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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工作重壓,我得了抑鬱症。

確診第二天,裴群又一次將項目策劃案砸到我麵前。

“林餘,你覺得你寫的這些東西能夠通過嗎?”

“都這麼久了,你怎麼總是達不到我的期望。”

我渾身顫抖,習慣性想要道歉。

下一秒,裴群滿懷愧疚的聲音傳入我腦海中。

【對不起小餘,我不是故意這麼凶的,我隻是迫不及待想要你成長到能夠與我比肩的高度】

【我愛你,不想你因為我的愛被別人質疑,我隻想讓你的優秀能被所有人看見】

暗戀裴群六年,為得到他的一句讚揚,我一心投入工作,壓榨著自己的身體。

此刻願望仿佛已經實現,可我卻隻覺得疲憊。

“抱歉裴總,我是來提交辭職申請的。”

1、

裴群滿臉錯愕,眼底似乎閃過一絲急切。

“辭職?項目才剛開頭,就為了這點小事,你就要賭氣辭職?”

“你一走,其他人就要分擔你留下來的爛攤子,你有沒有想過別人。”

聽到裴群不自覺放大的聲音,我本能縮了下腦袋,耳邊隱隱傳來刺耳的嗡鳴聲。

自厭情緒又一次充斥心頭。

是啊,我這樣的人憑什麼給別人添麻煩。

【啊啊啊,小餘要辭職了怎麼辦,是不是我太凶了,是不是他找到更好的工作了】

手中緊攥的報告被抽離,我呆滯地抬起頭。

看著神情緊繃的裴群。

一時間我無法辨析腦內的聲音是幻聽,還是裴群真正的心聲。

“在這種關鍵時候提辭職,你是在威脅我?”

裴群翻看了兩眼我的報告,反手直接扔進垃圾桶。

他冷笑,“行了,別再耍這些小心思,我可以給你提薪,隻要你這次項目能好好完成。”

【小餘的臉色好難看,是不是我說的太過分了】

充滿愛意的憐惜和充斥著輕蔑的冷言冷語交織在一起。

我忽然感到迷茫。

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裴群。

裴群似乎又說了些什麼,但我渾渾噩噩的大腦無法準確辨別這些混雜在一起的言語。

直到他徹底安靜下來。

我回過神,眼前裴群的臉色好似又陰沉了一些。

我盯著他令人心慌的麵容,突然產生一個疑問。

我當初為什麼會喜歡上裴群?

不記得了。

自從生病後,我好像忘卻了太多事情。

包括曾經在孤兒院被欺淩的往日。

不知為何,我莫名鬆了口氣,沒有理會裴群的挽留。

“放心裴總,我會在一個月內交接好工作,不會讓你為難的。”

“辭職申請我會再次正式走係統提交一份。”

自顧自說完擬定的台詞。

我撿起地上散亂的策劃案,轉身離開辦公室,訂下了一個月後前往三亞的機票。

希望醫生沒有騙我。

隻要遠離工作,遠離裴群,散散心,我就能痊愈。

2、

距離正式離職還剩一周,我的工作量越來越多。

幻聽也越來越嚴重。

我麻木地站在辦公桌前,眾目睽睽下,裴群又一次將資料甩到我麵前。

他嗤笑,“現在項目都不用你負責,不過是整理一些資料你都能出差錯。”

“林餘,辭職不是你能敷衍了事的借口,現在你還沒離開公司,給我重做,今晚下班前交給我。”

與此同時,我腦海中響起了另一道聲音。

【嗚,怎麼辦,小餘真的要走了,怎麼才能留下他】

【小餘這麼負責的人,隻要他身上的工作再多一點,他是不是就能打消辭職的念頭】

矛盾的言語恍若耳鳴嗡嗡作響。

我恍惚間抬起頭,卻發現,不僅是幻聽,我好像都看不清裴群的模樣了。

分明最初隻要看到裴群,隻要裴群願意對我露出笑顏,我就能拚著身體不適努力工作。

但不知什麼時候起,我開始對裴群感到恐懼。

現在,裴群的臉變得模糊,我的恐懼卻沒能減輕。

或許是因為始終沒有得到回應,裴群不耐地上前一步。

我驚恐地低下頭,熟練道歉,“抱歉裴總,我會重新整理,今晚在下班前交給你。”

裴群盯著我蒼白的臉色,眉頭微皺,張口剛想說些什麼,卻被其他人叫走。

最後他隻留下一句。

“希望這次你別再浪費大家的時間,給別人添麻煩。”

