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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馬被他媽催婚。

他丟開照片,語氣不耐:

「媽,追我的人多的是,我才二十七,還沒玩兒夠,您別再給我介紹了。」

程姨無奈歎氣:

「你啊,就仗著自己這張臉,等再過兩年,我看誰願意跟你。」

「誰願意跟我?」段明野哂笑一聲,「這不還有沈佑嘉嗎?」

「您知道的,她從小就喜歡我。」

01

客廳內寂靜一瞬。

我站在衛生間的洗手台前,打開了水龍頭。

「你說佑嘉啊?」程阿姨話音頓了頓,「這孩子小時候瞧著寡淡,人也怯生生的,長大後倒是越來越漂亮了,長相方麵…倒也配得上你。」

段明野聽笑了:

「媽,沈佑嘉小時候長得也不差好吧?就是太乖了,老招人欺負。」

「乖?」程阿姨滿不在乎,「書呆子還差不多。」

「我可聽她媽說了,這孩子就知道讀書,念到博士又怎麼樣?二十五六的人了,回趟家從來不會幫家裡主動做點什麼,飯也不會做,你聽聽這像話嗎?哪家姑娘嫁了人不做飯的?就是躲懶,不肯學……」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丫頭性子軟,你能管得住她,過日子倒也行……」

我關掉水龍頭。

從衛生間走出來。

段明野瞥見我,立刻輕咳了聲,看了程阿姨一眼,起身朝我走來。

「手洗乾淨了?」

「嗯。」

今天過來,也是因為我媽讓我給他們家送一籃雞樅菌。

手上沾了泥,進衛生間洗手時,發現小拇指不知何時沾了個油墨點,便洗得有些久。

沒想到能聽到這麼一番話。

我看向程阿姨,溫聲道:

「阿姨,我先走了。」

「這就走啦?留下來吃飯啊,到飯點兒都……」

「不用了,謝謝阿姨。」

我往門口走,段明野也跟過來。

手臂自然地攬上我後腰:

「留下來吃飯唄,跟我客氣什麼?」

我撥開他的手臂。

還未開口,段明野捉住我的左手,拇指撥開了我的袖口。

目光落到我腕上的手鏈,他輕笑了聲:

「卡地亞滿鑽?什麼時候買的?」

我抽出手,垂在身側:

「朋友送的。」

「什麼朋友出手就是一二十萬?」段明野語調閒散,再次伸手來握我的手。

我抬手避開:

「和你有關嗎?」

段明野沉默兩秒,笑得挺無奈:

「咱們佑嘉真是長大了,小時候成天追在我屁股後頭喊哥哥,現在要跟我劃清界限了?」

我抬眼看著他,無言以對,還有些想笑。

於是便笑了下,敷衍道:

「我還有事,先走了。」

轉身往門口走,段明野突然道:

「改天把你這位朋友帶來我見見,別是對你存了什麼壞心思。」

我回頭。

他勾著唇,在耳邊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

「什麼時候回學校說一聲,我開車送你。」

02

我家就在段明野家樓上。

回到家。

我媽和我弟正在吃午飯。

沈光耀嘴裡嚼著東西,回頭看向門口:

「姐,你咋回來了?段哥沒留你吃午飯啊?

「媽以為你不回來,讓我趕緊吃,菜都快沒了。」

我愣了愣,低頭換鞋:

「沒事,我不餓。」

沈光耀突然歎氣:

「姐,你加把勁趕緊把段哥拿下啊,我上周讓你給我轉五千充遊戲你不給,我找段哥他二話不說就給我轉了,我就認他當姐夫。」

我媽拿筷子敲了下他的碗沿:

「吃你的飯,你姐沒那個福氣,人家瞧不上她。

「你以後再問段明野要錢,看不我揍不揍你。」

我望向餐桌的方向。

我媽正在給沈光耀剝蝦,沈光耀嘴角沾了一點湯汁,她自然地抬手給他抹掉了。

我收回目光,往房間走。

我媽突然叫住我:

「站住,等你弟吃完飯你把碗洗了,他現在高三,學習耽誤不起,我下午還要去上班,沒時間給你弟做晚飯,你按著點兒給他把飯做好。」

我立在原地,捏了捏手心,才回頭:

「媽,我今天是回來拿資料的,下午還得回學校開會,晚飯你就讓光耀……」

我媽突然將筷子拍到桌上:

