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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姐對我有超強保護欲,得來的東西總要第一個為我試毒。

第一口新桃是否發澀,新裁的衣裙會不會藏針,賞下的胭脂內裡有沒有下毒。

她都要親身體驗,才放心給我用。

我勸她自身要緊,不必草木皆兵,她渾不在意,一切照舊。

直到我定下了未婚夫,當晚她便衣衫不整闖進我的閨閣滿臉不滿

「我替妹妹試過了,那人力大無窮,榻上不知輕重,妹妹體弱,怕是承受不住,親事不妥。」

01

隨著崔清婉的話音落下,我手中的玉簪也滑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我抬頭滿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崔清婉,她卻像沒發現我的情緒,嘴裡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

「阿音你可有聽清我說的話?那顧熠不是個好的,一點都不懂何為憐香惜玉,而且力氣很大,我到現在身上還痛呢。」

「你瞧瞧,看我身上都成什麼樣了,這樣的郎君,我怎麼忍心將你托付給他,簡直是入了虎狼窩。」

崔清婉一邊說一邊靠近我,她坐到我旁邊拉開衣領,潔白無瑕的肌膚上此時滿是青紫斑駁。

她說替我試過了,那試了什麼,這副樣子,簡直不言而喻。

我麵白如紙,喉嚨有些發堵,強忍著情緒開口。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顧熠和我已經定親了。」

崔清婉奇怪地看我一眼。

「當然知道啊,要不是定了親我才不去為你試他呢,現在我試過了,他這樣的不好,你還是早點和娘說退婚換人吧。」

「隻是下次可要更仔細點找人,再試到顧熠這樣的,我怕是沒命活著從榻上下來了。」

她說起閨房之事毫不臉紅,甚至還有閒心想下一個人選。

「閉嘴!你滾。」

我突然從座位上站起來,嚇了崔清婉一跳,她剛要開口,卻看我雙眼通紅,氣得發抖。

「你這是怎麼了?哪來的那麼大脾氣。難道怪我去之前沒告訴你?」

「你連他送的物件都不願讓我碰,我這不是怕你被他蒙蔽了嘛,下次再有這樣的事,我事先跟你說就是了。」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裝不懂,隻覺得惡心透了!

她明知道我早就心悅顧熠了,一直盼著能和他成婚。

「崔清婉,顧熠是我的未婚夫,是你的妹夫,你怎麼能和妹夫做出這麼不要臉的事?」

我甩開她要來拉我的手,崔清婉卻不以為意。

「以前不都是這樣嗎?你的東西我總是第一個要為你試的,我還不都是為了你好。」

「要不是我告訴你,你這身子真嫁過去了能活幾年,崔泠音,我是你親姐,豈會害你。」

她不覺得自己有錯,反而覺得我小題大做。

明明以前都是這樣的,我的東西,她才是第一個用的人,怎麼到顧熠就不行了。

「顧熠是人,是我未婚夫婿,豈是往常那些你可以隨意取用的死物。」

「你說!你和他到底做到哪一步了?」

我緊掐著掌心,用痛感克製自己不要氣昏過去。

我祈盼著她隻是胡鬨玩笑,沒有徹底越軌。

「自然是該做的都做了,不然怎麼幫你試明白,崔泠音,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死物是你的,顧熠也是你的,是你的我自然都要第一個試。」