【小餘臉色這麼蒼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今天還是讓他早點回去休息吧】

隨著裴群離開,世界終於重回靜謐。

我卻沒能放鬆下來。

望著滿桌資料,我焦慮地扣動手指。

不僅是裴群的臉,我似乎連文字都看不真切。

大概是見我呆愣在桌前,身旁同事輕描淡寫地安慰了我幾句。

然而,我聽到的聲音卻像是隔著海水,沉悶模糊。

我的病好像更嚴重了。

3、

再次來到醫院,接待我的還是上次那名醫生。

模樣清俊的醫生正準備下班,看到我,他笑了下,重新坐回接診桌前。

他溫柔平緩的態度讓我逐漸平靜下來。

猶豫幾息,我向他坦言。

“我最近一直在幻聽。”

“我聽到了不可能屬於我老板的心聲。”

從始至終,我沒有相信過那些甜言蜜語會是真實的。

裴群喜歡我?

難以置信。

比起現實,這更像是我欺騙自己的可悲妄想。

我不安地啃咬著嘴唇,“程醫生,我病情是不是又加重了。”

程凜麵不改色,輕聲細語安撫著我,“不用擔心,這不過是壓力太大產生的錯覺。”

“放鬆心情,也許隻要離開那個糟糕的環境,幻聽就能消失。”

真的隻要離開裴群,我就能恢複正常嗎?

我的病真的還能痊愈嗎?

我強迫自己相信醫生的話,不讓不安惶恐的情緒再次吞沒自己。

我按住手指不正常的顫動,努力揚起笑容。

“謝謝,那麻煩程醫生再給我配點藥,上次的已經吃完了。”

盯著我看了兩秒,程凜起身,朝我伸出手。

“我正好下班,不介意的話,我送林先生一程吧。”

我沒有拒絕。

隻是感到些許慌亂。

是不是我的狀態已經糟糕到需要醫生的額外看護。

我是不是又給別人添麻煩了?

一路上,我都在思考這個問題。

4、

抵達公寓樓下,出於禮貌,我客套地邀請程凜上樓。

大概是我的情緒看上去不太穩定,又或許是擔憂我的病情,程凜欣然應聲。

隻是我沒想到裴群會出現在我家門口。

樓道應聲燈亮起,燈光下,裴群陰沉著臉死死盯著程醫生。

“林餘,他是誰?”

我呼吸一滯,驚恐的情緒再次洶湧而至。

程凜按住我顫動的肩膀,朝裴群點了下頭。

“你好,我叫程凜,是林先生的主治醫生。”

裴群凝視著程凜搭在我肩頭的手,眼神沉了下來。

“主治醫生?哪個主治醫生會這麼體貼送病患回家?”

他嗤笑著,將手裡的紙袋扔到地上,零零散散的吃食滾落一地。

“林餘,你找的小白臉可真夠蠢的,連說謊都不會說。”

【這個人到底是誰!為什麼能和小餘這麼親昵!】

我竭力忽視腦海中喧鬨嘈雜的控訴,直視著裴群的眼睛。

我不想給程醫生添麻煩。

“裴總,他隻是我的朋友,請不要隨意詆毀我的朋友。”

裴群氣笑了,“朋友?大晚上跑家裡來的朋友?”

“林餘,你是當我蠢的嗎?”

仿佛是在宣泄某些情緒,裴群越說越難聽。

“這麼護著他,看來他把你伺候的不錯啊。”

“我還以為你對我有多喜歡,沒想到你就是個三心二意的家夥,隨便什麼人都能和你回家。”

【小餘真的不喜歡我了嗎,真的移情別戀了嗎】

【果然是我太凶了,以後我會改的,小餘不要喜歡別人好不好】

我不敢置信我所聽到的一切,大腦本就遲鈍的思緒徹底停滯。

裴群始終都知道我暗戀他?

難堪苦悶的情緒如潮水般湧上心頭,我牙齒發顫,艱難地質問他。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樓道再次暗了下來,裴群沒有發現我臉上冒出的冷汗。

他譏諷道,“林餘,你不會以為你偽裝的很好吧,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你對我心懷不軌。”

強烈尖銳的爆鳴聲驟然在腦海中炸開。

我終於想起,當初我愛上裴群的理由。

不過是麵試那天,裴群對我露出的那抹欣賞讚許的笑容。

從小被人孤立被人拋棄的我就這麼無可救藥的喜歡上了裴群。

原來那是裴群看笑話似的嘲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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