「沈佑嘉!讀個博士你了不起了?生你養你供你上大學讓你做點什麼你總是一堆借口!真忙假忙需不需要我去你學校找你導師問問?一點不知道感恩我看你這書也是白念了!」

「光耀是你親弟,你為他做點事怎麼了?你把那五千轉給他他至於去找外人要?我至於天不亮就去菜市場買那一籃子菌子?每回回來都喪著個臉,我欠你的?有本事就別再回來!」

我掐緊掌心,麻木地聽著我媽的責罵。

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

可此刻還是感覺喘不上來氣。

褲兜裡的手機突然響了。

來電顯示:段明野。

點了接通,他先開口:

「又跟伯母吵架了?」

耳邊仍舊充斥著我媽的數落。

我沒說話。

段明野又道:

「我上來找你?」

電話裡響起椅子摩擦地麵的聲音,我回過神,開口拒絕:

「不用。」

03

沈光耀出生前。

我媽對我頂多是嚴厲了些。

段明野於我而言,也隻是一個普通的鄰家哥哥。

我六歲那年,我爸精神出軌,我媽要求他淨身出戶,還讓他把我帶走。

我爸說我一個姑娘家,還是跟在親媽身邊比較好,答應每個月再多給兩千的撫養費。

同年,我媽閃婚,還是嫁了個姓沈的男人。

第二年,我媽生下沈光耀,繼父卻在一場意外中離世。

我媽忙著照顧剛出生的沈光耀,對我的嚴厲,逐漸變成了冷漠。

每天給我兩塊錢,一塊坐公交,一塊買早餐,放學走路回家。

段明野就是在我獨自回家的路上注意到我,便讓他媽媽載我一起回家。

小小的電瓶車,我擠在他和程阿姨中間,頭一次覺得,冬天也不是那麼冷。

那天過後,每天放學段明野都會等我。

我不知道怎麼感謝他,隻好把早餐錢偷偷攢起來,放學請他吃東西,過生日給他買禮物。

上了初中,後座的男生扯我內衣帶子,老師給我媽打電話,回家後,我媽讓我多反省自己。

那天我和她爆發了激烈的爭吵,引得樓下的段明野上來敲門。

他三言兩語平息了我媽的怒火,把我帶到他家給我冰敷哭腫的眼睛,往我嘴裡塞糖,然後蹲在我麵前說:

「嘉嘉,以後受了欺負先告訴我,我來解決。」

上了高中,課後閒聊時,女孩兒們圍坐在一起,要麼互相安利自己的偶像,要麼害羞地討論自己暗戀的男神。

我安靜地聽著,忽然就想到了初中的某天放學,段明野翹著紅腫的那邊嘴角,眉眼生動地對我說:

「嘉嘉,那狗東西以後再也不敢欺負你了。」

而此時的段明野,正在追求一位女孩兒,我的書桌裡,還放著他托我幫他潤色的情書。

04

段明野異性緣很好,大學時期談了三段戀愛。

他追別人或者別人追他,但提分手的都是他。

給一筆分手費,好聚好散。

我能知道這些,是因為他每次分手,都會約我出來吃飯。

他喝得半醉,靠在我肩頭。

我忍不住問:

「段明野,你的理想型是什麼?」

他已經閉上眼,嘴裡嘟囔:

「好嘉嘉,還是跟你待在一塊兒舒服。」

我看了他許久。

送他去酒店,照顧他一夜。

大學畢業後,段明野和他朋友合夥創業,趕上了跨境電商的風口,兩三年內,買了房,換了車,身家千萬。

我上博一那年,他交了新女友。

女孩兒過生日,他也邀請了我,讓我叫嫂子。

我坐在角落,聽他最好的兄弟講,這次是奔著結婚去的。

可半年前,段明野自己的 27 歲生日聚會,卻沒看見那位女孩兒的身影。

酒過三巡,有人起哄我和段明野。

「兜兜轉轉這麼些年,還是佑嘉陪在段哥身邊最久,要不佑嘉你乾脆把段哥收了吧哈哈哈……」

段明野手臂搭著我的椅背,聞言笑著輕踹了那人的椅子一腳:

「滾蛋,沈佑嘉一直拿我當哥呢……」

眾人笑,我也笑。

天真地以為,段明野真的沒看出來。

酒局散場,我送段明野回他的公寓。

關門後,我伸手去摸燈,他圈住我的腰,抵上門背。

淡薄的酒氣,混著溫熱的呼吸噴在我耳畔:

「別動。」

我怔愣著忘了眨眼,屏著呼吸,輕聲喊他名字:

「段明野。」

他一偏頭,吻了上來。

手掌探進我衣擺時,我抓住他手臂,虛聲道:

「段明野,我是沈佑嘉……」

他慢慢鬆開我的唇,盯著我,忍耐地喘息。

拇指緩緩蹭過我下唇,眉眼輕佻,笑意沙啞:

「我糊塗了,別怪我啊,嘉嘉。」

燈開了。

他背過身,鬆著領帶往裡走。

我盯著他背影,忽然覺得,年少時的那份喜歡,到此刻就應該結束了。

半年過去,我接觸了不少人。

朋友介紹的,導師介紹的,我爸介紹的。

今天再次見到段明野,隻當見到一位舊友。

「沈佑嘉從小就喜歡我。」

「還有沈佑嘉。」

畫地為牢的人,好像變成了段明野。

05

我無意和我媽爭辯什麼。

等沈光耀吃完飯。

我將碗筷收進了廚房。

洗完出來,沈光耀坐在沙發上打遊戲,外放聲音很大。

我走到茶幾處拿手機,問他:

「媽去上班了?」

「嗯。」

看他專注的樣子,我也不想多說什麼,點開微信給他轉了兩百:

「我下午有事得回學校,晚飯你自己點外賣吧。」

沈光耀還是專注於遊戲。

我轉身準備走。

他突然道:

「你爸剛才給你打電話,我接了。」

我皺眉回頭,他抬起頭,表情玩味:

「他以為接電話的是你,直接就問,嘉嘉啊,和梁今延處得怎麼樣了?姐,梁今延誰啊?不會是你爸給你介紹的對象吧?」

我沒說話,低頭查看通話記錄。

沈光耀冷笑了聲,繼續道:

「你要是真和你爸介紹的人成了,你把媽放在哪裡?你要背叛她嗎?」

我掀起眼皮:

「你跟我爸說什麼了?」

沈光耀將兩條腿架到茶幾上,不屑道:

「我說你在洗碗,他就知道問錯人了,還囑咐我別跟媽說。你看吧,就連他都知道,媽是不會同意這門婚事的。」

「所以呢?你想說什麼?」

沈光耀看向我,語氣散漫:

「所以我想說,真想談戀愛你就去追段哥,不然你就單著,做人要講良心,沒有媽就沒有你,你不能為了個男人,和媽作對。」

06

回房間收拾東西時。

手機鈴聲響了。

我看了眼,接通後問:

「有事嗎?」

段明野靜了兩秒,聲音帶著慣有的笑:

「我能有什麼事?在樓下聽見伯母說話聲兒挺大的,我說上來找你你又說不用,不放心你,就打電話問問唄。」

我將找到的書籍和資料裝進背包,回答:

「我沒事,掛了。」

掛斷電話,我找出行李箱,裝衣服。

沒一會兒,身後傳來一道漫不經心的聲音:

「中秋都沒過,至於裝羽絨服嗎?

「國慶回來裝也不遲啊。」

我回頭,看見段明野倚在門口。

不用想,沈光耀給他開的門。

而我的房間,從來都鎖不上,誰想進都能進。

我沒回答段明野,繼續收拾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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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

等我提著行李箱走出房間,看見段明野坐在客廳,正和沈光耀有說有笑地聊著遊戲。

他回頭看見我,起身朝我走來。

手上拿著車鑰匙,身上的衣服也換了一套。

「走吧,我送你回學校。」

我站著沒動:

「不用麻煩了,我自己打車。」

段明野神情一頓,笑得無奈:

「光耀都跟我說了,不就洗個碗嗎?至於氣成這樣?」

07

我不想多說什麼。

轉身往門口走。

段明野走在我身後。

關上門,拿走我手上的行李箱。

「再一再二不再三,你今天已經拒絕了我兩次,再拒絕,我以後可就真不管你了?」

我偏頭看他一眼。

選擇沉默。

今天回學校後。

以後應該也不會再有見麵的機會。

坐上車沒多久,手機進來一個電話。

猶豫兩秒,我接了。

「喂。」

「佑嘉,在忙嗎?」

「不忙的,你說。」

「嗯,」梁今延嗓音裹著笑,不急不緩,「是這樣,我下午會來學校,和生科院那邊簽個捐贈協議,大概五點結束,想問問你有沒有時間,一起吃個晚飯?」

我想了想:

「我下午四點半有個小組會,大約一小時,你方便的話就等我半小時,如果五點半還沒等到,你再離開,這樣行嗎?」

梁今延笑著問:

「隻能等到五點半嗎?」

我愣了愣,聲音變小:

「你不忙的話,可以多等一會兒。」

掛斷電話。

前麵路口剛好紅燈,駕駛座的段明野踩下刹車,偏頭看我:

「和誰打電話?」

我看向他:

「影響到你了?」

段明野沉默地看我兩秒,輕笑了聲。

「你也就在我麵前耍耍小脾氣。」

我看向車窗外。

一句路無話。

車開到校門口,我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段明野突然道:

「送你手鏈的那位,別再聯係了。」

「他如果繼續糾纏你,你給我電話,我來解決。」

我沒理,推門下車。

從後備箱拿了行李,剛走兩步,段明野擋在我麵前。

「我認真的,別不當回事兒,聽沒聽見?」

我掀起眼皮:

「那是我自己的事。」

段明野皺眉:

「沈佑嘉,男女關係上你就是白紙一張,一騙一個準,我不想把話說得太難聽,你就照我說的做,我不會害你。」

「讓開。」

段明野氣笑:

「剛在車上給你打電話的人就是他吧?手機給我,我現在跟他說。」

我看著他,正要開口,餘光瞥見一輛黑色賓利朝這邊駛來,便抬腳往旁邊讓。

段明野突然抓住我胳膊。

「沈佑嘉,別跟我犟。」

話音剛落,那輛賓利停在了我身後。

「佑嘉。」

我回頭。

後座車窗已經降下,車門隨即打開。

是梁今延。

08

段明野神情立刻變得警惕。

抓著我胳膊的手更加用力。

梁今延看在眼裡,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臉色冷了下去。

「放開她。」

段明野和梁今延對峙而立,身高差不多,氣場上卻明顯矮了一截。

可他絲毫不怵,直視著梁今延,語氣不屑:

「你就是送沈佑嘉手鏈那位吧?看你也不像缺女人的樣子,想玩兒可以去找別人,沈佑嘉不行。」

梁今延皺起了眉。

我聽得眉心直跳。

來往的人紛紛側目,我深吸一口氣,用力扯下段明野的手,壓著煩躁儘量平靜道:

「段明野,我和誰交往是我的事,不管結果如何都不需要你管,還有,以後沒什麼重要事就別聯係了,程姨給你介紹對象你想見就見不想見就不見,別再扯上我。」

段明野臉色一寸寸變白,嘴角僵硬地扯出一抹笑:

「嘉嘉你在說什麼?我什麼時候扯上你……」

我轉身邁步。

他作勢要來握我的手,梁今延在此刻側身,抬手虛虛攬住我的腰,擋開了段明野的動作。

「我送你去宿舍樓。」

他話音剛落,守在車邊的司機,立刻上前拿過我手上的行李箱,放進了後備箱。

我愣了愣,抬頭看著梁今延:

「你送我過去…你的時間夠嗎?」

「夠的,上車。」梁今延拉開後座車門。

我站在車前。

回頭看了眼段明野。

上了車。

09

校園內。

車開得慢。

氣氛有些沉默。

梁今延從扶手箱內拿出一瓶水,擰鬆蓋子後遞給我。

我反應遲鈍地接過,道了謝,喝了一小口。

扶手箱還開著,梁今延又從儲物格拿出一些包裝精致的巧克力糖果,放在掌心,遞到我麵前:

「吃嗎?」

我愣了愣:

「你平時…愛吃這些?」

梁今延笑了下:

「我不吃,家裡有位剛上小學的小侄女,偶爾去接她放學,沒吃的要鬨。」

我輕輕「哦」了一聲,從他掌心隨便拿了一顆。

梁今延沒收回手,將掌心裡那兩顆藍色包裝的挑出來遞給我:

「嘗嘗這個,這個包裝的她吃得就剩兩個了,味道應該最好。」

我抬眼看著他,沒忍住笑了下。

他也笑。

氣氛瞬間就不尷尬了。

我拆了一顆放進嘴裡。

巧克力的濃鬱醇香在舌尖化開,情緒上的褶皺也被撫平了不少。

我將沒融化完的巧克力撥到一側,輕聲道:

「梁今延。」

「嗯?」

我垂下眼,緩緩開口:

「段明野…他是我鄰居,小時候對我挺照顧,也算一起長大,我今天回了趟家,他正好有空,就送我來學校了,我和他之間…有點誤會,所以在校門口鬨得有些不愉快,但我已經和他說清楚了,以後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沒了?」

我懵了一瞬:

「……你還想聽什麼嗎?」

梁今延語氣平常:

「沒什麼,你現在能主動告訴我這些,已經夠了。」

我愣了兩秒。

有點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但的確,現在不是深入聊那些的時候。

各自都還有事要忙。

車停在宿舍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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