崔清婉語氣平穩,哪怕我情緒快到崩潰邊緣了,她還是覺得她沒做錯,錯的是我,是我一反常態斤斤計較。

02

「你無恥!」

我這一掌打得手心發麻,崔清婉捂著臉瞪大了眼睛。

「崔泠音你瘋了,我是你長姐!我為你做事,你還來打我?」

「要不是憐惜你體弱,我何必事事衝在前頭,如今你不記我半分好,反而還對我動手。」

她越說越覺得委屈,甚至落下淚來。

此時我反倒冷靜了下來,輕呼出一口氣,問了這些年我一直想問的那句話。

「我求你了嗎?」

「崔清婉,我求你總是第一個取用我的東西了嗎?」

爹娘給的東西一人一份,到我這裡,崔清婉總要試掉半份,我才落半份。

新買的花簪,她說試了不稱我,簪子尖銳容易傷人便成了她的東西。

四季裁的衣裙,她總要穿出去幾遭確認不會出什麼差錯,最後到我手上就成了舊物。

甚至入口的糕餅,她也一一試過,我能拿的隻有剩下的。

這些種種,她總說是憂心我、保護我,怕我受傷,才以自身為盾為我掃除一切危險。

可從來沒人問我願不願意,我隻是體弱,但這世間也不是人人都想害我。

崔清婉壓得我快喘不上來氣,我也想要完整的一份,而不是她試過的、剩下的。

所以我曾委婉地勸誡過崔清婉,她卻從不聽進心裡,一切照舊。

我也想過要父母開口為我說話,可是崔清婉哭了又哭,滿口都是對我的憂心。

她說我幼時中毒之後如何體弱,如何救不過來,她雖草木皆兵,可我如今安然無恙,定然有她的功勞。

父母被她說動,不敢再管,我也無能為力,被逼得沒招了隻能妥協。

定親前,我曾找過崔清婉,顧熠送的東西我想第一個拿到。

她應了,沒有經手任何顧熠派人送來的小物件,也沒爭著第一個試用。

我以為她是見我要嫁人了,終於放心。

可我沒想到,她是把念頭打到了顧熠的頭上。

03

「你這是說的什麼話!我擔心你還擔心出錯來了不成?」

「不就是個顧熠嗎?我往後不替你試他了不就行了,你這樣對我發脾氣,真是寒了我的心。」

崔清婉突然提高了聲音反駁,她臉色難看,話裡滿是怒意。

「你是為護我,還是樣樣要爭第一,崔清婉你自己心裡清楚,你明知我心悅顧熠,連他送的東西我都求你不要動用,可你如今倒是直接試到了顧熠頭上。」

「崔清婉,這樣,你也說得出是為我好嗎?」

我不願再和她上演什麼姐妹情深的戲碼,每一句話都說得又重又急。

「反正我初心未改,是你多心。」崔清婉冷哼一聲。

我閉了閉眼,一把推開旁邊的小窗,指著不遠處的荷花池。

「今日我想涉河采蓮,不知河水冷暖、深淺,長姐可願親自為我一試?」

這荷塘極深,下又有水草,纏上了就很難脫身。

不久前有個丫鬟失足落下去,還沒找到屍身。

崔清婉麵色一僵,她敢嗎?自然是不敢的。

「你是故意為難我。」

「可是長姐你不是說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給我排除危險嗎?現在沒親自試過,你怎麼知道我能不能做?我怎麼又是為難你了。」

我的話讓崔清婉啞口無言。

04

最後我和崔清婉的爭執還是鬨到了母親耳中,她的手重重拍在案上,臉色鐵青。

「簡直荒唐,崔清婉你給我跪下!」

「說,你是不是真的做了混賬事!」

母親內心微弱地祈禱著,這隻是崔清婉頑劣的玩笑。

姐姐和妹夫私通,這傳出去,崔家還要不要做人了。

「母親,我隻是做了一貫做的事,怎麼你和崔泠音都如此沉不住氣。」

「你既問了,我也實話實說,那顧熠不能嫁,他力大蠻橫,崔泠音嫁過去活不了幾年。」

崔清婉雖然跪著但她仰著頭,說得頭頭是道。

我站在母親身邊,看她氣得閉眼,將茶盞朝她推了推,可她沒有喝水緩和情緒,反而將杯子重重砸在崔清婉身邊。

「混賬,逆女!」

「我怎麼會教出你這個不知廉恥的東西。」

以往她不是不知道崔清婉做的事不太妥當,但是念在她是一片好心,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是如今這事,能和之前相比嗎?

