你每次都忙，你忙什麼呀。”
“賺錢。”
“賺那麼多錢乾嘛。”
那邊頓了一下，然後傳來一聲低低的笑，帶著點懶洋洋的鼻音：“給豬買飼料。”
“你才是豬！”蘇九璃在被窩裡翻了個身，臉上燙燙的，心跳快得不講道理。她咬了咬嘴唇，聲音小了下去，“夜百鬼。”
“嗯。”
“你什麼時候來找我呀。”
“不知道。”
“……你到底是不是不想見我？”
“不是。”
“那你怎麼不來找我。”
“我現在不就在跟你聊天？有什麼不一樣？”
蘇九璃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她想說“不一樣，我想要你來找我，我想在不是你家的地方見到你，我想讓所有人都看到你”，但她沒說出來。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說了一句：“我好想你。”
那頭沉默了幾秒。
“知道了。”
就這三個字。沒有“我也想你了”，沒有“我儘快來”，就一個“知道了”，好像在說“你今天的彙報我收到了”。
蘇九璃把手機貼在耳朵上，聽著他那邊的呼吸聲，過了一會兒又說了一遍：“我真的好想你。”
聲音已經開始發抖了。
“你哭什麼？”他的語氣變了，不是那種吊兒郎當的調調了，帶著一點不太明顯的緊張，但很快又被壓了下去，“有什麼好哭的。”
“我就是想哭。”蘇九璃伸手抹了一下眼睛，手心濕了一片，“你知不知道一個天有多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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