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猛獁象
此後宋鉞一直沒有離開房間,連途經魔蠍星雲觀測點時也沒出現。
周洛贇嘲諷早早等著的時昱:“你這是對牛彈琴牛不來。”
時昱看著那朵陰鬱的星雲,嘴硬:“我這是熱愛天文學。”
宋鉞完全不知道有人在等他,他睡著了。
這回睡得非常沉,甚至沒做夢,因為服了藥。
宋鉞的睡眠質量不太好,有時很難入睡,有時不斷驚醒,有時睡了比沒睡還疲憊。他去看過醫生,開了藥。這種藥能有效降低大腦神經元活性,確保八至十小時左右的深睡眠。
但宋鉞平時幾乎沒法吃它,因為每天都處在工作狀態,需要做好準備接聽隨時會來的電話,快速回複隨時會來的消息,以及習以為常的早起和晚歸。
在無人打擾的旅途裡,他終於可以好好睡一覺,直到航班抵達的提示音響時,才徹底醒過來。
經曆了將近四十個小時的飛行,冰原狼23號終於安全降落在位於三星區主星霍恩的樂途星際運輸中心。接下來,宋鉞需要換乘其他飛船去往星區邊界的冰極星。
下船時,不出意料地又碰到了時昱,拖著個碩大的黑箱子懶懶散散地和他並行,邊走邊問:“要去哪兒?”
宋鉞隨口報了個霍恩星的地名,是他剛看地圖時記住的。
“探親還是訪友?”時昱問。
“都有。”宋鉞敷衍的態度全寫在臉上。
“停留幾天?”
“看情況。”
“霍恩的空氣不太好,戶外活動的話最好戴個口罩。”
“哦。”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到了船下,時昱突然問:“你對別人也這麼冷淡嗎?”
宋鉞看他一眼:“分人。”
時昱有些無奈:“看來我不是你喜歡的類型。”
“可以換種說法。”宋鉞冷靜地說,“我不覺得自己會是你喜歡的類型。”
時昱怔了下,繼而笑了:“這算不算主觀臆斷?”
“我的直覺一向很準。”
“偶爾也有不準的時候。”時昱反駁。
宋鉞的目光在他臉上停頓片刻,像是大人看穿了孩子的把戲般,難得地露出點了然於心的笑來:“或許吧。再會。”
他不想再與他糾纏。
時昱被那笑容晃了眼,等人走遠了,鬱悶地歎了口氣。
一直刻意綴在後頭的周洛贇跟上來,明知故問:“要到聯係方式沒?”
時昱推了下眼鏡,悶聲道:“拿我當小孩兒哄呢。”
樂途是霍恩星最大的機場,吞吐量巨大,人流密集,往來頻繁。
下一班飛船還有兩個多小時才起飛,宋鉞找了個二層的咖啡廳坐下,邊喝咖啡邊注視下麵的人群。他本質是沉靜的,獨處的時候更喜歡將自己與他人隔離開來,做個置身事外的觀察者。
設定目標,仔細觀察,推導結論,是他小時候常和母親玩的遊戲。比如此刻,他從相對普通的穿著、磨損嚴重的電腦、裝得不太滿的行李袋,手指上的戒指、頻繁看時間的動作和接電話的態度……大致可以推測出坐在棕櫚樹下的中年男人是個已婚的beta程序員,職位不高,工作繁忙,近距離出差,飛船即將登機,生活條件一般,養貓或狗,性格不錯,可能正在挨上司的罵。
小時候的宋鉞並不知道,這樣的能力將來會幫助他在職場上站穩腳跟。做秘書恰好也需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做個影子一樣的附庸,乖巧地站在屬於自己的暗處。
宋鉞計算好時間從咖啡廳起身,不緊不慢地穿過機場大廳,跟隨指示牌抵達了登機口,然後乘擺渡車來到猛獁象02號飛船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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