「母親,你為什麼罵我,我沒做錯!我犧牲自己,就是想讓小妹幸福,可你們不但不感激,還打我罵我,這是什麼道理!」

茶水濺濕了她的衣裙。

崔清婉臉色發白,哭得可憐,我看著母親額角繃起的青筋,突然發現那些憤怒的情緒像是轉移到了母親的身上。

現在我竟然還能好好站在這裡聽崔清婉狡辯。

「你你你……」母親指著崔清婉半天說不出來話。

直到門口有聲音傳來。

是顧熠

他來了。

他不似崔清婉狼狽,反而衣著整齊,身上看不出端倪,等他看清了堂中的情況,沒有多言,直直跪下請罪。

「晚輩顧熠特來請罪,今日之事是我心誌不堅,傷了崔家兩位小姐。」

他低著頭,看不清臉上情緒,但是這一番話,讓我們確認了,崔清婉沒有說謊也不是構陷,她們之間確實有了首尾。

我心裡酸澀,強忍淚水。

我是真心喜歡顧熠的,所以知道他和我一樣的心意,兩家定下婚事的時候,我真的很開心。

可是這開心也未免太短暫了。

「你們二人,究竟怎麼回事?清婉胡鬨,顧熠你也不認得人不成?」

「還是說,你顧熠要享齊人之福,定了泠音又想勾著清婉!」

母親不止對崔清婉有氣,對顧熠同樣也是憋著一股火。

崔清婉再怎麼說也是女子,她還能強逼顧熠不成,怕是顧熠本就是存了心思,順水推舟。

「是我的錯。」

顧熠隻有這一句話,我眼中劃過一抹失望。

「好好好,你就是這麼戲耍我崔家,這麼羞辱我的女兒的!」

「既然如此,這親事不結也罷,退婚!」

母親覺得顧熠沒有解釋是默認了她的猜測。

崔清婉偷偷看他一眼,有些心虛。

我按住發怒的母親。

05

「不能退婚。」

我的話一出,在場三人齊齊看向我。

母親眼裡是心疼和怒氣,崔清婉是不可置信,至於顧熠,他眼中情緒太多,我卻不想再看。

「不退婚,你難道還要嫁他不成?他這樣的品性,怎堪良配,阿音你不要為情字所困,犯了糊塗。」

「更何況他現在和你姐姐……」

母親握緊我的手,怕我犯傻。

「母親,顧公子和姐姐已經有了肌膚之親,這婚不能退,還要繼續,隻是將新娘換成姐姐而已,全了兩家情誼也全了長姐名聲。」

一個未出閣就破了身的女子能嫁什麼樣的人家?

如今顧熠是她最好的選擇。

我不是想為她籌謀,我隻是不想她再影響我,崔清婉嫁出去了,總不能日日盯著我得了什麼,用了什麼……

「我不同意!」

母親還沒說話,崔清婉先開了口。

「我還不想嫁人,妹妹還沒……」

「閉嘴!」

母親想了想我說的話,終於冷靜下來,崔清婉既然做了這樣的事,就沒有不同意的資格。

顧熠,確實是崔清婉最好的選擇了。

可母親到底還是顧忌我的,她說:「那你怎麼辦,你曾心悅顧熠,如今讓他娶你姐姐,何其殘忍……」

「母親,你也說了,那是曾經了,往後顧公子便是我的姐夫,過往種種都不作數了,女兒會恪守禮數,不會讓崔家蒙羞。」

我能感受到我說這話時顧熠灼熱的目光,可是就像我說的那樣,無論有多少情誼,那都是曾經的事了,往後,他隻會是我的姐夫。

我崔泠音再心悅一個人也有自己的尊嚴和底線。

「好!我崔家的女兒拿得起放得下,此事就這麼定了。」

母親一錘定音。

崔清婉怎麼哭鬨都不能改變母親的決定,至於顧熠,從他將責任全都認下後,自然也沒有說話的權利。

崔家無論怎麼安排,他都隻有接受的份。

崔顧兩家悄悄換了定親對象無人知曉,隻是顧熠被動了家法,跪了三天的祠堂。

崔清婉也被禁了足,直到成親那天才會放她出來。

為了安慰我,母親還挪了崔清婉的三成嫁妝給我作為我丟了親事的補償。

06

我在府中關了許久,這日好不容易起了興致出門,卻被人在半路攔下。

「顧公子找我有何事?」

茶館裡,昔日有情人相對而坐,此時隻剩尷尬和冷漠。

「泠音。」

顧熠眸光微動。

「還請顧公子喚我一聲崔二小姐。」

我喝了口茶看向窗外。

「你一定要和我如此生疏嗎?那日之事我有苦衷。」

「我中了藥,我本以為是仇敵做的手腳,沒想到查了這些日子竟然是你姐姐動的手。」

「她說你托她給我送了一枚香囊,那藥粉就在其中。」

顧熠嗓音沙啞地解釋,前些日子他被動了家法,又被禁了食在祠堂罰跪昏死過去,差點沒能扛過來。

但是他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查明真相,他還想再見我一麵,親自說明這一切非他所願,他是中了算計。

