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在飛船上見到他的時候,不禁感歎:年輕真好,什麼姿勢都能睡。
宋鉞輕手輕腳地起床,昏暗中沒看清,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膝蓋磕在木製的床沿上,差點栽到隔壁床上去,不得已用右手撐了一下。
這下腿疼手也疼。他怕吵醒時昱,就這麼咬牙忍著,不吭一聲地坐回床邊,兀自緩了緩。
“怎麼了?”時昱不知什麼時候醒了,說話時鼻音有些重,他探出手去,摸索著擰開了燈。
宋鉞看清了,絆到自己的是掉在地上的毛衣,時昱的。
他的衣服為什麼會在兩張床中間的地上?
宋鉞用眼神表示譴責。
“昨天給你蓋著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滑下來了。”時昱解釋。
宋鉞撤回一個譴責,揉著膝蓋支吾道:“我睡相不太好。”
時昱也坐起身,兩人麵對著麵。他向宋鉞攤開右手:“手給我看看。”
“不太疼了,應該沒事了。”宋鉞沒動。
時昱也不動,就這麼伸著手等他,跟上門討錢的債主似的。
宋鉞無奈,將右手遞過去。
時昱拆了紗布,仔細看了看,問:“有沒有發熱或者不舒服的反應?”
“沒。”
“先包著,等會兒吃完飯,一起去礦工醫療室看看。”時昱說,“昨天我們繞回來的時候見過,不遠。”
一大早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宋鉞洗漱完了,跟他下樓吃早飯。
藍燈旅館內部沒有廚房,所謂的包餐,其實是領了餐券去對麵的小飯館吃。
小飯館的大名叫“吃得飽”,言簡意賅,一目了然。來吃飯的大部分都是礦工,環境苦寒,勞作時間長,食量也大,所以店裡給的份量特別足。
周洛贇剛笑話完時昱點的那屜拳頭大的小籠包,老板轉頭就給他端了一盆湯麵上來,嚇得宋鉞連忙囑咐:“粥我自己盛,麻煩給個最小的碗。”
老板勉為其難地找了個原本要拿來放調料的不鏽鋼碗給他,怒其不爭:“年輕人啊,要多吃才有力氣。你這……哎……”
宋鉞點頭受教,當場甩鍋:“那兩個年輕的能吃,他們有力氣就夠了,我不重要。”
周洛贇聞言表示同意:“讓那個最年輕的多吃點,我也不太重要。”
比他小了三個月的時昱:“……”
他挑釁周洛贇:“你今兒要是能把這盆麵吃完,我跟你姓。”
周洛贇看了看麵,又看了看他,覺得還是命要緊:“算了,兒子不孝,不如不要。”轉頭貼心地問宋鉞,“你要不要來點兒麵?”
“吃你的。”時昱說著,把那不太小的小籠包用叉子戳著遞給宋鉞,“嘗嘗,挺好吃的。”
宋鉞:“……誰點的誰吃。”
一字排開的小桌旁都坐滿了人,熱鬨得很。白色的水汽從蒸籠裡騰空而起,炸油條的大鍋嘶嘶作響,老板掄起鐵鏟翻炒著鍋裡的麵,撒蔥花的姿勢美不勝收。唏哩呼嚕的吃飯聲和交談聲混在一處,熱熱鬨鬨,麵香、肉香與油香也混在一處,令人垂涎。
他們三個人就這樣,在人間煙火裡吃了頓熱騰騰的早飯。
宋鉞沒禁得住時昱的誘惑,多塞了個包子。那餡兒調得確實好,比食堂的好吃一萬倍,他難得地吃撐了。
時昱帶著他去礦工醫療室,見診室裡有人,剛要退出去。隻聽那壯碩高大的男人喊了句“進來”,然後把白大褂套上了。
“你是醫生?”時昱對這位比自己還威猛的大塊頭肌肉男表示質疑。
“我不是,難道你是?”醫生大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坐,粗聲粗氣地說,“我這兒隻能看皮肉傷,其他的管不了。”
宋鉞和時昱對看了一眼,不由產生了同一個想法:他這治皮肉傷的本事,該不會是先把人打出傷了再練的吧?
來都來了,宋鉞老老實實地在椅子上坐下,把右手遞過去。
醫生看了看,問:“什麼東西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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