我握著茶杯的手頓了頓。

「我從未托她給你送過香囊。」

我根本不願崔清婉和顧熠多接觸,我總怕她什麼都要試一試。

「我當時不知道,喜不自勝地收了,後來喝了兩杯茶,再醒來的時候就看到你姐姐和我在一張床上。」

他扶著額頭,搖頭苦笑。

「我知道我說什麼都遲了,可我從未想過負你。」

顧熠剛開始就有猜測是崔清婉下藥,可是在崔家那日他卻沒說。

一個男子得隴望蜀最多被說風流,可是女子下藥自薦枕席,流言就能將她逼死。

他做不出來沒有證據就攀扯旁人的事。

更何況,他想不出來崔清婉這麼做的目的,明明顧熠和她是從不熟悉的。

「我知道了。」

我將茶杯放下緩緩開口,顧熠頓了頓,一時間相顧無言。

直到我起身要走。

「我今日見你,隻願得一個真相,如今我知道了,顧熠,從前我沒看錯人,是你我有緣無分,往後不必再見了。」

顧熠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在我開門出去那瞬聽到了身後的聲音很輕,卻讓我聽得清楚。

「好。」

07

崔顧兩家的婚期越來越近,崔清婉在家中鬨得厲害。

絕食,自縊,任何傷人的法子她都使出來了。

她哭著求母親說不願意嫁給顧熠,讓她將婚事作罷,可是這次母親鐵了心。

她怎麼鬨都不願意鬆口,婚事還是在一步步推進。

「泠音,我不想嫁給顧熠,你能不能幫幫我?」這日,崔清婉不顧禁足偷溜出來擋住了我的去路。

我手中正捧著一捧含苞欲放的荷花,見到她的那一瞬,唇角的笑意凝滯,眼裡帶上了防備。

果然,哪怕是來求我幫她的,崔清婉還是在看到我懷中荷花的時候,下意識開了口。

「你這是哪來的荷花,花莖可別藏了蟲,你先給我,我幫你檢查一下。」

說完,她伸手就要過來拿花。

我避開她的手後退幾步。

崔清婉的動作落了空,她眉心皺了皺,有些不悅。

「泠音,你躲什麼?東西拿來,我幫你看看。」

「不需要。」

「我是為了你好。你別不識好人心,快給我。」

我拍開她一而再再而三靠近的手。

「我記得姐姐還在禁足,現在出現在這裡,娘知道嗎?」

我的話讓崔清婉終於想起了正事,她今日特意溜出來是為了讓我幫她說話的,她不想嫁給顧熠。

我喜歡的東西,她要爭第一個,可是如今顧熠被我所棄,她才不要做接盤撿垃圾的那個。

崔清婉隻能把我不肯交出荷花的不滿壓下,她緩了緩神色開了口。

「我今天是有事求你,你不用拿娘來壓我。」

「你喜歡顧熠,我卻不喜歡,我試他是為了你,如今你不要他,我不能賠上自己的一生。」

「泠音,我為你的犧牲已經夠大了,這次你同娘說一聲吧,婚事作罷,我們姐妹二人誰都不嫁給顧熠,不成嗎?」

崔清婉的話讓我覺得有些可笑,她當這門親事是大白菜嗎?

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一腳踹了。

08

「崔清婉,你能不能不要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了,你覺得隻要打著為我好的名頭做的一切事就都合理嗎?」

「是為我,還是為你自己的私心,你比誰都清楚。」

「顧熠是你主動招惹,你不願嫁,自己去想辦法,不要再出現在我麵前,你真的很惡心。」

我從未對她說過這麼重的話,所以崔清婉被震在了原地。

「你竟然說我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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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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